第31章
作为男性的本能生理反应,晨/勃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发生在兄弟间还是太古怪了。
而且西奥多的东西真的,非常,有存在感。
他努力收紧屁股往前躲,西奥多也不知道到底醒了还是没醒,捞着他的腰不肯松,隔了一夜后长出来的细微胡茬擦着他的脸和脖子,滚烫的气息洒落。
贴得更紧了。
屁股缝被压迫得严严实实。
刚刚还有机会叫醒西奥多,但现在这个姿势,他不敢想西奥多醒后会有多么尴尬。作为一个连AA恋都接受不了的人,他能接受得了兄弟这副模样?除非天塌了。
但西奥多没有留给他任何可以逃出去的空间,谭川自己累死累活地挣扎了几分钟,停下来喘气。被窝里又挤又热,细细的汗覆盖在他脖颈的皮肤上,在清晨的日光下白得发亮,后背也黏糊糊的一片。
他不动了。
他突然想到。如果率先醒来的是西奥多,那自己就不用尴尬了,尴尬的只有西奥多自己,他肯定会装作无事发生退出去。
好主意。
谭川闭上眼开始装睡。
然而十几秒后,他皱紧眉头,咬紧嘴唇,手握成拳抓着床单,肉眼可见的红蔓延了全身的皮肤。附着在皮肤表面的细汗越来越多,大颗大颗因为羞恼而落下的汗珠浸湿了睡衣的衣领。
身体轻微地在动。
是西奥多在碰他。
如果没有布料作为遮挡,几乎可以说是前戏都没错了。
西奥多是做梦了吗?还是发情期到了?
脑子已经快不能思考,更要命的是,有反应的人不止西奥多一个。
指尖越攥越紧,一阵直冲头皮的快感叫谭川忍不住想要发出声音。被西奥多蹭着脖子和背脊,所有被碰到的裸露的地方都开始自发地发烫。
他闻不到西奥多的信息素味道,因为两个人都贴着腺体贴,让他们反而成了无需任何信息素也会兴奋的存在。不需要信息素,被西奥多蹭着,抱着,他就已经有了开始战栗的预兆。
谭川不由咬住自己的一根手指。
他不是个对情爱欲望特别强烈的人,很少会出现这种生理反应。高中时期被同学拉着一起偷偷看片,对演员是怎么做到毫无芥蒂拍摄的好奇反而比片子本身的内容更大。
也会左右手自给自足,但因为得到的反馈并不是很好,所以频率不高,更理解不了身边那些为了床事到可以放弃工资和奖金的人。
但现在他好像突然理解到了一点。
和西奥多做/爱,大概会非常非常爽。
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发现呢?
他自己有答案的。因为从前的谭川是个确确实实的直男,他从来没想过和男人做这种违反天道的事。至少从前没想过。
西奥多微微睁开眼。
他现在分不清自己是痛苦还是兴奋,能触碰谭川的感觉很爽,但要控制自己不更加用力地去抚摸,让他忍得万分折磨。
他非常肯定自己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崩溃,至少思维和身体里会有一个率先崩坏掉。可他舍不得放手,宁愿痛苦又愉悦地挣扎着,幻想自己把东西伸进少年的双膝间,抚摸他的胸膛,去舔舐他脆弱的喉结。
会C得他满是泪水,泫然欲泣。
少年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西奥多的大手还是忍不住摸上他的胸膛,少年可能被这个动作吓到了,猛然往后缩撞到了他的下巴,咚一声特别响。
他倏然清醒,瞳孔收缩了两下。
谭川全身都紧绷绷的,从颈部线条就能看出肉眼可见的紧张。
气氛安静凝固,片刻后,西奥多缓慢拿开手。
他差点失控了。
懊悔地捏了捏眉心,看向自己完全无法平息的丑恶,西奥多皱起眉头,想要说什么,但少年根本不愿意转身回来看他。
他只能沉默地下床,随后浴室门被关上,冲澡的水声传来。
西奥多一关上,谭川迅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扯着被子坐起来,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摸着发烫的脸颊,嗫嚅着嘴唇含糊地嘀咕了两句。
再看一眼亲密度,数值已经飙升到黄色的70。从前他和西奥多的亲密度最高也就到30,也就是西奥多第一次易感期失控后不断舔他手的那回。
可现在同居才没几天,比之前6年都涨得快。
坐在床上镇定了十几分钟,谭川掀开被子下去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事西奥多已经离开,桌上留了字条说有事晚点再回来。是真的有事,还是因为刚刚的亲密所以暂时不想见他?
谭川捏着字条有些郁闷。
心说我都这个被骚扰的都还没意见呢,你怎么就跑了。
但一进浴室谭川就明白了,西奥多跑是有理由的。
封闭的浴室里充斥潮热的水汽,沐浴露的草木香里夹杂一股很明显的,男性释放过的味道。很浓烈,他站在浴室门口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才镇定下去的谭川又不得不捂住脸,飞快退出来。
谢谢西奥多跑了,不然他怎么面对那张脸。
【小茉莉:川川魅力四射。】
谭川崩溃:“但我们是兄弟,兄弟。”
【小茉莉:他对你亲情度为负一百多哎。】
谭川:“……”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谭川没说话,但小茉莉突然间打开了任督二脉,意识到一种最不可能但又最能合理解释现状的想法!
它显得很激动:【川川!我刚刚忽然想到一点!有没有可能,西奥多是喜欢你所以亲情度才那么低!这样一想的话,所有无法理解的情况都有理由了,而且非常合理啊!】
谭川:“你有办法看他的好感度?”
【小茉莉:有点难,但不是不可能。只要川川你再次更换攻略模式为爱情就可以了,不过后果就是没办法再换回来。】
它问谭川要不要赌一下。作为旁观者,它真的觉得西奥多不讨厌谭川,相反,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非常的珍视。
谭川没有很快给出一个答案,只是看向他们共同睡过的那张床,沉默的时间比小茉莉想象中还要长。
“……不了。”
“为什么?”
亲情度这条路一直在减,明显走不通了,还不如换个方式一搏。
但谭川给它的理由是:“我不能赌。”
……
预约了机器人进来清理,谭川一直坐在窗边吹凉风。
一个人待在家里真的很无聊,没有事情做。
尽管西奥多在书房里给他准备了很多可以游玩的娱乐设备,但西奥多不在后,这些东西都变得毫无趣味。谭川知道,其实是因为西奥多坐在旁边办公,所以他才喜欢玩这些。
去看医生时,医生也会让他做一些舒缓情绪的事情,譬如打游戏,看电影。但谭川并不喜欢在那里玩这些东西。诊疗室里的消毒水味让他很难受,桌上不断来回摇晃的牛顿摆让他头晕。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疾病,他只是睡不好,需要吃很多安眠药。
但医生给他的诊断是:虚构症。
她觉得谭川说的那6年的事情全是他脑子里虚构出来的假象,因此很担心他。而患有虚构症的人,最后往往会失忆或者痴呆。
为了防止他突然失忆或者痴呆,医生让他每天都把写着姓名和地址的标签带在身上。她怕有一天谭川会走丢,但谭川知道自己从回到现实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走丢了。
他没有虚构任何事情,他只是在说自己真实经历过的一切。
然而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谎话。他原本就在那个世界里找不到什么归属感,那半年里,更觉得自己彻底被那个世界抛弃了。
他从这个世界出走,回到一个彻底将自己抛弃,又或是自己主动抛弃的世界。
他没有家。
彻底没有了。
所以在刚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小茉莉问他你不想回家吗?不想完成任务回去那个现实吗?谭川没有回答它的是:我不想。
他无比感激且高兴自己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弟弟也好,室友也好。
但半年里那些冗长而深沉的黑夜里,谭川对此没有抱任何希望。
一个三次元的人有办法进入二次元时空,并且永久留在那里吗?
不可能的。
他只能吃药,睡觉,做梦。梦里他才能回到这里。
他没有生病。
他只是,只是想回这个家。
为什么他不能去赌西奥多的好感。
因为如果西奥多真的喜欢自己,任务完成,他又被迫离开这个世界的。
和西奥多待在一起很好,他睡得很香,被窝是也暖和的,夜晚不会变得那么难熬。他睁眼就能感觉到自己是被拥抱着,能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可以随心所欲地跟西奥多、林戚聊天,不用再吃药,不会有人觉得他满脑子谎话即将变成痴呆。
哪怕是一辈子跟西奥多做兄弟也无所谓。
他想留在这里。
装傻,装笨蛋,装愚蠢可笑又滑稽的弟弟。
他也要留在这里。
……
林尤安进门就看到自家小殿下双手撑着下巴坐在窗边。
他是来陪小殿下聊天的。
林尤安拖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学模学样地也托腮望向窗外。
“这的花什么时候换了啊?”
他才发现窗边的风信子花全都改成了更能改善新鲜空气的其他花卉。
“我住进来那天就换了。”
连夜换的,他还是早起才看到。都是移植来的新鲜花卉。
林尤安一脸羡慕:“陛下对小殿下好好,我堂哥以前也跟陛下说你种这些话在窗口迟早有天把自己毒死,陛下不听,我堂哥都要被他气炸了。”
谭川唔声,不置可否。
“林尤安,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也是耶尔达学院的学生?”
“是啊,不夸张的说,我当年还是校草呢,好多Omega都喜欢我。”
“你对现在的耶尔达学院了解吗?”
林尤安换了个端正骄傲的坐姿:“别看我离校多年,学院里的事我照例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你知不知道西蒙·约克这个人。”
“有点耳熟,我应该听过。小殿下你具体说说。”
谭川把具体的事情经过告诉他,林尤安的表情变得复杂。
“怪不得我觉得耳熟,我真的听过这件事。”
“林戚不会跟你说这种事。”
林尤安点头:“确实真不是我堂哥,我是从新闻里看到的。”
那场战役的人员调动是机密,因为预料到了谭川的死亡会让很多人对帝国产生怨言,甚至会有人偏激人士去人肉开盒那名原本应该上舰队送死的老兵,所以军方在西奥多的命令下,删除了这件事相关的一切文件,并且把那名老兵的所有信息封存。
唯一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西奥多和当初参与过的幸存者。
但就在3年前,这件事突然披露了。
有一个记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这件已经过去4年的事情开始感兴趣,并就此开始调查。记者的敏锐度总叫人厌恶又可怕,他刨根问底,像一坨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甚至几次偷偷闯进军部,被拘留一个月后还死不悔改,继续偷查这件事。
最终,被他从不知道从一个退休的老兵嘴里套到了真相。
第二天,他将段录音和充斥引导性的文章放到公网,一夜之间,所有网站全部都在讨论这件事。
“老约克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依旧参战,只是转为幕后,他不是逃兵。”
林尤安道:“事实和那篇新闻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小殿下,如果你看过那篇新闻内容就会知道了,那名记者的用词很刁钻。他没有说谭川上校主动选择了调换,他说的是‘正值易感期的谭川上校因为某种无人知晓的真正原因,代替了一名平平无奇的老兵,成为了帝国的牺牲品。而那名老兵的账户,当天转入了一笔高达25万的金额’。”
没有一句假话,只是删掉了最关键,也最重要的部分。所以皇室甚至没办法对他进行诽谤起诉。
可那些钱都是谭川自愿转给老约克的。
“后来调查到这笔钱的来源就是谭川上校自己,是为了给那名老兵的孩子治病才给他的钱。但很多人不信的,他们坚持自己的看法,声称是帝国害死了谭川上校。而所谓的金钱来源是帝国故意伪造,实际上就是某个害死了谭川上校的人转给了那个老兵这些钱。”
“而那名记者话里话外内涵的人,都是西奥多陛下。”
谭川:“……”
“有一种说法是,因为谭川上校曾多次向陛下示爱,然而帝国对AA恋的态度小殿下你是知道的。陛下觉得这件事有损自己的名誉,但又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赶走谭川上校,于是引他去参加一场必死的战役里。自己手里干干净净,多年来烦人的家伙消失,帝国双子星仅存自己一人独大,一举三得。”
“一人独大?”谭川的脸色很冷,“他们真的在乎谭川上校吗?”
