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灵收到再添一份药的通知时,眼底接连闪过震惊与茫然。
贺喜派去的小太监捏着兰花指,不满地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贺喜年仅二十,就成为御前大总管。
今年二十三,俨然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
数人之下,万人之上。
身为贺喜的“小儿子”们,自然与有荣焉,面对贺喜不喜之人,沾上几分挑剔和刁难。
启灵委屈地红了眼,深觉被侮辱:“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怀疑我的医术,我家世代行医,从无差错!”
一个什么都不行,只会拍马屁的人,还是个太监,凭什么怀疑他的本事?
而且他的药下得是足量的!
不可能没用。
小太监睨其一下,翻了个白眼:“我家干爹,还世代宦官呢!”
贺喜家,向上数三代,都是宫里小有名气的太监,其中某位,还有着救驾之功!
不然贺喜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在陛下面前混个脸熟。
启灵:“……”
要不是跟在太后身边久了,知道贺喜的底细,怕真以为你家干爹祖辈,神仙转世呢。
他抽了抽嘴角:“那是你干爹的父辈,入宫时间晚,留下后代才进来伺候贵人的。你家干爹,八岁可就净身了。”
他瞧着,世代宦官的荣耀,到贺喜这辈,算是终结个彻底。
祖坟被雷劈,都劈不出下一代宦官。
小太监幽幽窥视他。
启灵幽幽看回去,放在两日前,他还装一装。
现在,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太后他都敢肖想,瞪个小太监算什么。
两人互看两息,最终在小太监的吹胡子瞪眼里,启灵无语地拿出两包药,递去:“你与其怀疑我医术,不如问问御膳房的人,药下没下够。”
该给还是要给的,小太监传的,是皇帝的意思。
……
“下够了,绝对下够了!!一整包都倒进去了,六殿下吃的更是干干净净啊!!这怕是时间太短,还未到起效时间。”
御膳房总管的话,被贺喜原封不动地转给皇帝,语气都分毫不差,充斥着惊恐、求饶。
被迫观看几人甩锅大戏的皇帝:“……”
他额角止不住地抽动,无语打断贺喜的沉浸式模仿秀:“那就让老六进来,朕亲眼看着,药的起效过程。”
半个时辰总够了吧。
再不起效,他就把药灌启灵嘴里。
没给贺喜二次发言机会。
皇帝冰冷冷吩咐:“一炷香时间,还不起效,就再喂点,加汤里,总尝不出异常。”
就算是神,现在用的也是人的身躯吧。
这么多还能不起效?
又不是传奇耐药王。
畏惧神罚的同时,皇帝心中,不由生出丝,浅淡的蔑视。
-
容祁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重心在左右脚交替换了好几次,终于等来贺喜。
容祁瞬间忘掉和叨叨内涵皇帝的八千字小论文,惦念万分地蹁跹赶去:“贺公公,贺公公!父皇怎么样了!”
看着眼前盛放的玉兰花,贺喜恍惚了瞬。
六殿下,是有两个灵魂在身上么!
一个是眼前的玄丹。
一个是做神的魔胎。
“陛下,陛下好多了,太医刚走。”贺喜谄媚地迎容祁进去,“小心台阶,六殿下,您慢慢急,不要来。”
容祁点头如捣蒜:“嗯嗯。”
两步后,容祁问叨叨:“我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叨叨:【好像是的,大概伺候篡帝太累了吧,说话嘴都瓢了】
“有道理。”容祁一点没多想。
皇帝坐在椅子上,案前堆着厚厚一沓奏折,几与皇帝齐高。
容祁步伐倏而止住,望着那摞堪比天高的奏折,心口一窒,眼底闪过一系列复杂情绪。
皇帝瞄见,本硬了的心忽一软。
怎么也是自己儿子,脸都和自己有两分像。
心头万千思绪如水,一同流过,皇帝搁置笔,不动声色问:“在想什么?”
自己的辛苦,朝事的繁忙?
但短短的父子之情闪过后,身为帝王的警惕和疑心,再度升腾。
他死死盯着容祁周遭每寸光影,大脑更是时刻警惕着。
这次,容祁会不会再度发出,专属于神的,神秘天音?
容祁又是怎么发出的?
明明没开口,声音却凭空而生……是心声?
皇帝视线下移三分,落在容祁心脏处。
此子,虽然常说大逆不道之言,但也常透露连监察司暗探,都未曾探寻到的消息。
若能在可控范围内,物尽其用,又何必冒着弑神的风险,除之而后快呢?
“在感念父皇辛苦。”容祁真情实感地眼含热泪表示。
良久寂静。
等候神仙天音的皇帝:“……”
他睨眼贺喜,贺喜将头都要摇成了拨浪鼓,证明自己也没听到。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皇帝遗憾作罢,让容祁在远处的一张桌案前坐好,安生地读书练字,同时再给贺喜一个眼神。
送药。
等这么久,什么药,都该起作用了吧。
就是量不够。
贺喜眼珠子转转,马不停蹄瞪了眼自己的小儿子们。
去去去,快下药去。
儿子们:“……”
-
容祁坐在小桌前。
但见小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本《二十四孝图》和一本晦涩难懂的古书。
这还用选吗?
容祁拿起前者,随手翻了翻,和叨叨八卦嘀咕:“篡帝怎么突然看起这个了?是不是提醒自己要孝顺太后,不要给人逼死。”
愚孝,总比不孝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