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完结】(2 / 2)

盲目狂恋的宽容 尧三青 5980 字 15小时前

她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跌跌撞撞的套上外套冲出房门,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怎么了?”罗清培居然就站在门口,搂着她,轻声问。

武音用力攀住他的胳膊:“送我去医院,求求你现在送我去医院。”

罗清培看着她灯光下惨白的脸,说:“出汗了,哪里不舒服?”

“先送我去医院,”武音带着哭腔说,“求求你送我去医院,哥,求求你!”

听到这称呼,罗清培眼眶蓦然一热,他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在武音撑不住要跪下去的时候才打横抱起她赶往医院。

车子快速奔驰在午夜无人的街道上,武音趴在车后座,小腹持续疼痛着,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身下黏糊的厉害。

她缓慢闭上眼,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到达医院后,武音很快被推进手术室,尽管心里已经知道完了,她依旧忍不住拽着医生的白大褂说:“请你救救我的孩子。”

只是很可惜,这个孩子最终没有保住。

医生谴责说:“堕胎药不能随便乱吃,你们真是太马虎了。”

武音张了张嘴,医生已经转身走去别处。

堕胎药?

她怎么可能会吃堕胎药?

武音仔细回想自己当天的饮食,最后停留在罗清培端进来的那杯温牛奶上。

她突然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哎,你干嘛呢,乱动什么!”护士严厉喝道。

“罗清培呢?我要找他,他人呢!”

“你躺好,你现在不能乱动,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要找罗清培,你告诉他我要见他,我要马上见他!”

罗清培在病房门口站着,耳边是武音在里面的凄厉叫喊,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敢进去。

当有人不把命当命的时候,哪怕是刚从手术台下来,也是有着无限潜能的。

小护士在现下的武音面前,居然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眼看着她就要下地,往外冲,罗清培终于开门走了进来。

“要去哪?”他说。

武音套着宽大的病号服,黑发凌乱,面容惨白,只眼眶泛着血红,衬着某种浓郁的仇恨,恐怖的几乎要吃人。

罗清培让小护士出去,上前亲自动手要把武音抱上床,武音甩手扔了他一个巴掌,吼道:“你就是个杀人凶手!你这种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为什么?!”

“冷静点,”罗清培捞住她的肩,看着她满脸隐忍,却依旧不停下落的泪水,“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想要几个就要几个,这个跟你没缘而已。”

“你去死!你给我的孩子偿命,你这畜生!”武音疯了一般的手脚并用往他身上捶打过去,“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到底为什么?!”

“武音!”

“为什么——?!”武音绝望的喊了一声,滑坐到了地上,嘶声痛哭起来。

她明明这么努力,她明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她,为什么?!

既然看不惯她活的舒畅,又何必让她存在于这个世界?

武音又恨,又无望。

罗清培蹲在她身边,轻轻将人搂着,等人稍微平复些后,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按呼叫器叫来护士重新给她扎上针。

武音要住院三天,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只是她再没说过一句话,不管是张雅菲亦或者是绍文慧,她谁都没搭理。

病房在八楼,白天有护工陪着,晚上则由罗清培亲自照顾。

出院前一晚,罗清培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看到原本应该在床上安睡的武音坐在了窗沿上。

窗户大开,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病号服时不时被吹的鼓起,她缩在里面,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吹下去一样。

罗清培吓了一大跳,心的猛地往下一沉,快步要上去。

“站住。”武音平静的开口,转过头看着他,一边将其中一只脚放到了窗户外。

“不要!”罗清培惊慌出声,“武音,不要!”

武音静静的坐在那,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到嘴边好像又一句都吐不出来。

“先下来好不好?武音,有话下来说,我什么都听你的!”罗清培整张脸毫无血色,“你下来,哥求你了,行不行?”

“求我?”武音笑了下,“别求,求了也没人会来帮你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罗清培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我想师兄了,”武音低声说,“我都见不到他,只有做梦的时候才会看到他,要是能一睡不起就好了。”

“不要,武音……”罗清培脸上满是恐惧,他用力的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点,“我帮你给他打电话,我马上帮你去找他行不行?”