林尤安扯嘴笑得无奈:“很少有人会真正在意一个死者,如果在意他,就不会反复让他出现在新闻上了。上校死后的那一年里,各个新闻网站总会出现他的名字,探讨他的过去,他的亲朋好友,他的学院成绩……在他的第一次忌日里,据说有个专门做他周边的经销商,顶着黑白的头像直播卖货,一夜赚了上千万。不过后那个经销商后来被起诉侵权,要赔好几亿,破产后直接自杀了。”
“总之,小殿下,你问我这件事应该是看到了那个老兵的儿子被人霸凌,但这件事我们没办法做什么。除非让他转校,换个地方换掉名字重新开始生活,不然就总会有自以为是的人宣扬正义。但耶尔达学院拥有顶级的资源,从这里离开,他也会丧失更多可能性。”
“那名记者叫什么名字?”
林尤安愣住:“小殿下你看起来很生气,为什么?”
他没见过少年生气,他的脾气一向都很好,但对于这件跟他毫无关联的事,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少见的肃冷。
谭川深呼吸一口气:“我见不得自己哥哥被人诬陷。”
林尤安很快就给他找到了当初那名记者的名字和住址,趁着西奥多还没有回来,谭川和林尤安一起去到了那人的住处。是一间破旧非常的小矮房,位于整个彼明星首都最偏僻清冷的地区,附近的房价约在一万一平,而市中心的房价在20万一平。
他们敲门,见到了那个记者。
但他已经头发花白,坐在轮椅上,半张脸面瘫无法使用,屋里还飘散着一股常年不透风的臭味。
林尤安皱眉,想要说什么,旁边的少年已经走了进去。
虽然当初那篇新闻让记者扶摇直上,一跃成了部门主任。但就在他接连发布几篇独家新闻后,突然收到一名Omega的起诉,说他性别歧视,并且性侵犯Omega。一夜之间,他的名声全毁,失去事业,妻子也带着孩子跟他离婚。
因为社会对性侵犯案件的审判极其严厉,没多久,这名记者就锒铛入狱,判刑五年。
五年后,他出狱的当天,又意外出现了车祸。肇事者声称自己看到了他出现在路口,但因为是他自己突然蹿出来的,自己没有时间反应刹车。于是经过法庭三审后最终宣判,记者本人负主要责任,司机负次要责任,赔偿金额:5000.
五千信用点绝对无法申请到一个足够好用的义肢,只能给他换来轮椅和勉强支撑两个月的伙食费。再加上车祸后出现中风现象,半张脸面瘫,于是就成了谭川和林尤安现在看到的这种惨状。
哪怕是仇人过成这样林尤安都释然了,但身边的少年脸色却意外的很平静。
奇怪,他还以为谭莉小殿下这样的性格,是很容易心软的来着。
“有人让你调查了约克老兵那件事,是谁?”
谭川甚至没有坐下,进屋后便开门见山道。
林尤安怔住,他没想到少年来这里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记者突然情绪激动,面瘫的半张脸眼睛无法闭拢,所以眼眶常年通红,总会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滚……滚出去…滚出去!”
“战役刚结束你都没意识到要调查这件事,四年之后,谁启发了你?”
谭川将一张卡放到桌上:“这里的钱我不知道有多少,但足够你肆意挥霍到死为止,也可以让你装上假肢,治好面瘫。给我一个名字。”
记者蓦然睁大眼,死死盯着那张卡。
“我靠!”林尤安急忙摁住少年的手,“小殿下你别冲动啊,这么多钱啊,你要给给我吧,我也可以去调查的,不出三天立马给你查出来。”
卡是西奥多塞的,有天谭川翻书包,在夹层里找到的。
记者哆嗦着手要来碰,在他碰到前,谭川迅速摁住:“给我名字。”
“我,我不知道……他匿名给我发的邮件。”记者张开嘴,神经末梢已经病变的脸部导致他的口角歪斜,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流口水。
谭川把卡拿回去。
记者语速加急:“但我查到了他的ip地址,就在,就在耶尔达学院……他是耶尔达学院的一名…园艺工。”
答案到手。
谭川拿回卡,放回口袋里。
记者急了:“你说过要给,给我!”
“我没说过。”谭川揣着兜,没什么表情,“我说过里面的钱足够你肆意挥霍,我说过要给你吗?记者先生,你是写文章的,说一句藏一句,你不懂吗?”
记者不敢置信,浑身都被怒火燃烧而激烈颤抖。但他连站起来都没有办法,那只会让他看起来丑陋得像条泥鳅。
谭川没再跟他说一个字,转身直接走了。
背后的门内传出记者歇斯底里的怒吼,紧跟着是轮椅重重翻倒的声音。
林尤安惴惴不安地系好安全带,发现自己对这位小殿下的认知又更新了。
他没有吭声,总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招惹小殿下比较好,所以一路保持安静地回到王宫。路上少年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回了王宫。
陛下早他们一步回来,坐在花园的石桌边。天际边的晚霞像一朵揉烂的红玫瑰,绚烂的霞光轻飘飘落下,覆盖着王宫前的整座花园。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少年回家。
脚步声很快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他抬头看来。
林尤安下意识转头向右,果然见少年自然地展开笑颜,跑过去搂住男人的胳膊,笑着喊他哥哥。
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32章
三天后,谭川回到学院。
这期间他让林尤安帮了自己一个忙,查找近三年来学院里所有就职过园艺工的人名单。耶达尔学院的园艺工也是一个薪资很高的职业,能进来的人不是本身家世就好,就是靠关系才能进来。
对比了一下前后的人名,当年就职园艺工的20个人中,现在只剩5位还就职。
谭川回学院后就去一一找了这五个人。
林尤安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追查这件事。园艺工这个职业和司机很像,每天处在来来往往的名流间,总能听到很多八卦。而且园艺工这些年人员调动也不少,可能当初那个人早就不在。连陛下都没有去深究调查这件事,毫不相干的小殿下为什么要管呢?
但林尤安不知道的,谭川很确定,那个匿名给记者发邮件的人。
他的目的不是老约克及儿子,他的目的就是冲着西奥多来的。
谭川不能容忍有人用自己的死给西奥多抹黑。
他逐一找了这五人进行试探,姿态表现得随意轻松。被霸凌的学生就是他的同桌,他感到好奇,所以随便找学院里的人打探,这很正常。
那五个园艺工里四个对这件事都处于有印象,但是不关心的态度。他们有的见过那个学生被殴打的场面,但不会出手帮忙。在学院里待的久了,什么样的场面都会见到。
一个被排挤殴打的可怜学生?这是最正常最不值得人好奇的事儿。
只剩下最后一名园艺工。
谭川问起这件事时,他回忆了好久。
“那个逃兵的新闻吗?我是看到过那个新闻,说起来那个老兵退役后还跟我同小区过一段时间,我们在超市里见过两面。其实他人挺好的,但没多久就被舆论逼得搬走了,现在好像跟他儿子单独住在郊外。”
谭川坐在他旁边,晃着腿,漫不经心问:“我听人说最初这个风声是从学院里传出去的,然后才有记者开始调查。”
“这样吗?”那名园艺工面色茫然,“那我没听到过。我很少会听别人的八卦,小少爷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耳朵总是会不小心偷听到什么,所有这些年人员调动才会很密集。像我同岗的其他园艺工,要么就是有钱有闲进来打发时间,要么就是为了拓展自己的人脉找关系混进来,但我跟他们比不了啊,我就是个普通话的风景园林学出身的硕士,进来只想好好修剪我的花草,建设学院园林的美好生活,这些八卦听多了我就干不下去了,所以闭一只耳朵闭一只眼睛才行。”
他的反应很自然,谭川看不出什么异常。
要从那个名单里剩下已经调走的15人追查吗?其中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母湾星,查起来难度不小。
“其实就这个新闻我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还是我同事分享给我。”园艺工还在唠唠叨叨,他整天跟花草说话习惯了,话就很多,“要是那同事还在,小少爷你去问他说不定还能知道点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那篇新闻爆出来之前,我在他电脑里看到了浏览记录,他当时好像就知道那个老兵……小少爷?”
谭川站起来:“他现在住在哪?”
线索好不容易找到了突破口,但不幸的是,那个园艺工告诉谭川,那个名为隆克的同事在事发后不久就辞职了。他跟这名同事关系挺好的,所以对方离职后不久还去拜访过他。
但是,他死了。
房东说是意外事故死亡,非常突然。
但彼明星城每年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人很多,这里是帝国首都,权力交汇,总有人的死会从蓄谋变成意外。所以园艺工没有敢往深处多想,只是默默惋惜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没有代沟的年轻朋友,就这样死了。
谭川注意到他话里的用词。
年轻。
“他几岁?”
从林尤安那里收到的名单,那个名为隆克的园艺工当时应该在40-50岁左右,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年轻。
“看起来只有30岁出头吧,我没仔细问过他的年轻。他长得挺帅的,虽然是园艺工,当时在学院里人气却不错,有些少爷小姐还会偷偷来找他。”
“他长什么样子?”
园艺工擅长画画,照着记忆给谭川画出隆克的样貌。寸头,下巴右侧有一截4公分长的伤疤,黑发,棕色瞳孔,五官生得端正硬朗,气质粗犷野蛮。看起来不像个园艺工,更像是……悍匪。
谭川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线索断了。
隆克,一个莫名其妙给记者提供当年人员调动线索的园艺工。他的消息是哪里来的,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件事。目前谭川还没想明白,但他有九成的把握认为这个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
于是他找到林尤安,让他替自己调当年那名园艺工隆克的身份信息。
果不其然。
资料上的照片和园艺工画给自己的人像完全不同,他盗用了别人的身份证。而身份被盗的原主,在入职前一天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奥多结仇结得不少,帝国,联邦,星际海盗,到处都是讨厌他的家伙。所以谭川一时间无法确定这个人是谁派来的。
于是他一下午都盯着那张画像看,想要努力翻找出记忆,以确认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
但在茫茫大海里寻找一个模糊的片段记忆需要契机,茫然空想反而一头雾水。
谭川只好收起画像,打算去医务室看看那个少年。
他早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西蒙,问了不少人,最后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医务室。对于校园里发生的事,老师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办法管。
这里是私立学院,就职的老师能升职还是被辞退都在学生们的一句话。他能当上班主任就是因为他不会当面去管这些事,私底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纵容西蒙跑去医务室躲避。至少学生们在医务室里不会肆意妄为。
刚到门口,谭川听到医务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你什么时候回教室去上课?你别在这里装死成吗!搞得我怪难受的…我踏马的只是打了你腹部一拳,你身上最大的伤不是我打的好吗!”
谭川眯眼,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看过去。是伊桑。
他原本是来找西蒙道歉的,进学院后就一直希望能用拳头成为校霸的少年,实际上打架比谁都菜。而他人生中第一次成功挥舞拳头打倒了对方,但那个场景又让他惴惴不安了好久。
这叫霸凌。他想当打架厉害的人,不是霸凌厉害的傻逼。
但西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
伊桑越说越恼火,猛地踹了一脚椅子:“我踏马又不欠你什么!神经病,就你这个性格活该被打!”
他摔门出来,一眼看到抱着胳膊靠墙的少年,脸色一僵,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
谭川推门进去。
屋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除此之外还有微弱的糕点甜香。是伊桑为了道歉买来的点心,顶尖大厨做的,预约都要等好久。
谭川开了窗通风,然后坐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打开摆在床头的糕点盒,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从他进去起西蒙就一直暗中观察着他,手里紧握着枕头,好像能作为什么攻击武器一样。
谭川舔了舔指腹上的饼干渣,好笑道:“你是觉得这个枕头能打死我吗?小朋友。”
西蒙警惕盯着他:“我知道是你送我来的医务室,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揍我,殴打我,还是要把我关在厕所里泼尿。浪费时间逗弄我一点都没有意思,你直接动手吧。”
“这么好吃的饼干不吃可惜了。”递给他,“吃一块?不然我全吃光了。”
西蒙一动不动,冷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
谭川双腿交叠,手放在膝盖上。对着西奥多撒娇夹嗓音这种事他很喜欢干,但是在小年轻面前还是要稍微端庄一点的。
“你有想过办法改变自己的现状吗?”
