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其之四十四(2 / 2)

将门宠妻(重生) 曲妍 5542 字 10小时前

但言时无暇细想,因文容媛已经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衣袂,似是在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他快些离开,而他本人亦无同这女子闲聊的兴致。

深秋时天色暗得快,只他俩同姜恬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夜幕已然低垂,大地渐渐笼罩上一片墨黑。

车夫在前头拉着车,踏着遍地的夜色驶回言府。摇晃的车舆中,她有些困倦地枕在言时的膝上,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今日兄长同你说了什么?”

“没有。”他勉强地笑了笑,“就是我出征在即,他怕我心里紧张,找我聊聊。”

文容媛“哦”了声表示理解,又道:“对了,那匣子的事,母亲和我详细说过了。她请你……不,她是求你帮这个忙。”

言时正色道:“郡主所愿亦是在下所愿,何来恳求一说?”

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听起来有些郁闷,似乎是不大开心:“容展想要那些证据应该也是同样的目的。”

容展?

言时对这家伙有些直觉的防备。只他仔细一想,容展爹娘貌似亦是死于那桩疑案中,难怪他会想要那方匣子。

自己好像对他有点疑神疑鬼了。在这事上他们应当算是同伙,指不定容展还可以帮上忙。

“嗯。只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文容媛将兄长同她所述,父亲去世前对他说的话复述了一回。言时听罢,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唇,迟疑道:“……你的阿姐?”

“不算是。”她先是斩钉截铁地否认,又道,“呃,总之母亲觉得她还活着。”

“何以见得?”他挑了挑眉。

“母亲说,直觉。”文容媛想了想,又道,“虽然我觉得……那只是母亲一个念想罢了。”

“……”

言时摇摇头,叹了口气。

见他一脸不置可否,她话锋一转,开始悻悻地抱怨着方才拉着她说话的姜恬。

“堂嫂嫌弃跪着累,我想跪一跪爹还没办法呢。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一点天理都没有……”

文容媛说着说着竟是有些哽咽。

“……别难过了。”他轻抚着她的发,温声道,“堂嫂体弱,夫人不必与她较真。”

“身子弱就算了,整整一个时辰她那张嘴就没停过,堂兄那边来了几十个新的禁卫又是与我何干嘛?”文容媛仍旧有些愤愤不平,“瞧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怎么看都不觉得身体有多差。”

“几十个?”言时一怔。

“对啊,还说什么……那些人身手不凡,定是国之柱石什么的。”文容媛抬起眼看他,咕哝一句,“又不是负责保护她。”

几十个身手不俗的侍卫?他脑中灵光一闪,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难怪晓晓最近都不起夜去迎接偷偷摸摸回来的阿晖了。

翌日白天,太尉府。

容展站在门边,面对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心里满满的莫名其妙。祖父自陛下登基后便一直称病不出,已是很久未上朝去,朝中之人应当也已把他忘得差不多了。

纵然他摸不着头绪,还是扬起了笑容朝对首那人招呼道:“言大公子骤然来访,实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家父正在午憩,不知公子有何要事需要在下帮忙转达?”

“我是来找你的。”

容展深吸口气,索性露出了吊儿郎当的微笑:“上次请你做的事都没做,你倒是挺敢的呀,自己送上门来啦?就不怕在下把你生吞活剥了?”

“……”言时蹙起眉,“你不想听我此次来拜访的目的么?”

容展嗤道:“不是很想。”

“关于旧案,武帝处死你父母的旧案。”他一拱手,笑道,“既是不想,在下亦不叨扰。”

“等等!”容展连忙喊住言时。转过头,他嘱咐身边的小厮道,“去将偏厅收拾干净,备茶水来。”

缓缓穿过太尉府的前院,言时顺道左顾右盼着四周的景色,不禁开口质疑道:“你们府上……比我们府还朴实。”