直到这时,罗清培才终于不得不做出了妥协,他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给叶行舟拨去电话,却显示占线。

“你看我在给他打电话了对不对?”罗清培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哄道,“你先下来,你下来就能跟他通话了。”

说着,一边朝武音靠拢。

“站住!”

罗清培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罗清培,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满意?”

“不是的……”

武音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妈妈就是从医院的高层上跳了下去,我们的纠葛就是从这一跳开始的,对不对?”

罗清培用力摇头:“不是的,武音,你下来,我求求你下来行不行?!你要我怎么做?你说,你说什么我的都答应行不行?!”

“来不及了,”武音看着他,渐渐的也难得露出了一点笑容,“我们也从这一跳结束!”

“不要——!”

后来再回想起来这个片段,是一个超长的慢镜头,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武音后仰,迎着夜风,面带笑容,缓缓的消失在了眼前。

最后余留下的是满地的清冷的银色月光。

八层楼,底下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掉下去直接就是个肉饼了,还救什么救?

护士闯进来,看到原本优雅清隽的男人失魂的跪坐在地上。

“你是病患武音的家属吗?”

罗清培一动不动,完全听不进去。

当晚罗清培发起了高烧,直接烧成了人事不知,后来的一切事项都是由闻讯而来的陆科负责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武音居然跳楼了,那个笑容明媚的年轻姑娘,一夜之间香消玉殒。

他知道罗清培有些事情是做的过了,但也从来没想过武音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选择离开。

他以为任何事情随着时间过去总有回转余地的,何况曾经的武音也不是真的那么排斥罗清培。

只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罗清培昏沉期间都在不停的胡乱做梦,大部分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小小只的武音不停在自己身边开心奔跑,嘴上一下喊着哥哥,一下没大没小的喊罗清培。

最小的时候她是梳羊角辫的,带点婴儿肥,白净圆润的脸,旁边住户都说这小娃娃好看。

记得上学时她粘着自己,连带自己同学都说这是个小美女。

再后来就渐渐长大,幼童的身条被抽长,成了少女的曼妙姿态。

她的身边开始出现其他男生,尽管知道她跟他们并没什么关系,罗清培偶尔看到了也还是会非常的不爽快。

那时候他将自己的嫉妒划分成是对自己妹妹的正常占有欲,直到武音身边出现叶行舟,这个男人一出现,他就有莫名的危机感。

好在那时候的武音对他惟命是从,生怕他误会什么,主动跟叶行舟划清界限。

看到对方脸上的落寞和失望,罗清培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这种畅快持续没多久,便无意间得知过钱娟去世时的内情,又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

画面开始变得凌乱而快速,最后停在武音跳楼的那一刹那上,罗清培猛地惊醒过来。

外面天光晴好,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

他躺在病房里,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束鲜花,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病房门被推开,陆科走进来。

见到罗清培醒了,他连忙走过来问:“罗老师,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清培盯着天花板没出声,他的嘴唇上有明显干裂,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罗老师?”

罗清培:“我睡了几天?”

“四天了。”

四天……

“武音在哪?”

陆科皱眉,罗清培现下的状态看过去实在太糟糕,他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实话。

罗清培转了转眼珠,将视线投到他身上:“武音呢?说实话。”

陆科稍作斟酌后说:“已经火化安葬,在法安公墓。”

罗清培明显震了下,随后慢慢垂下眼,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出院后他照常上班,至于武音他再也没有提起,其他人也不敢在他面前说起这个名字。

绍文慧在女儿的葬礼上痛哭了一把,又从罗清培这捞了一笔钱后就走了,去了哪没人知道,也没人去关心

这么看武音在不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叶行舟知道这消息时已经是武音去世两个月后,他正在做资产转移,准备将所有工作全部转向国内。