西蒙绷紧脸,那张五官青涩的脸几乎将所有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
仇恨、愤怒、不甘心。
他硬生生撇开头:“关你什么事。”
谭川莞尔:“可能,还真的关我的事。我最近在考虑一项同桌互助计划,我帮你解除现状的困境,你帮我做作业。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好,科科都能评A。”
西蒙用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打量他。
谭川坐过去,伸手捏住他的脸,哂笑:“你可以把欺负你的人的名单全列出来,三天之内,我全部给你解决掉,然后你保我一辈子工作安然无忧。”
温软的指腹掐住自己的脸,西蒙用力挣开,但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瘦削的少年力气居然这么大。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手还是轻而易举地扣住自己的下巴,他连动都动弹不了。
西蒙除了父亲外从没有跟人这么靠近过,涨红脸挤出声:“你脑子有问题吗?该不会以为你以前那种拿着皮鞭到处抽人的行为在这里也行得通,这不是你家!”
谭莉这点被小茉莉设定的奇怪癖好真是在大家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谭川:你就应该设定成谭莉是个很会打架的家伙。】
【小茉莉:(对手指)下次一定。】
“其实皮鞭是个不错的远距离武器,但要操作起来力道不好控制,我觉得你跟着我学近战搏击会更好。”
“你真是疯了……”他用尽全力拽开谭川的手,捂着发烫的脸退到墙角,“我不想陪你这位少爷玩游戏,你看不爽他们就自己去动手,我只想安安分分度过最后这一年半。你自己还是个联邦血脉,那些人不来对付你不就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弟弟,没了这层身份,你以为自己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可惜我有这层身份,而且我哥哥对我还很好。”
“……”西蒙气得有点牙痒痒。
“我其实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谭川点了点终端,“我看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2个小时内把名单列一份给我。然后,每天放学后的一个小时,跟我去体育馆。”
不等西蒙回复,谭川拿走了那盒糕点,作为西蒙付的报酬。
然后30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收到了一份有12个名字的名单。还挺长,这些名字里谭川认识的就两个:伊桑和哈维。
哈维是那天领头打西蒙的学生,谭川还记得他的脸。
……
监控盲区。
哈维松开手,被揍的满面淤青的学生软软倒下去,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面无表情地擦干净指骨上的鲜血,从小弟手里接过支烟。见烟头没点燃,猝然将那个小弟一脚踹翻,用力碾压他的脸,口腔在剧烈力量下鲜血溢出,满口白牙都被染红了。
“你想死吗?连烟都点不好。”
“对,对不起我错了,哈维少爷,哈维少爷我好痛…”小弟卑微道歉。
旁边另一个人马上狗腿地上前,给他点燃烟:“哈维你别生气,下次我们不带他,这种没脑子的小弟收了还浪费你的精力。”
哈维下三白的眼珠盯着他,有些毛骨悚然。
哈维,全名哈维·奥斯汀,也是皇室的一员。按照辈分来说,他是西奥多父亲姐姐的小儿子,因为是男方入赘,所以依旧姓奥斯汀,还应该叫西奥多一声表哥。
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所以学院里没人敢招惹他。
吐出烟,哈维随手丢掉烟,打发无聊般有一下没一下踹着那个晕倒的学生的头。
“西蒙这两天没见到啊,他人呢?”
“在医务室躲着呢,那里有监控和老师,我们叫他他也不肯出来。”
哈维耻笑:“胆小鬼,他能躲一辈子?去把他抓出来,告诉他,他要是不来,我们就亲自去他家,找他那个病恹恹的老爸一块玩儿。”
“是是是。”几个小弟连连点头。但刚转身,从墙角后走出来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哈维眯起双目,视线扫过那张漂亮的脸蛋:“谭莉?”
谭川笑而不语地望着他。
哈维扯动眉头,有些困惑,但很快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刚好他很无聊,找不到西蒙发泄,这个家伙也很合适。
谭莉是整个皇室的异类。他母亲非常厌恶谭莉,经常在背后咒骂,说谭莉·奥斯汀继承了联邦人的所有奸诈、虚伪、刁钻,而他那个Omega父亲更令人作呕。那个Omega用脸蛋勾引了自己愚蠢的哥哥,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一个被俘虏的敌国军官,怎么可能在监狱里活那么久,甚至后来还被她哥哥带回王宫,竟然诞下一个孩子。
从骨子里就恶臭到叫人反胃的血脉,简直该死。
自然,他母亲也因此训斥过表哥西奥多,说他软弱无能,竟然没有在上位的第一时间就杀死这个弟弟,废物,没用,只继承了他那个低贱贵族出身的母亲的懦弱。
哈维不知道为什么表哥要留着这么一个人。但他知道,表哥一定不喜欢这个弟弟。
那他对谭莉做什么都没关系,对吗?
哈维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弟走过去:“谭莉,听说你复学了,怎么不早点来找表哥玩。”
手勾上少年的肩膀,看起来关系十分融洽,但夹在手里的烟头,滚烫的烟灰全都抖落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在衣服表面烫出了一个洞。
谭川看了眼,微笑着握住他的手:“表哥,你的烟灰烫到我了。”
哈维脸色僵住,略微发青。
他的手被少年握着,刺骨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虎口部位被用力摁压,努力咬死嘴巴才没发出尖锐狼狈的痛叫。
哈维试着甩开手,但他妈的谭莉是怎么回事!他根本就挣不脱!
咬紧牙关冷声:“松手,你想死是不是?”
“表哥,你不是让我找你玩吗?前一秒刚说的,怎么现在反而不跟我玩啦。”
“谭。莉。”
谭川弯唇:“嗯哼。”
这个下贱的联邦血脉!
哈维恼羞成怒,但旁边还有其他小弟在场,他沉着铁青的脸孔:“表弟原来这么想跟表哥玩,好啊。你们几个过来,带着我们的谭莉小殿下好好玩玩。”
几人面面相觑,不用多思考,在哈维和谭莉两者之间当然是选择哈维殿下。他们迅速上前,分别摁住谭川的胳膊、肩膀和小臂。
但惊奇的是正要动手,突然听见哈维惨烈地大叫一声,紧随其后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手里抓着的少年就跟一条滑溜溜的鲶鱼般逃出去。余光里身影一闪,砰,他们的哈维殿下突然四仰八叉地摔向地面,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笑呵呵的少年。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他!”哈维捂住自己的胳膊,脸色赤红,冲着他们怒叱。
跟班们一个个朝少年飞扑过去,但他的手脚灵活得诡异,如游鱼般轻松地穿梭他们之间。别说抓到他,就连袖子都很难碰到一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跟班们累得气喘吁吁,有的直接满头大汗跌坐在地。
“都是没用的废物!”哈维气急败坏,看到旁边不远处有根铁锹。
趁着少年还在逗弄那群跟班,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抓起铁锹,死盯着少年的后颈,双手握紧朝他狂奔,手里的铁锹划破空气,狠狠砸下——
*
另一边,军部。
军部再次收到了从联邦传来的代号名为“小矮人”的卧底的密报。
在联邦被发现的星际海盗残余已被逮捕,目前暂时关押在某处。小矮人对他进行了审讯,从其口中得到有关当初逃往的那个副首领奎隆·坎贝尔的消息。
通过翻译后,密报的内容表示:【人在帝国。】
奎隆·坎贝尔。
当初那场战役的最终幕后推手,他们以为多年前就逃往联邦隐匿的罪犯,这么多年其实一直生活在帝国内。但帝国疆域辽阔,光是母湾星内就是接近百亿人口,要在这么多人中寻找一个星际海盗,难度可想而知。
“你认为他如果躲到帝国,会去哪里?”林戚望向旁边的西奥多。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分析得到的文字,良久低声:“两种可能,边缘星域,或者,母湾星。”
边缘星域是天高皇帝远,母湾星是灯下黑。
“那范围也很大了。”林戚蹙眉,“我们不清楚他的长相,下通缉令也没用。”
奎隆·坎贝尔从来不以自己的真面目视人,从他出现起,就一直戴着张纯白面具,据说就连当时星际海盗的总首领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更别说下属。
他们目前仅存的有关奎隆·坎贝尔的线索很少,只知道他是名优等Alpha,信息素味道为植物系,具体是什么未知,但根据以前审讯其他星际海盗可以得知,应该是园艺里常见的那种灌木类植物。
以及最后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奎隆·坎贝尔,疯狂地迷恋着谭川。
但关于这件事,只有西奥多、林戚和谭川清楚。
因为在双方战争还未开始前,谭川的终端曾收到过一封匿名的邮件。那个邮件的内容只有一张图和一行字。图片是男性生殖器官的特写,而字的内容是:【想操你,上校。】
谭川收到这个邮件的第一时间,转手分享给了自己的两位好朋友。
第二天,林戚长了针眼去医院看病,西奥多则换了一只新终端,并且24小时贴身跟着他,不肯去工作。
谭川当时以为是自己的哪个狂热粉发癫,没当一回事。在军校的时候他也遇到过变态,好在和西奥多同寝室,西奥多的臭脸是吓跑这些变态的利器,谭川一度觉得很适合打印出来当门神。
可后来战争开始,帝国确认星际海盗位置的时候,西奥多发现,发送这封匿名邮件的ip,和星际海盗吻合。
并且,之后谭川又收到了同个IP发来的邮件。
这次露出的部位更多,更刺目,而在生殖器官旁边的桌面上,摆着一张白色面具。他们就彻底确认了对方的来历。
所有的星际海盗都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但西奥多最想要亲手折磨,碎尸万段的,只有奎隆·坎贝尔。
两人走出了信息分析室。
离开军部的车上,林戚问他:“你最近找卢杰聊了什么吗?他一直让我盯着你,说你未来这段时间可能会随时脑抽做一些不可逆转的行为。”
“没什么,我在预约做腺体摘除的手术而已。”
“哦~腺体摘除啊……”
林戚突然坐正,两手扯住自己的脸,用力扯动,痛到他哀嚎一声后立马松手。
他猛地拔高音量:“你在想什么啊!大哥你吃饱了没事干的吗?”
“我最近确实一直吃不饱。”虽然并不是林戚理解的那个意思。
西奥多不打算跟他解释,总跟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手术很烦。
他看到路边经过一家便利店,让司机停下。几分钟后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两盒百利甜酒夹心巧克力,还有一袋子零食。
“…………”
不正常。
现在的西奥多太不正常了。
他不吃零食,所以明显是给谭莉买的。
但他什么时候成为一个如此宠爱弟弟的弟控了?之前那7年连提都没有提过谭莉一句的西奥多呢?被虫族吃了?
林戚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摘腺体,是不是为了谭莉?
林戚没有问出声,只是打量地观察着西奥多。只是这段观察很快就被通讯提示打断了,他点开终端接通:“喂,我是秘书处首席执行官林戚,什么事?”
“……你说什么?”
西奥多转过头:“怎么了?”
“我们马上过去。”
林戚挂断通讯,一言难尽道:“我的小殿下,你的好弟弟,现在正在学院里跟人群殴,1v5。”
第33章
西奥多和林戚赶到学院时,办公室里喧喧嚷嚷,哭喊声和叫骂声一片。
几个少年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每人脸上都有轻重不一的伤势,其中伤势最重的是哈维。两只眼睛的眼皮泛着可怖的红肿,左边嘴角一整块都破了,鼻梁被人打歪,左手捂着脱臼的右胳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视线粗略从他们身上扫过,西奥多只想尽快寻找到谭川的身影。
还没看到少年,身体忽然被后来扑来的一股力道抱住。
“哥哥你来啦。”
不安感瞬间散去,西奥多转身看向少年,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目光一寸一寸事无巨细地检查着他的情况。
不可以有伤口。
哪怕一毫米的伤口都不可以有。
“有没有哪里受伤?”西奥多的声音很低,“有任何疼的地方都要告诉我。”
谭川愣了下。
在老师把西奥多叫过来的时候,他本来是在想,要跟他说自己的肩膀被哈维烫伤了。要装得很疼去博取他的同情,还准备了风油精,随时准备挤几滴眼泪出来。
可看到西奥多这么紧张的模样,他却不想这么做了。
只是握住西奥多的手,摇摇头:“没有啊哥哥,我哪里都不疼,其实我可会打架了。”
但西奥多已经看到了他肩膀上被烟灰烫出洞的部位。
指尖无声地触碰着那里,拨开被烧破的衣衫,看到一块淡红色的烫伤。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块伤口,墨绿瞳孔深邃得近乎黑色。
谭川咽了咽口水。现在的西奥多叫他有点害怕。
“哥哥……”
校长和年级主任,还有这些学生的班主任都在场。此时战战兢兢的,谁也不敢说话。
在西奥多进来前,他们还在分别安慰几个学生,查看伤势。
年级主任已经在中间调和了很久。他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哈维找事,但碍于谭莉的身份,他们不可能完全把罪责归到哈维身上。所以他跟谭莉说,这件事是你们两个都有错。预备用明面上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敷衍过去,至于他们之后私底下又会闹出什么事端,那就另外再说。
越说越恼火,哈维脑子怎么长的!学院里那么多故意没有设置监控的地方,他找找那些普通学生的麻烦就算了,他去找谭莉,谭莉又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到这里,年级主任还认为事情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他让人通知的是林戚执行官,而不是陛下。一来当初做复学手续的就是林戚执行官,请他来合情合理;二来谭莉和陛下的兄弟关系众所周知的不好,难道请陛下陛下就会来?怎么可能?这种对陛下无关紧要的事情闹到台面上,他们学院还有什么脸面。
不让陛下来还是对谭莉好,一个关系平平的表弟,一个有父辈仇怨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谁会偏向自己厌恶的弟弟。陛下不来,这件事私底下调节,让谭莉给哈维认个错,毕竟谁让他先动的手。
叫谭莉当众处罚写个检讨书,哄哄哈维少爷开心,不就解决了?
可是他错了。
看到男人小心翼翼地碰着少年的脸,话语里完全忽略不掉的在意时,年级主任浑身都冒出冷汗,后背的衬衫被细密的汗水浸湿,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陛,陛下…”他干巴巴地吞咽唾沫,“都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的很正常。我看谭莉殿下也没有受伤,反而是哈维和几个朋友伤得比较重……”
“所以,你想说什么?”西奥多没有转身,但声线冰冷刺骨。
咕咚。
年级主任心猛地一沉。
“我都了解完了。”跟谭川班主任聊完的林戚走回来,“起因是哈维主动惹事,小殿下被他烫痛了才忍不住动的手。”
他说着,满脸心疼地叹气,哎呦一声:“小殿下起初其实也没有怎么还手,只是在躲而已。这些小学生人这么多,5个打我们小殿下一个啊。你们怎么忍心的,看看我们小殿下,多么瘦弱的身躯,多么脆弱的皮肤,多么漂亮的脸蛋,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谭川:…可以了可以了朋友,再说我这个厚脸皮脸都要红了。
“我们小殿下能躲开真是福大命大,不幸中的万幸。可是后来,哈维少爷想来是气得不行了,居然拿铁锹来打小殿下。要不是小殿下躲得快,那一铁锹砸到后脑勺,是不是就要死了?”
西奥多的手摸向谭川的后脑,指腹努力压抑下还是颤抖着,探进黑发间。
用动作问他,这里疼不疼,有没有被打到。
谭川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声:“我其实只有肩膀有一点疼,其他地方都很好。”
不知道西奥多有没有信,指腹还是轻揉着他的脑袋。
“表哥,明明是他先动手打我的!”哈维捂着惨不忍睹的脸,不甘心道,“是他先把我摔到地上,我气不过才还手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他打,皇室的颜面那么重要,我一直以来都严格遵守,好好读书,好好学习,有人故意找茬我都从来不搭理他们。不信,不信你问这些人,他们都看到了,你不能只听谭莉这个半联邦人的话!”
其他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哈维和谭川间,犹豫着还是选择了哈维。
“我们都看见了,是谭莉先动手打人的。哈维少爷只是想带他一起出去玩,明明是好心的。”
“对的对的,我们哈维少爷以为谭莉殿下没有朋友才去找他的。”
“陛下你不能听信一个联邦人的话啊……”
林戚短促笑了下,觉得这群小朋友真的很不会看脸色。没见到连他们的年级主任和校长都不敢吱声了吗?
他决定再拱一把火,朝谭川使眼色:“小殿下,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谭川接收到了林戚的暗示,立马露出无助的模样,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是我的错…因为学院里大家都不跟我做朋友,我以为他们是故意来戏耍我的。哈维一直在摸我的肩膀,还对着我吐烟,我当然以为他不怀好意,再加上他说的话也很凶。”
林戚惊讶地捂嘴:“哈维少爷说什么了?”
“他说,要乖乖听表哥的话,跟表哥一起好好玩。我不同意,他就说,你是不是找死。”谭川垂眸,语速故意放得很慢。
而他每说一个字,林戚就感觉整个办公室冷了一分。
他搓着胳膊,心想自己今天该穿件羽绒服来的。他妈的西奥多真的是弟控来的啊!
哈维逐渐睁大眼睛,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表哥你不能听他的!我,我只是……我才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可以相信一个恶心的联邦人!”
“哈维。”
西奥多松开谭川,走到他跟前,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头发,力量不容抗拒地猝然往下一拽。哈维登时脸色惨白,头皮近乎撕裂的剧痛如电流蹿遍全身,不受控制地尖叫。
“再让我听见你叫他一次恶心的联邦人,你就该让你的母亲,好好给你准备葬礼了。”
哈维瞳孔收缩,恐惧铺天盖地涌现:“我,我母亲是……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西奥多觉得这很滑稽。
“你为什么会觉得,前任陛下的长姐,能算的上我的亲人。这些年我从不管理你们,只是不想浪费精力,但现在有让我浪费精力做一些事情的理由了。”
他的手看似没有施加多少力道,但哈维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自己的头皮正在被撕裂,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下。办公室里传来其他学生畏惧的惊呼声,校长急切地想要劝阻男人可又不敢,而年级主任聪明地选择了明哲保身,从刚刚开始就不再打算说任何话。
“现在,你该称呼我的弟弟为尊敬的谭莉殿下。”
西奥多用那种看一具尸体的表情,冷漠地俯视着哈维。来自于优等Alpha的压倒性的气场,让他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头皮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头晕目眩,脑子完完全全被恐惧支配,连不甘心的胆量都没了。
“对,对不起…”他几乎痛哭流涕,“尊敬的…尊敬的谭莉殿下,是我,是我错了。”
西奥多转向少年。
谭川正看着他手背上那一道道因为忍怒而爆发的青筋。西奥多比他想象中还要生气,按理这种情况应该满屋子都充斥信息素的,但他贴着腺体贴,所以信息素没有溢出来。
说起来,从和自己同居开始,西奥多每天都贴着腺体贴。
他回过神:“哥哥,我们回家吧。”
西奥多松手,把碰过哈维头发的掌心擦拭干净,过来牵他的手:“走吧。”
他们走后,林戚留下来善后。
年级主任默默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去,林戚揣着兜走过来:“这位老师,似乎该校的监控设置得不是很合理啊。”
年级主任一口气瞬间又吊回去,瑟瑟发抖。
*
一上车西奥多就让司机把后座隔板升了起来。
两侧单向车窗紧闭,声音、气息,所有一切都被隔绝在这个小小的逼仄的空间里。因为西奥多低着头,谭川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够清晰地听到西奥多的呼吸声很沉,急促的,压抑的,在努力地克制着怒火。
小茉莉小声问他,要是西奥多真的讨厌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谭川没有说话,只是跟西奥多十指相扣的手紧了一点。
“把衣服脱了,我看一下。”
西奥多尽可能把声音压得柔和些许,虽然说出来的话真的怪透了。
“我没有受什么伤。”
“不要拒绝我。”西奥多哑声,“听一次哥哥的话。”
“……”
谭川把衣服脱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格外响,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把肩膀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只有一块很小的红印,其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什么大伤,可能还没普通人睡一觉醒来身上多出的淤青或破皮严重。
相比起来,车内冰凉的空气还让谭川更瑟缩一点。
西奥多无声地坐近。谭川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肩膀上,存在感很强,十分灼热。他下意识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轻声:“你看吧哥哥,我没受什么伤……”
他忽然一颤。
西奥多的手在碰。
“你想要除掉谁,不要自己动手。告诉哥哥,哥哥可以做。”
“一点小事也要麻烦哥哥啊,哥哥不会觉得很烦吗?”
“没有小事。”
西奥多找了药膏给他涂上,然后给他穿好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得整整齐齐。谭川觉得自己像个被他照顾的瓷娃娃,瓷娃娃稍微受损了一点,主人就会急得焦躁不安。
“之前的十八年,哥哥一直在忽视你,但以后不会了,哥哥会竭尽所能对你好。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没有小事。”
谭川屏住呼吸:“哥哥现在很喜欢我吗?”
西奥多没有任何犹豫,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小茉莉提示:西奥多亲情度-20】
……
几天后
那天后哈维跟他的小跟班就安分了很多,据说是因为西奥多去找了他的母亲。本来西奥多就跟他家没什么太多关系,唯一的联系还是西奥多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前任陛下父亲。
皇室内部总有许多把柄丑闻,西奥多在那位夫人宅邸坐了2个小时,出来后那位夫人连带哈维都变得谦逊了不少。
谭川在学院里碰到他,每次哈维都会铁青着脸恭恭敬敬喊他殿下,别提有多爽。
剩下的欺负过西蒙的人,谭川也都一一私底下找过。当然,这次没有再打架。要是再跟人打一架,他觉得西奥多可能会直接把自己锁在家里,禁止出去上学。
谭川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给他们展示哈维如今的现状,以及他那天被揍的照片。
没有人会为了个不值一提的家伙得罪谭川,所以西蒙的生活总算有了略微的好转。但也不是完全好转,西蒙每天回家还是会有哪里鼻青脸肿。
都是被谭川打的。
西蒙这个少年真的是个,超级,完全,没有打架天赋的笨蛋。
谭川想要教导他拥有自己反击的能力,这条路看起来只能是遥遥无期了。
*
书房内。
西奥多在办公,谭川陷在沙发里戴着VR玩游戏。画面里的人物又一次YOU WIN,他摘下VR,对着空气发呆。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车里和西奥多的对话。
【小茉莉:川川这是好事啊,他喜欢你!原来西奥多的性癖是兄弟啊,早知道当初就选弟弟身份了。我们只要重新更换为爱情模式,这次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谭川:不要。】
【小茉莉:为什么啊我的大小姐。】
【谭川:不要泥塑我。我有我的理由,别管了,而且你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支持我进行乱/伦行为,正在某文学网站是严厉禁止的,我们都会被封禁哔掉。】
【小茉莉沮丧:可恶……】
空坐着太无聊,谭川过去坐到西奥多旁边。他又在开会,当陛下就是这点不好,一天24小时有10个小时都在开会。
他避开摄像头的范围,桌底下的脚伸过去蹭了蹭西奥多的小腿。
知道西奥多不仅不讨厌自己反而很喜欢自己后。他的动作也大胆了很多,像这样在西奥多工作的时候用脚蹭也只是日常行为。
西奥多捉住他的脚,口型问他:游戏不玩了?
谭川趴在桌上冲他笑:哥哥陪我玩呀。
西奥多喉结滚动。
他看向桌下,少年的脚裸露在空气中,白皙圆润,把他整齐的裤脚蹭得都是褶皱。从那天自己承认喜欢他后,少年就总会做这样的行为。
真的是……很欠干。
西奥多不甘示弱。虎口叩住脚踝,指腹压着他的脚底心,手下的少年不出意料开始抖索着憋笑,一张脸很快就红得如同水蜜桃子。
他挠着少年的痒痒,余光看他在椅子上笑得四仰八叉地歪斜,但视频里的表情却依旧维持得十分禁欲沉静,好像桌底下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唯一能让对面感到疑惑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好像是被挤压出来的微弱笑声。
雷恩扶着眼镜,怀疑自己最近长时间工作导致听觉出现了严重问题。跟西奥多汇报完后,他提出了想要申请病假,去医院检查一下。
西奥多爽快地同意了,还特别让雷恩带薪请假。
视频一结束,他拉过谭川的脚踝,连人拽过来,两手撑住椅子左右的扶手。
“刚刚在玩什么游戏?”
谭川弯曲双膝,被西奥多近乎圈在怀里。
他眨眨眼:“射击游戏。”
“都输了?”
“六场全胜。”
“那还无聊?”