消息是张雅菲发给他的,叶行舟愣了好几分钟都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

旁边突然有人惊呼出声,叶行舟回过神才发现,手上被美工刀划开了好大一个口子,他也觉不出疼来,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继续看信息。

上面有一个墓址,以及墓主人的信息。

另外还有人在跟他说话,叶行舟完全听不见了,他开始机械的拨打武音电话,始终提示关机。

“可能在睡觉,”叶行舟对身边的同伴说,“她在睡觉,电话总是打不通。”

有人说:“过会再试试。”

他点点头:“嗯,等会再试试。”

然而武音的电话再也没打通过,但是他在这边的生活见闻依旧会如常的发送给她。

直到这一天,他发消息说:“武音,我回来了。”

叶行舟回了国,他花几天时间重走了一遍曾经跟武音一起走过的城市街道,再次回忆了一番曾经的生活过往,随后按着地址去了公墓。

他找到武音所在的位置,看到了墓碑上年轻漂亮熟悉的那张脸。

叶行舟缓慢的触碰着冰凉的墓碑。

“武音,师兄回来了。”指尖下滑,轻轻触着上面笑非常开心的人,“才几个月没见,你就走的这么快。”

叶行舟苦笑:“有点过分了啊。”

如果有个人曾让你的生命变得浓墨重彩,等再回归浅色基调,会发现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陌生,并且难以接受。

一个人可以是你的全世界,你的全世界可以是一个人。

这个人不存在了,连带你的存在意义都会被剥夺。

叶行舟坐车去了之前去过的景区,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几乎都有武音的影子。

今天月老庙开门了,叶行舟在门口站了会,又一次没有踏进去。

他最后走到了那座七层小塔,一个人独自踏上去。

耳边依稀还有武音嫌弃的说话声,以及到了高处后害怕的抱着自己在那嘟囔说恐高。

叶行舟掏出手机,调出曾经在这边拍过的一张合照,武音柔顺的靠着自己,背对着镜头。

有遥远的声音传来:

“师兄,这里高了,我真恐高,你别逗我啊!”

“怕什么,我绝不让你摔了。”

“这难说,世事总有万一。”

“万一啊!真要有这个万一,我就跟着你往下跳。”

……

“武音,师兄履行承诺来了。”叶行舟笑着冲手机里的人说。

End

☆、番外

叶行舟的葬礼罗清培参加了,他的墓地一样在法安公墓,正好跟武音的面面相对。

罗清培也是到了这时才正视了武音真正离开的这一事实,他第一次站到了武音的墓碑前。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罗清培说,“其实我一早就后悔了,只是我回不了头,武音……”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墨镜后陡然滑下两行泪,喉结滑动了下,硬生生忍住了。

后来很多年,他依旧是商业精英,不再从事摄影工作后反而开始登上各大财经杂志的封面。

他是业内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无数世家小姐都对他青睐有加,只是可惜每一次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一年罗清培举办了一次摄影展,以怀念他曾经的摄影师身份。

大部分作品都是人像,并且色调用的非常大胆,只有一幅有点不太一样。

黑白的基调,也没做特殊处理,上面是个回望的女性,头发半长,圆圆的杏眼,笑起来非常开朗,原本应该是比较冷硬的一种感觉,却因着这抹笑容而显出温暖来。

罗清培开车过来,通过玻璃门看到了站在这张照片前的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张淡漠到似曾相识的脸。

罗清培愣了下,连忙将车子开进停车位,下车准备赶过去。

女孩这时从展馆走了出来,埋着头,脚步飞快,转瞬间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等一下!”罗清培失态的喊了声。

奈何对方压根没听见。

他狼狈的追上去,跑了整整一条街,把人给追丢了。

街头满眼望过去都是陌生行人,众生百态的脸上再没有那抹相似的味道。

罗清培气喘的站在原地,过去很久才白着一张脸微微俯身撑住了膝盖,又是半晌过去,他缓慢的蹲到了地上。

这个午后有不少人看到一个气质出众的俊美男人蹲在街头失声痛哭。

满溢的悲伤让过路行人纷纷动容,却无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