“就是因为一直赢才很无聊啊。”
“我和你一起玩。”
谭川思考了下:“不想玩了,不如哥哥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西奥多说好。谭川选定的散步地点不在附近,而在彼明星城西的沿海岸。那里有一片汪洋纯净的大海,日落霞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飞鸟排列成群翱翔而过,明亮的嗥叫声响彻云霄。
谭川脱了鞋跑在沙滩上,错杂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前方。他的背影在黄昏下像一只小小的白鸟。小鸟在沙滩上玩得很欢快,不知疲惫地跑来跑去,追赶着涨潮退潮的浪花。
西奥多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跟在后面。
他对海洋没什么兴趣,一心想让谭川把鞋子穿上。沙滩里有很多碎石和小螃蟹,随时都有可能夹伤他的脚。
可谭川说在沙滩里当然要光着脚跑,穿着鞋子跑来跑去多扫兴啊。
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跑。
西奥多知道谭川为什么会选择到这里来散步。
这片海岸的附近,有个小区曾经谭川租住过的地方。
军校毕业后,谭川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顺利分配到母湾星,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西奥多和林戚。
记得那天他跟林戚还在飞船港口的出口等了很久,起飞地的天气不好,飞船延误了一个小时,他们就在出口大厅多等了1个小时。
谭川出来的时候拖着个白色行李箱,一只斜挎包,还背着个双肩包。一身卫衣长裤棒球帽,气质随意亲和。身旁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姑娘,他们嘻嘻哈哈地一路从停船坪出口聊到出客大厅,走到跟前才注意到西奥多和林戚。
西奥多肯定自己当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不懂为什么谭川只是来回坐个船的功夫都能跟爱慕者聊上。
当然是爱慕者。他只需看那个女生的眼神就知道。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谭川的行李箱,在那两个女生准备要谭川的联系方式时,冷声打断他们,并且直接将谭川拽走了。
搬家就赶紧搬家,一天到晚勾引别人。不是攻略自己吗,为什么不只攻略自己。
他那时经常这么想,现在想想也是真的幼稚得很可笑。
给谭川收拾好行礼,打扫干净房间,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饮料。
林戚问起谭川怎么想到租在这里,租个离分部更近的地方不是方便吗?谭川指了指阳台外的景色,说因为这里能看海。
彼明星是个临海城市,这里的人都对海习以为常。但谭川很少见海,所以感到很新奇,还拉着他们也去下面的沙滩上散步。
那天和现在差不多,他和林戚赤着脚在沙滩跑,自己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追在后面。至于林戚的鞋子,被他甩手丢进浪花里,林戚背后对着他竖中指骂骂咧咧,一边命苦地把自己湿漉漉的鞋子捡回来,拖着一路的湿脚印回去。
而谭川是被他背回去的。
他被螃蟹夹到了脚趾,走一步都叫疼。
“嘶——疼疼疼!”
前面突然传来谭川的惊呼声。
西奥多快步跑过去,少年抱着自己的腿单脚跳,脚趾上一只小螃蟹在风中坚毅地挺起了胸膛。
谭川哭丧着脸:“哥,我脚趾被咬肿了。”
西奥多叹气,认命地把那只小螃蟹弄下来,丢进海里。
“要现在回去吗?”他问。
谭川努嘴,一副遗憾的神色:“可怎么办呢,我还想和哥哥继续散步。”
怎么办呢?
谭川这样的语气,西奥多想都不用想。
他蹲下身:“上来。”
谭川翘着唇角,得意地爬上去,搂住西奥多的脖子。
少年很轻,像张薄薄的纸。西奥多两只手勾住他的腿,往上掂了掂,同时右手还拎着他的帆布鞋。
他自己穿的是定制的皮鞋,但在沙滩里行走后早已经脏得惨不忍睹,回去后是会直接丢掉的程度。这倒是无所谓,从他答应谭川来沙滩散步就没想过自己能干干净净回去。
“哥哥,下次再来沙滩散步的时候,我们穿拖鞋吧。”
“你要我西装革履的穿拖鞋吗?”
“你可以穿运动服啊。”谭川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我们可以穿兄弟同款!”
“那是兄弟同款,还是情侣同款?没听说过兄弟同款这种东西。”
“……”
谭川突然不吭声了。
西奥多敛眸,自觉地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两只手忽然覆盖住西奥多的眼睛,伴随而来的是清爽的草木香和海洋的味道。
他们住在一起,用的是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后,有着同根同源的气息。西奥多很喜欢这样,会让他觉得谭川属于自己,自己属于谭川。
少年的语调总是很昂扬的,爽朗道:“我突然想到,之前哥哥你问我说,要是哪天看不见了会怎么办,要不然我们今天试试看吧。我说往哪里走,哥哥就往哪里走。”
“哥哥你相信我吗?”
西奥多轻声:“我当然相信你。”
谭川让他往前,他就往前,让他往右,哪怕已经明显感知到浪花拍打到了自己的裤腿,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就像是谭川之前说的那样,就算摘除腺体后真的成为盲人,也不会很可怕的。
谭川会牵着他的手走,会跟他分享花草萌芽初长成的模样,会告诉他天有多蓝,花丛飞过的蝴蝶翅膀有多少颜色。他可以通过谭川的视觉里去感知整个世界,这并不可怕,只会让他感到浓烈的幸福。
他唯一害怕的,只有谭川不在的世界。
浪花已经蔓到西奥多的小腿了,再往前走,就会没过膝盖。
谭川不知道为什么,眼眶莫名开始发酸,酸得他喘不过气。
他仰头眨了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胸口不那样闷胀。但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好像看着西奥多这么听自己的话,就会觉得很难过。
他不觉得西奥多会是一个因为所谓性癖就轻易喜欢上自己弟弟的人,如果是那样,他早就该喜欢谭莉了。可西奥多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从尸体消失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藏了自己的尸体7年。
尸体消失后,他喜欢上了现在这个藏匿自己灵魂的躯体。
是巧合吗?当然不是。
谭川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但他一定已经知道,这个身体里的人,不是谭莉,而是谭川。
他喜欢的不是谭莉。
是谭川。
是他。
“哥哥。”
谭川轻声叫着西奥多。
“嗯?”
西奥多侧头过来。
忽的,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触碰脸颊,转瞬即逝。
第34章
那不是一个称之为吻的触碰,但还是让西奥多站在原地,失神良久。
他完全不听到自己的声音了,恍惚道:“谭莉?”
少年的掌心剥夺了他的视觉。黑暗中,他更分明地感知到来自少年的体温和呼吸,贴着背脊的胸膛柔软得像是猫咪的肚子。
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蹭着:“哥哥,下次再一起来看夕阳吧。我现在有一点困了。”
他没有解释那个触碰。
西奥多抿紧嘴唇,最终也没敢问,道:“好,我们回去了。”
“但我还想哥哥背着我。”
“那哥哥背着你走回家。”
少年轻笑:“好啊。”
西奥多稳稳当当地背着弹出那一路走回家。从西海岸到王宫的距离说长不长,说远不远,将近4个小时,他们才模糊地看到王宫在月色下的轮廓。
车一路远远地跟着,像是个见证者,注视着那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在夜幕里被逐渐拉长的身影。
谭川很快就睡着了,安静地伏在他的背上。
西奥多细致入微地把人送到床上。
螃蟹夹破的伤口微微红肿,他拿过药箱涂了药。睡梦里的谭川也很敏感,脚趾因为痒蜷缩在一起,还下意识地蹬他的手。
大手把脚踝摁住,西奥多低哄着让他乖点,谭川被哄得安分了,居然真的没怎么动。
擦好了药。
西奥多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脸。
少年的后颈处总有一张腺体贴。
有时候是两张,层层叠加,似乎生怕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来。
西奥多盯着那张腺体贴,伸出手,微微揭开一角。
医生说过谭川的信息素不是很稳定,因为腺体发育不完全,会有信息素泄露的情况。果然,只揭开了一角,西奥多就闻到那股很淡的百利甜酒味。
瞳孔缩动。产生的反应比西奥多预料中更大,来自Alpha本能的侵略欲和排他欲让他浑身肌肉紧绷,一只手死死抓着床头柜,指甲陷进木头,木屑倒刺扎进指缝内。
好恶心。
Alpha天生厌恶其他Alpha的味道。来自同类的信息素会令他们作呕、恐惧,或产生暴虐、愤怒等负面情绪。
只要闻到谭川的信息素,西奥多就会想要分泌信息素去压迫对方,让对方臣服,成为自己的奴隶。他会忍不住阴暗地想,主人与奴隶同样可以成为永生的共存关系。所以只要用信息素,他就强迫谭川成为自己的附属品。
谭川会变得很乖,乖乖地叫他哥哥,或叫他主人。
任由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不行。
他想要的,和谭川成为平等的,普通的恋人。
是抛开ABO性别后,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亲吻、做/爱、互相舔舐对方皮肤的关系。
“呼……”西奥多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信息素的排他反应越来越严重。他的眼眶目眦欲裂,猩红的血丝布满整颗眼球,胸腔内的欲念在无限地膨胀。但他必须努力地克制这股欲念。
这是一个非常煎熬的过程。
但他依旧保持原地不动,以一种自虐的形式,强制着自己继续适应那股味道。
喉结剧烈滚动,呕吐的欲望在胃部翻滚。
抓着床头柜的手逐渐加大力道,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同时淌落了鲜血的,还有被西奥多咬死的牙关。
他的血滴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
那样艳丽,脆弱。
血痕一直滑到唇边,谭川无意识地动了动嘴,伸出舌头舔开,咽了下去。
咚!
最后,西奥多猛地将腺体贴盖回去,捂住口鼻往后,转身快步走近浴室内!
水声覆盖了干呕,西奥多的手死死扣着自己的腺体,脖颈处那一块的皮肤被完全抠烂了,露出皮肤下面的肉。镜子里的双目突出赤红,脖颈上一条条紫色青筋接近爆裂。
妈的,该死的Alpha。
……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
西奥多出来时一身冰凉的水汽,后颈被抠烂后重新贴上腺体贴,现在那下面相当于一滩烂肉。
他静静的坐在黑暗里,等水汽全部散完,回到床上。
天已经快亮了,谭川迷迷糊糊感觉旁边有人躺下,潜意识靠过去。但很快就被他身上的冷意惊退,含混地唔了声,往被子里面缩。
然而对方伸手强制性地把自己抱过去,搂进怀里,冰凉的触感密密麻麻落在他的肩膀和胸膛的皮肤上。
谭川低吟:“冷……”
“不要嫌弃我。”对方低声,“我很疼,真的,真的太疼了。”
疼吗?
谭川大脑空白了下,在睡梦中也还记的去摸他的头。安慰般地,抱着他轻抚。
得知谭莉就是谭川的那个夜晚,在车里,谭川也是这样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痛不痛了。
但今晚西奥多喊疼的时间还要很久。
谭川的意识隐约清醒了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黑暗里似乎听到西奥多压抑的呼吸声。还闻到了微弱的血腥味,是从西奥多的身上传来的。
他愣了下,双手拥上去,埋在西奥多的胸膛间,亲了亲他心脏的位置,用这样的动作给他呼呼痛。
西奥多抱着他无声闭眼。
……
谭川醒来时,西奥多不在卧室。床头柜换了个新的,虽然款式一模一样,但他之前在那个床头柜里贴过一个小贴纸,现在没有了。
好像,昨晚他听到了什么声音。西奥多半夜应该是去洗过澡,后来还抱着他说疼。
男性半夜突然洗澡无非就那几个理由,但谭川这次进浴室,没有在里面闻到任何味道。窗户是开着的,气流将浴室里所有残留的味道全都带走了。
“我昨晚闻到了血腥味。”
【小茉莉:西奥多受伤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让他背着我走那么久,他的脚受伤了?”
【小茉莉:Alpha的体质连续走4个小时应该不是问题吧,会不会是其他原因啊。】
不清楚,于是谭川发消息去问了林戚。
林戚:【啊?他受伤了?我看他今天会议上还很会骂人呢,逮着几个部门大臣戳额头戳脑门骂了2个小时。你不说受伤,我更觉得他是易感期来了。】
谭川:【但我闻到哥哥身上有血腥味。】
林戚:【也可能是牙龈出血。你知道的小殿下,火气大的人都很容易牙龈出血啦。你们是亲亲了吗?还是抱抱了,普通抱抱的距离可没办法闻到人口腔里的血腥味。】
谭川:【喂!我是他弟弟。】
林戚:【小殿下你知道吗,我以前当过同人文作者,骨科伪骨科什么的我最喜欢了(色.jpg)】
跟林戚简直没什么好说的!
谭川关掉终端,收拾书包转身怒而去上学。
终端里没再发来询问,林戚松了口气,哄骗少年简直让他的良心备受煎熬。
他看回跟前的男人,无奈道:“大半夜的搞自残是什么新时代潮流吗?你自残就算了,好歹包扎一下,结果直接把腺体贴贴上去,你当这东西是万能膏药啊,现在好了直接跟肉黏到一块。卢杰当你的主治医生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正在给西奥多分开腺体贴和伤口的卢杰流下两行沧桑老泪,他就知道只有打工人才懂打工人。
西奥多淡淡道:“别急着感动,在他的文里你是24小时standby不需要任何休息时间的钢铁医生。”
泪水迅速收了回去,他愤恨地望着林戚。
林戚讪笑:“艺术来源于生活,谁让你是我熟悉的医生里最优秀的那个,要不我下次给你送个锦旗?”
卢杰听到最优秀三个字骄傲挺起胸膛:“那你说的也没错。别下次了,今天就给我定制锦旗吧。”
林戚立马开终端下单。
下完单,说回正题:“陛下,你昨晚自残是因为小殿下吧?”
卢杰蒙在鼓里一头雾水:“等等等等,陛下想做腺体摘除手术不是为了他喜欢的那个Alpha吗?和小殿下有什么关系?”
林戚对这件事已经毫不意外了,耸肩:“你忘记小殿下是什么性别了?”
“…………我靠!”
卢杰差点跳起来。西奥多被他弄疼伤口,皱着眉坐远,卢杰连忙抱歉,小心翼翼给他处理伤口。
太疯狂了,他们的陛下居然是个死变态!喜欢Alpha就已经在社会伦理道德边缘徘徊,现在好嘛,喜欢的还是自己亲弟弟!
“陛下,你在做一件违背祖宗的事你清楚吗?”
“谁祖宗?我祖宗全死了。”
“可是你俩是不能结合的啊!林戚你之前就知道这件事吗!”
林戚抬手:“我对天发誓我也是刚知道,但我这人见识比较广,所以就算有天我们陛下爱上了一只猪,我也会觉得合情合理。”
屁个合情合理!卢杰宁愿他爱上一只猪!
恕他的中年人思想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卢杰捂着胸口接受不能:“小殿下他自己知道你暗恋他这件事吗?”
林戚噗嗤笑一声:“小殿下要是知道,咱陛下还用得着像个怨夫一样半夜偷偷自残挖腺体?直接当着小殿下面前挖腺体了,还能卖个惨博博同情,说不定还能讨个香吻回来。”
西奥多:……
原来还可以这样,学会了。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卢杰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有问题,“你们就没想过会把小殿下吓跑吗?他是Alpha啊,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Alpha哥哥喜欢自己?”
西奥多:“他不讨厌我。”
林戚:“我也觉得,小殿下不讨厌陛下。”
“那也不代表是喜欢!你们没有谈恋爱经验的吗?”
两人双双沉默。
西奥多,鉴于长得凶异性恋奇差,这辈子就喜欢过谭川一个人,然而恋爱之路坎坷程度堪比鲤鱼跃龙门。林戚,异性恋倒是奇好,但由于大脑分成为50%的摸鱼,40%的黄暴同人文,以及10%的明天早中晚饭吃什么,至今恋爱经验为0。
林戚咳嗽一声,决定给自己找回点面子:“虽然我不跟人谈恋爱,但我的恋爱电影阅片量过百,小说阅读量过千,这方面我还是比较资深的。”
卢杰不想听这两个年轻人在这里胡扯。
“我是不会给陛下做手术的,那关乎我这辈子的良心能不能安睡。万一陛下做完手术后悔了,突然奇想又要安个腺体回去,我去哪里给他找个合适的腺体?”
其实林戚也不是很赞同西奥多这个想法,但他和西奥多认识的时间更长,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没有可能更改,与其浪费时间去劝说他,不如省点精力。
思忖片刻,他让西奥多在办公室里等着,将卢杰拉到走廊上。
“你说实话告诉我,腺体摘除手术的风险真的有那么大吗?”
卢杰脸色微变,努力镇定道:“反正我没有给人做过腺体摘除手术,所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但有人做过吧。”
“……”
“你的导师,我查到过他的相关论文。”
卢杰忍不住骂娘:“这都被你给翻出来了。行吧,是我导师,他以前确实给人做过一次腺体摘除手术。但他现在已经去世了,在世的140年里也就只做过这一台手术。”
“结果怎么样?”
“术后听觉和视觉退化为0。”
“寿命有影响吗?”
卢杰没吭声,不想说的样子。
林戚一看就知道明显是还有机会:“你别以为西奥多查不到,我权限能看到的所有资料他都能看到,权限比我更是大的多。他找你做手术,估计就是知道你以前的导师做过。”
“那也是我导师不是我啊!”卢杰头痛不已,两手崩溃地抓着头发,“虽然那个做了手术的人现在还活着,但是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当时卢杰才27岁,还是个规培生,在手术室里主要负责跑腿、罚站和被骂。他的导师,时任母湾星第一公立医院的腺体外科主任,有一名Alpha找到他,恳求他给自己做腺体摘除手术。
原因和西奥多一样,喜欢的对象同样是一名Alpha。他们曾试着戴止咬器和腺体贴进行性。生活,但在进行前戏时,这两名Alpha就失控了。其中一名挣脱了止咬器,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射进另一名Alpha的腺体里。唯一幸运的是注入的信息素量并不多,Alpha只是陷入了长期昏迷。
那名Alpha得知他的导师是这方面的领军人物,所以拜托他替自己摘除腺体,哪怕成为异类也好,他只想和自己的爱人像正常伴侣那样共度余生。
起初,他的导师也是反对做手术。
他的职业道德不允许自己剥夺一个Alpha的正常人生。
但那名Alpha太痛苦了,他每天都来医院诊室,从不打扰别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等候区内。连续一个月,最后,他的导师还是心软了,决定冒着风险给他进行腺体摘除手术。
腺体摘除后,Alpha的视觉和听觉开始退化,直至彻底消失。这还是最好的了,术前签手术同意书时,导师曾不止一次告知过他会存在术中死亡的风险。所以能活着,只是失去听觉和视觉已经是预想里最好的结果。
那名Alpha做完手术后离开了医院,前3个月他还会定期来复查。那3个月里,他的伴侣会陪着他一起来,他们看起来非常相爱。
但3个月后,那名Alpha消失了。
导师开始担心,于是私下调查到那名Alpha的住址,去找了他。
然而当导师见到Alpha时,他身边空无一人。他坐在轮椅上,听不到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导师只能通过隔壁的邻居了解他们的情况。从邻居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他的Alpha伴侣因为无法忍受这辈子都要和一个瞎子聋子在一起,在某天凌晨,收拾行礼连夜跑了。
他的导师感到浓烈的愧疚,彻夜睡不好觉,因此不惜违背职业道德努力派人寻找那名Alpha伴侣。可是找到那名逃走的Alpha时,导师发现他和另一名Omega在一起。而这名Omega,和Alpha的匹配度高达92%。
从此以后,他的导师再三再三告诫过他:绝对不要给任何人做腺体摘除手术。哪怕到了某一天,科技已经发展到腺体摘除手术不会造成任何身体影响,也绝对不要做。
“你现在能理解我了吗?林戚,不是我没水平做,是我真的不敢做。西奥多对帝国是多么重要的人,他要是随随便便毁在我手里,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西奥多不是一个莽撞的人。”
卢杰疲惫地揉着眉心:“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当他的医生也有三年了,我不是不了解他。我是不相信小殿下啊!万一做完手术后,小殿下抛弃他呢?先别说这件事,光是现在,你让陛下去告诉我‘虽然我是你哥哥,但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你信不信光是这句话都能把他吓跑!”
林戚嘀咕:“也不说准……或者我们可以先试试看。”
“怎么尝试?”
“信息素管理局的研究所这些年研制了不少没用的药剂,让西奥多先提前感受一下视觉和听觉退化的生活。也许,他就会放弃了。你也可以提前知道,那位小殿下到底会不会嫌弃他。”
……
“这种药名为视觉屏蔽剂,会让你的视觉在一个月内逐渐衰退,最后变成盲人。停药后,视觉也会慢慢恢复,但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会产生轻微的不可逆的损伤。”
“我依旧坚持我作为医生的看法,我不同意你进行腺体摘除手术,但如果你真的一定要做这个手术,在那之前,你可以先试着体验一下腺体摘除后可能会出现的生活。并确认一下,你喜欢的Alpha,是否真的可以接受你变成这样一个瞎子。”
西奥多看着手里多出的一盒药,想起走前卢杰对他说的这些话。
林戚坐在副驾驶上:“还是会产生不可逆的损伤,你真要试试看吗?”
“你好像丝毫不困惑我为什么会喜欢谭莉。”
西奥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开话题。
“我不是说了,我见识比较广。作为老朋友,你喜欢谁我都不会困惑。”林戚晃动着手指,“而且员工圣经,不要过问领导的私生活,尤其还是不太道德的私生活。谭莉殿下是个很不错的人,你喜欢他,情有可原。有时候我也觉得他蛮可爱的。”
“你不准觉得他可爱。”西奥多冷声。
林戚无语发笑:“醋味别太浓了我的朋友。”
西奥多绷着脸,他不是开玩笑。
谭川以前就和林戚关系更好,他觉得在如果出现自己和林戚同时掉进河里这种老套剧情,谭川肯定会选择跳水去救林戚。
林戚无言以对:“你来真的啊。”
“非必要,离我弟弟远点。”
“……行行行。”你个喜欢未成年的老变态。
他低哼一声,点开终端:“现在回王宫还是去哪里?”
“不回王宫。”西奥多看向自己刚收到的讯息,“去玛拉夫人的宅邸,谭莉在那里。”
……
谭川今天在学校的生活很不顺利。
首先是教西蒙打架又一次迎来滑铁卢。一个简单的高抬腿姿势,他能把自己摔得右小臂挫伤,谭川只能暂时放他一命顺带送他去医务室里上药。
其次,达西回学院了。
谭川隔着远远的距离见了他一面。他的发情期刚结束,整个人气色都很差,面部苍白病态,发情期显然是自己硬生生熬过去的。
但谭川没有上前询问,一看到达西,那种无缘无故的心动和喜欢又会冒出来。他赶紧打开了终端里偷拍的西奥多照片,把西奥多当静心咒疯狂刻进DNA内
不过达西应该也看到了他,下午还让伊桑来给他传口讯。他说那天的事情非常抱歉,没想到两个人见面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以后也会尽可能避免和自己接触。
自己躲避他的理由能理解,但谭川很好奇达西为什么也会想躲开自己。很快他就从伊桑口中明白了,达西想要解除婚约的理由。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是Alpha吗?”
伊桑满脸怨气:“要是Alpha就好了。”
“那是Beta啊。”
伊桑怨气更重了。
谭川立马坐直。
伊桑恶狠狠瞪他:“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一定跟你没完!”
帝国对OO恋倒是不抵制,因为信息素并不会像Alpha那样闹出人命,只是不常见罢了。
Omega遇到高匹配的Alpha就会被动发情,绝大部分的OO恋基本上无法长期维持,无需外力插手,他们自己就会自然而然分开。
想着,谭川忽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在笑我弟弟!”
“没有,只是在笑我自己。我觉得,你弟弟要比我勇敢很多。”
伊桑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谭莉也不想和自己弟弟结婚,这是一堆不好的事情里最好的事了。
“我爷爷希望你跟他完婚,不是因为我爷爷看重你啊。是因为我爷爷说,你们在一起的感情才会是最稳定也是最幸福的。他是个忠实的信息素匹配度全肯定者,我的奶奶,跟他就是匹配度95%才在一起的。我的父母也是因为匹配度高才在一起的,他们都非常恩爱。”
“原来如此。那达西是怎么想的?”
“达西说,他见到你的那天,心跳得很快。他能感觉到,本能让他变得极其喜欢你,甚至是深爱你。他因为你发情了,而且持续了整整7天。可是,”伊桑话锋一转,“发情期间,他想到的,都是另一个人的脸。”
谭川怔住。
他想,如果是自己发情了,想到的会是西奥多的脸吗?
一定是的吧。
“我弟弟很痛苦,以后跟你结婚了他会更痛苦,所以他必须跟你解除婚约。”
“你们有办法让老公爵放手?”
“……没有。”
谭川低笑一声。
伊桑登时涨红脸,结巴道:“我和我弟弟还在想办法!我们肯定能想出来的,你别笑!大不了我帮他和对象私奔,帝国那么大,多的是可以私奔的星球!”
谭川起身:“还是别想私奔了,让达西好好休息吧。他脸色看起来很差,你是他哥哥,好好照顾他。至于婚约的问题,我来解决好了。”
“你?”伊桑狐疑,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不过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弟弟结婚,我弟弟长那么漂亮。”
虽然…不带任何滤镜的说,他觉得谭莉长得可能比自己弟弟还漂亮一点。当然只是一点!他是不会承认一个Alpha的美貌可以碾压自己弟弟的!
“因为我是个兄控。”
“……啊?”
谭川夸张地捂着心口:“我啊,满心满眼都只有我的西奥多哥哥,哪里还装得下别人呢。我亲爱的欧尼酱,全世界我可最喜欢他一个人了。”
【小茉莉:川川你这句话要是对着西奥多说就好了(悲戚)】
【谭川:闭嘴。】
伊桑被他吓得差点吐出来。
谭川拍他的肩膀:“开玩笑,你别真信了。”
伊桑:“……”你真的很吓人好吗!
“老公爵平常有什么交好的朋友吗?在他那里比较能说得上话的也可以。”
“我爷爷那个脾气哪有朋友……”伊桑正经起来,“还真有一个。我爷爷很喜欢种植苹果,但他其实不太有天赋,所以每次收成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去找一个人。”
“农夫?”
伊桑尴尬摇头:“不是,是去找人算命,算自己来年都收成多少苹果。这个人…是陛下的姨母,玛拉夫人。”
于是半个小时后,玛拉夫人宅邸内。
谭川坐在一间昏暗神秘的小房间内,面前的桌上摆着颗水晶球,而玛拉夫人全身裹在件黑色的巨大斗篷里。
他本来是希望从她这里得到突破口,劝劝那个古板的老头子。但一进来玛拉夫人就叫他坐下,让他任何事情先等算完命再说。
谭川并不相信这种东西。
玛拉夫人学习水晶球还没有很久时,西奥多和林戚就被迫算过,可因为从房间里出来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难看,谭川就直接婉拒了。
他是现实里的人,相信一个游戏里的人物给自己算命,听起来实在滑稽。
但这次为了跟她套近乎,谭川决定还是等算完再说。
迷迭香精油的气息飘荡在空中,玛拉夫人紧闭双目,两只手环绕着梦幻的紫色水晶球,口中低声念着什么:“这位先生,您想要算什么呢?爱情、事业,还是财运?”
“……爱情?”
玛拉夫人微微点头,眼皮轻轻颤抖,飞快念着什么他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忽然,她停住手。
“你要小心点。”她语气突然严肃道,“你未来的对象,疑似有自残倾向。”
谭川:……谁?
第35章
玛拉夫人说他未来的对象有自残倾向,谭川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西奥多。
主要是他觉得能有可能成为自己伴侣的,除了西奥多就没别人了。但西奥多会自残?宇宙炸了都不可能的好吗。
他深深怀疑玛拉夫人的预知水平,感叹自己当初不相信她果然是对的。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谭川弯唇:“没有啊。我只是好奇自己未来的对象会是谁而已。”
玛拉夫人轻笑:“你果然不信,先生。”
谭川顿了下,微微坐直。
从刚刚开始玛拉夫人就一直称呼自己为先生。小朋友,小少爷,或者小殿下,更像是正常人会对他用的称谓。
“你的灵魂很重。”玛拉夫人并没有睁开眼,依旧紧闭着,道,“像你这个年龄阶段的小朋友,正常而言灵魂都是轻飘飘的,可能浑浊不堪,但质量不会很大,但你的灵魂很重。而且,很奇特。你的灵魂里,夹杂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但占比很小。”
【小茉莉:川川,她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哎。】
谭川:“……你刚刚说我的对象有自残倾向,你能看到他是什么人吗?”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小茉莉:是西奥多!是西奥多啊!!川川一定是西奥多啊!她真的好准好厉害。】
“但是。”玛拉夫人的语气急转直下,“如果强求,你们不会有好结果。”
【小茉莉:…这个人一点都不准,江湖骗子,你不准再说话了!】
水晶球内的景象如同一片雷电风暴,混沌的紫色中是闪烁的荧光,隐隐有两团雾气在相互融合,相互抵抗。交错而过,又渐行渐远。
玛拉夫人的声音模糊混杂在昏暗中:“你们间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它越来越厚,越来越坚固,让你们成为两条相交线。”
“只有一道隔阂?”
她点头:“你们之间的爱情,看似磨难重重,但其实最重要的,只有那一道。如果不能跨越,你们将会永远保持现状,如果成功跨越……”
“能在一起吗?”
玛拉夫人:“这个世界会崩溃。”
屋内瞬间寂静了。
小茉莉急得团团转:你不要听她的,我才是系统,你转成爱情模式就可以攻略西奥多,就可以和西奥多在一起了。世界才不会崩溃呢!
谭川问他:但我攻略成功后,不就要离开了吗?
小茉莉突然静止。
它张张嘴,一时间没能吐出来一个字。它的潜意识告诉它不是这样的,不对,有什么地方肯定被它忘掉了,但它好笨,它想不起来。
谭川想,她所指的那个崩溃的世界,未必是指西奥多生活的这个星际世界。很有可能,是指自己的精神世界。他要是再度回到现实,永远地一个人生活在现实里,他会崩溃吗?
大概是吧。
“所以,我和他一辈子保持现状是最好的。”
玛拉夫人摇头:“并非如此。总有人不甘于现状,总有人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的争取,你想停留在原地,他却未必。有可能,你们会迎来最坏的结果。先生,刚刚我说,你未来的对象会有自残倾向,因为我从你的灵魂里能感觉到他的灵魂。他的灵魂同样很重,而且…破损不堪。”
谭川不理解什么叫灵魂破损不堪。
“可能,他已经自毁过了。一次…不对,是两次,两次重大的自毁。”
玛拉夫人霍然睁眼,有些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我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些,我还是第二次给人预知的时候这么耗费精力。”
她喝了口水,平复好久,逐渐恢复起平常那不正经的模样。
“小殿下,对预知的结果还满意吗?”
“第一次这样的预知,是对谁?”
玛拉夫人挑眉:“小殿下,我不能告诉你。”
谭川清楚预知的结果是机密,她不会告诉任何外人,也就没寄希望她真能说出来。
“说出来有违我的职业道德,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其他的东西。”
“你们的预知结果,很像。”
第一次预知,毫无疑问是指西奥多。
玛拉从没觉得她这个侄子是会信这种东西的家伙,但她正需要很多能验证自己结果的小白鼠。那天来她宅邸里的三个年轻人,她第一想要推算的,其实不是西奥多也不是林戚,而是最旁边那个揣着兜百无聊赖的谭川。
见到他的第一眼,玛拉就能闻出来他身上有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可惜他不信这种东西,于是自己退而求其次选了西奥多。
“来吧,这位西奥多·奥斯汀先生,你想要算什么呢?是不是事业,作为你的姨母,我可以免费赠送你一次事业推算。”
“爱情。”西奥多板着个脸坐在她对面,“给我算爱情。”
玛拉一脸见鬼的表情,但还是任劳任怨地给她这个臭脸侄子算了。
双手环绕着水晶球,她神神叨叨地默念着咒语,很快给出了答复:“你的爱情将多灾多难,充斥着阻碍与隔阂。”
西奥多冷声:“具体什么隔阂?”
“暗恋是一场漫长的长跑,我亲爱的侄子,你起码还要跑很多年。”
“结果呢。”
“失败告终。”
西奥多起身就要走。玛拉连忙加快语速:“但是!我还没说完但是,听完了再走!”
西奥多绷紧眉眼,一副随时会砸掉她水晶球的表情坐回原位。他知道“但是”之后总是转折,前面都是恶劣的负面预言,后面至少会好转。
“失败之后,你将迎来新的转机。死亡不会成为终点,你们终将会再度重逢。”
“而重逢后,你跟他之间……”
“还是会迎来分离。”
……
谭川离开宅邸,在大门口看到了西奥多。他跟林戚并排站在车边,看起来刚到没多久,在等自己一块回王宫。
关于婚约的事,他请求玛拉夫人试着改变一下老公爵那古板的思维。玛拉夫人答应得很爽快,她以前就觉得唯信息素论太死板,人可不是光靠信息素活着的生物。
但她不保证能有效果,谭川也不抱这种希望。观念的改变不在一朝一夕,在那之后,他还是需要自去找老公爵,郑重地解开婚约。
达西是个性格不错的少年,如果由自己主动解除婚约,对他的名声影响不小。所以官方明面上由克拉克家族提出解除是最好的,只看老公爵什么时候能被说动了。
上了车,林戚问他怎么想到来这里。
谭川坦白了婚约的事,但隐瞒掉自己找玛拉夫人算过命。
林戚下意识看向西奥多:“原来小殿下不喜欢那位达西少爷啊,陛下,你看看我们当初乱点圆鸳鸯谱的后果。”
西奥多:“我可以替你去解除婚约。”
实际上,西奥多根本没在意还有婚约这件事。就算谭川现在已经跟达西结婚了,他都会毫无心理芥蒂地去当个偷情的情夫,可能还会嚣张地登堂入室。
“如果哥哥替我出面,老公爵只会更生气。”
“……抱歉。”
谭川疑惑嗯声。
“当初,我不应该让你和他订婚,你可以怪哥哥。”西奥多垂眸道。
林戚啧啧出声。
看看看,这个装可怜的模样,白天刚说的现在就学上了。
“哥哥不用自责啊。”谭川靠着他坐,声音轻柔,“信息素管理局促成的事,毕竟我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哥哥不答应我们结婚才很奇怪吧。”
林戚恨铁不成钢:你怎么现在还吃这一套!
他心里重重叹一口气,虽然兄弟俩在一起的画面真的赏心悦目,可好兄弟总是见不到兄弟过得舒坦。事业有成,弟弟貌美如花,哪有这种道理!
林戚眼珠一转:“小少爷,你都来这里就没找玛拉夫人算个命什么的?她算得可是很准,连你哥哥都坚信不疑。”
“我不信。”西奥多沉声。
林戚反派恶人桀桀笑:“您要是不信,当初算完命出来一脸想杀人的表情是什么情况。那可不是个不信结果的人会露出来的姿态。”
西奥多抬手摁下开关,逐渐升起的隔板将林戚的恶人笑和反派脸挡住。
后排重回安静。
他吐出一口浊气,低声:“你很想知道我当初算了什么吗?”
“不想知道。”
西奥多愣了下。
谭川抱住他的胳膊,脸贴着手臂:“我不信这些东西,所以哥哥不用告诉我了。哥哥也不信,是吧?”
“……”西奥多很轻地抚摸他的头,“嗯,哥哥一个字都不信。”
她说的我和你终究会迎来分离,我一个字,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少年低笑一声咧开嘴角。
他把玩着西奥多的左手,这只手掌很宽,掌心覆盖各种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玛拉夫人说西奥多经历过两次重大的自毁。
他想到,之前林尤安给自己看过的那张新闻截图。截图上,西奥多的左臂包满纱布。那会是其中第一次自毁吗?
“哥这里以前受过伤吗?”他问道。
西奥多看向左手:“有过一次,但没有很严重。”
“林尤安给我看过照片。”
“…看起来严重而已。他为什么什么都给你看?”
“真的不严重?”谭川坐起来,伸出自己的左手,“那我也受跟哥哥当初一模一样的伤,是不是很快就能治好了。”
西奥多气息发沉:“别胡说。”
“看吧,所以那是个很严重的伤。哥哥为什么会受伤?那个时候,大战已经结束,敌人被击败,帝国内部也已经平定,哥哥在战时都没有受伤,战后第二天,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伤势。”
他近乎咄咄逼人地质问西奥多。这是很少见的,谭川从来没有这样强硬地想要逼问过一件事。但他的心里告诉他,必须,必须要明白西奥多受伤的原因。
左手被西奥多双手握住,他平静地深呼吸,手贴着额心。
“是我自己做的,不要再问了。”
他还是在问:“为什么要自残?”
“谭莉……”
“为什么?”谭川的声音轻微发颤,“哥哥,我想知道为什么?”
似乎过去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西奥多败下阵来,声音轻得谭川要很努力才能听见。
“因为,太痛了。”
……
7年前。
谭川死亡讯息传回帝国的第二日。
黄昏中,桌面的终端闪烁不停。亮起,暗下,亮起,暗下,反复持续近3个小时。
林戚,克拉克老公爵,各个部门大臣,玛拉夫人……很多人都在找西奥多。但从3个小时前开始,他们就找不到西奥多了。王宫没有身影,西奥多的原宅邸,内阁行政楼,军部,所有地方都没有。
远处传来浪花的声音。波光粼粼的浪潮拍打着沙滩,将一串串行人留下的脚印吞噬覆盖。
就好像,这里未曾有人来过一样。
晚霞的红光透过窗户投射在地板上,窗台摆着几盆早已枯萎的鲜花,其中有一盆白风信子,它耷拉地歪垂下来,地板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客厅室内。
客厅里狼藉不堪。所有摆件都被摔砸在地,以前谭川很喜欢的那盏台灯碎了,茶几上的水果洒落一地,沙发被推翻,撕碎的纸片遍布各个角落。
墙角,一个人蜷缩在那里。
他的怀中,是几件褶皱的衣服,被他死死地,崩溃地抓着。
衣服尺寸不是他的大小,是属于这间房屋原本的租客的。因为租客离开很久,这几件衣服上残留的气息也变得寡淡,约等于无。
曾经这片地方总是干干净净的,Alpha总会来这里,替谭川照顾花草,整理时常摆乱的各种物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连多肉这种植物都会养死。花卉更不必说,就连很难死的乌龟到了他手里,第二天也会消失在某个下水道的入口处。
所以Alpha信誓旦旦地想,谭川怎么离得开自己。如果哪天自己不在了,他连多肉都没办法养。
当他喝醉了,需要人送回家,又头痛的时候。不会再有另一个自己那样耐心耐性地给背着他上楼,给他按摩穴位。
当他需要人收拾客厅的时候,不会再有一个随叫随到的人过来,免费无偿替他叠好衣服。
当他想要去偷苹果的时候,也不会再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去冒被几十只猎犬追杀的风险,更不会有人为他善后,花几十万信用点只为买当季一整个庄园的苹果。
所以,是他离不开自己。
所以,他肯定不会率先抛弃自己。
但Alpha是全世界最愚蠢,最会自欺欺人的Alpha。
抛弃他对谭川来说,只是人生里,最简单的一件事而已。
“骗子……”
西奥多声音颤抖,沙哑得已经听不出原来的声音,他的左手上全是伤口,掌心紧紧抓着什么东西,小臂上是自残留下的一道道血痕。
“你总说,全世界里你最喜欢我。你每天缠着我,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的名字。总是给我塞纸条,画那些我理解不了的爱心和颜文字。你这么喜欢我…这么想攻略我……可你为什么放手了?”
“谭川,你对我实在,太残忍了。”
“为什么你只有对我这么残忍……”
他一遍遍地呢喃,崩溃地像头困兽,但那几件衣服却从头到尾紧紧抓在怀里,还有那只收紧的左手。
只要张开左手,就能看到,里面躺着一枚沾满鲜血的戒指。
那个西奥多不惜一切冒着风险偷上舰队的夜晚。他将自己打扮得郑重而肃穆,坐在谭川房间的床上,想过很多迎接青年进来的姿态、表情。
他希望自己可以表现得平静沉稳,但他还是太紧张了。
手里全是冷汗,可他不又敢伸进口袋里,因为那样会弄脏藏在口袋里的戒指盒。
这一天。
他鲁莽又笨拙的,像是被什么蠢货附体了一样,跑到舰队上。
原本是想向谭川求婚的。
……
“那时候,真的…太痛了。”
西奥多低着头,垂落的银发遮住他的眼眸。时隔多年过去,他的语气已经可以维持得很平静了,但谭川还是能想象到,喜欢自己的西奥多,得知自己死后,会有多痛苦。
不,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痛苦。
“哥哥。”
他伸手,抱紧西奥多。
这一次他清醒地,将西奥多抱进怀里,轻轻拍动他的背脊。
其实做到这里已经够了,再下去,就不该是谭莉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
但他还是追随了自己的心,低头,亲向西奥多的眉心。
“哥哥,这样还会痛吗?”
第36章
……
有时候,人真的很会欺骗自己。
你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爱一个人,但其实只是大脑延迟了半拍。因为变化是可怕的,稳定的生活才令人安心,所以你会沉浸在那段早已习以为常的关系里。畏惧变化,畏惧亲密的关系,并且用尽一切方式告诉自己,这段关系对你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谭川就是这样。
他曾真心认为,他没有那么喜欢西奥多。
当每一次的“我喜欢你”都没能得到答复时,他会告诉自己,这样正好。这样他回到现实后,西奥多对他就更加无关紧要了。谁要天天记得一个总是拒绝自己告白的人?
那样又臭又凶的脸,那个令人讨厌至极的铁直男,让他挫败无数次的家伙,他凭什么回去要记得。
没错,一个性格很差的游戏NPC,是不值得人记住的。
在还没有离开前,他就给自己幻想好了回现实的生活。离开西奥多后的生活,能有多差?
于是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生活剧变,世界更替。
谭川适应得很快。至少在最初,刚回到现实的第一天,他就早起准点去公司上班了。和同事聚餐,跟领导开会,被女同事们邀请着晚上一起去唱K。谭川根本不像是个脱离这世界已经6年的人,相反,他整个人都显得很平静,除了一些常识性问题会出错外,整个人的情绪保持得很好。
第1天,第2天,第3天……
直到第15天。
他路过某个网吧,门口贴着某款游戏的宣传海报,是一个星际背景的大世界探索游戏。谭川走进去,付了钱,呆呆地旷工一整个下午都坐在网吧里玩那款游戏。
游戏里的主角是由玩家自主命名的,每个玩家的主角名都不一样。
谭川点开页面,下意识地输入:【西奥多·奥斯汀】
但主角和西奥多长得截然不同。这只是一款再普通不过的星际探索游戏,制作粗糙,总是穿模,所有NPC都套着同一批数据。
他失神地走出网吧,打电话给同事,问他,自己当初试玩得那款星际游戏还在开发吗?
同事疑惑反问:谭川,你怎么了?我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发星际背景的游戏。这种游戏市面上受众小,我们公司是不可能做的。
手无声垂落,屏幕里传出同事断断续续的询问声。
谭川愣神在原地。
原来系统把他送回现实后,就连游戏的存在也抹消了。
当夜,他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的钢笔不自觉地在纸上写着:【西奥多,西奥多,西奥多……】
密密麻麻,偶尔从窗户吹进一阵风,便掀起整片客厅的白纸。纷纷扬扬如大雪飘落,在濒临冬季的城市里,每一片雪花上都是西奥多的名字。
……
回到现实的第15天,他开始思念西奥多。
回到现实的第20天,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并且确诊:虚构症和睡眠障碍。
回到现实的第50天,他离职在家休养。
……
回到现实的第157天,他养枯了第29盆多肉,养死了,第35盆风信子花。
回到现实的第180天——
他捡到了曾经掉落进沙发缝隙里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西奥多·奥斯汀。
已然瘦削不堪的青年捏着那张纸,忽的笑起来。
“我明白了。”
“西奥多,原来我喜欢你。”
回到现实的第183天,谭川遭遇事故死亡。
于是时隔183天与整整7年,他们再度重逢。
……
温热的吻落在眉心,青年的双手捧着Alpha的脸:“哥哥,别疼啦。如果你疼,我也会觉得很疼,疼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西奥多亲了亲他的掌心:“我不想你疼。”
“那我就不疼。”谭川笑道,“只是哥哥一碰我的掌心真的很痒。”
西奥多盯着他看,舌尖突然舔了舔他的掌心。谭川条件反射把手缩回去,被他摁住:“别躲我。”
谭川眨眼:“好。但是哥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不管是为谁,不管有多痛,都不要伤害自己。就算是……我厚脸皮一下,就算哪天哥哥是为我,也绝对不要做那种事。”
“如果我做了,你会生气吗?”
他很认真地点头:“会气到离家出走。”
西奥多沉默。这时前面传来声音,提示到王宫了。
下了车,林戚斜靠着车门。见两人走下来的模样,慢悠悠道:“你们俩不会在后座哭了吧,怎么小殿下眼眶红红的。”
谭川揉眼睛:“哪有。”
明明是西奥多哭了还差不多。
西奥多牵住他的手,不准他瞎揉眼睛:“下班时间,你可以走了。”
林戚一反下班时间到点就要匆匆赶回家的常态:“不,我今天要留在王宫吃饭。你们后厨那机器人做的拿手小黄鱼我好久没吃了,嘴馋。”
“馋不死你。”西奥多沉眉,“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给你鞍前马后干活十几年,我连条小黄鱼都不配吃吗?!”他指指点点,“小殿下你看看你挑了个什么男人,又抠门又脾气差,以后跟这种人在一起可是会被虐待的,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我这个长辈经验比你多多了。”
谭川:是我的错觉吗?他像个嫁女儿的妈妈。
小茉莉:戴个卷假发再叉个腰就更像了。
西奥多怀疑,再让林戚深陷cos妈妈这个角色里,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劝说谭川找个更好的老公。如果换成雷恩,还不敢再谭川面前说自己的缺点,但是林戚,他十分确定这个人可以毫不畏惧并且有理有据地数出自己的一系列缺点。可能,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于是在他继续开口前,西奥多只能放让他进去吃小黄鱼。
饭后是些水果点心。
林戚依旧赖着不走,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皮,咬着牙签道:“让后厨再送点水果来吧,我想吃火龙果,这个季节的火龙果最好吃,王宫里应该有吧。”
“没有。”
西奥多在给谭川削苹果,直接道:“要吃火龙果滚出王宫再吃。”
林戚捂嘴,立马又开始上演“妈妈真的见不得你找这么个男人”的戏码。
“小殿下你看啊你看啊,你找的这个男人连便宜的火龙果都不肯给你买,那以后你要出嫁呢?这个男人会愿意给你提供钱买三金和房车吗,别听他现在说话说得好听,等你要结婚了全是哄你的!这样的Alpha我见得多了,婚前一套婚后一套,全是演出来!”
西奥多:“你演够了没有?”
林戚摇头叹息:“看看,你还没结婚他就不尊重你的长辈,以后他还会尊重你吗?”
西奥多青筋突突地跳。
谭川也跟他演上:“啊,但是我亲爱的妈妈。我,火龙果过敏。”
不能光让林戚泥塑自己,他也要泥塑回去。
林戚一顿,抬手将谭川抱紧怀里,撸撸他的脑袋:“哎呦我可怜的宝贝,居然吃火龙果过敏。妈妈下次带你吃其他好吃的,你喝不喝酒,妈妈带你下酒馆找男人,那里可多喝醉了半夜裸体在街边狂奔的肌肉猛男了,身材比咱殿下还要好得多得多……”
砰。
林戚的椅子突然被西奥多一脚踹出两米开外。
他走过去直接拎起林戚的衣领,打开门,丢出去。
顺带警告他:“再胡乱说一个字,你未来一百年的假期都没有了。”
门外传来林戚愤怒的起义声,怒斥西奥多的独权主义行为,迟早是会遭报应的。西奥多冷嗤一声,光上门,坐回桌边,继续削那个没有削完的苹果。然后切了一块,递到谭川嘴边。
谭川就着他的手吃干净,腮帮子鼓鼓囊囊:“还有比哥哥身体更好的肌肉猛男吗?”
“……没有。”
“真的假的?”
“你不信可以来摸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