所谓“朴实”绝对是美化过的话了。实际上,言时见到的景象甚至可称得上荒凉,满树的落叶落在地上无人扫去,那些叶子随着凛冽的朔风被刮到了石阶及走道上,不是很美观。

“祖父他又不大出门,你也知道……我常常不在府上嘛,索性将那些扫地的下人遣散了,一个月还能省下几两银子。”他耸耸肩。

而太尉府招待客人的偏厅也是差不多的模样。虽说陈设算得上低调精致,可除了那方他们待会要用的桌案,其他器具上都隐约蒙了些灰尘,似是已经许久无人来访过。

“需要我做什么?”容展也不跟他废言,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实说,还真没什么要你做的,我只是猜想你应该挺关心此事。”言时扫了他一眼,道,“父……叔父的书信中写得很清楚,他提到的证人也还留在宁王殿下那儿,应该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且陆灵一向铁面无私,定不会像老寺卿那般,糊里糊涂地让事情过去。”

陆老寺卿亦是在最近告老还乡。接替的陆灵一改其父和稀泥的处事风格,性格雷厉风行,上任没多久便罚了几个地方的贪官污吏。

“所以,言公子是在卖我一个人情了?”迎着对方的轻颔,容展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道,“好啊,如果我能说的话,统统告诉你又何妨。”

“你们的禁军被陛下收回去了?”言时轻声问道,“我想知道,阿晖他有没有来找你,对你表示什么?”

“怎么会呢?这些人本来就是直属于陛下的,陛下今天把他们调回中护军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不会心怀怨怼的,我不会,他更不会啊。”

见言时拧起眉,他干脆道了句:“我骗你没好处啊,阿晖真没来找过我。姐夫——”

“……谁是你姐夫。”言时见容展这副样子,明知他只是在设法转移话题,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娶她不可?”

“因为我倾心于文二小娘啊,还能有什么理由?”他痞气一笑,“好了好了,你问得太多了,送客。”

被那俩主仆连推带拽地请出了太尉府,言时只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

另一厢,容展则望着言时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

“公子,您这府上怎地突然如此热闹?”那小厮怯怯地问了句。

容展感叹道:“对啊,一天前弟弟来过了,现在兄长也来了。”

言晖当然来找过他,并且也十分隐晦地提了一下他的理想,希望他能够襄助一二。

容展自是如往昔一般满口答应,只是那家伙当然不会知道自己不只不帮他,还想在最后给他重重一击。

上一世的言晖给了他无比的信任,他也对言晖言听计从。可在那人顺利夺权之后,等待他的不是许诺好的荣耀,而是一纸兔死狗烹的诏书。

不这么报复,要他重生又有何用呢?

思及此处,容展喊了小厮取纸笔来,提笔洋洋洒洒落下一页。

“送去言家给她,让她好好盯着言晖。”

胭脂是他几年前于郊外救下的孤女,两人私下以兄妹相称。却没想到她后来成了文容媛的陪嫁,这身份也助了他许多,不管是监看还是怎么都方便得很。

容展望着小厮离去的背影,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右手扶着桌沿,他直到稍稍缓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右眼皮直跳,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坏事会发生。

不会。

上一世的胭脂到后来都平平安安的,活得还比他长,她不会有事。对,她不会有事。

容展边这么想着,边将那些晦涩的想法自心里狠狠剔除。

大理寺。

堂下,五花大绑的犯人正垂着头瑟瑟发抖。他明明身着华服,却满脸忐忑狼狈,为自己稍后的命运感到不知所措。

他出身士族,安安稳稳地当了十几年地方太守,自认勤政爱民,只是……身居高位,任内难免搜刮了点油水。谁知却被这小姑娘奉君命押送回京,更想不到她就是执掌大理寺的寺卿。

而端坐于堂上的女子仔细将小书童呈上来的供词看了一遍之后,不由得拧起秀眉。

将竹简往案上轻轻一放,陆灵冷声道:“徐太守,你可知罪?”

少女清冷的声音虽尚带着几分青涩,但徐太守实在不敢马虎看待。他没有亲耳听她审讯其他人,可听说这一批被押送回来的几个官员不是杀就是流放……

不过那些家伙出身才没他好。他在狱中也没受什么苛待,那年轻的寺卿来问他话也是好声好气的问,即使他将自己的罪名隐去了大半她都没吭气,应该……也是个好忽悠的主。

思及此处,徐太守又增了几分底气,甚至还能开口分辩道:“罪臣于荧城太守任内……确有收了一户人家的几百两银子,罪臣愿交还十倍的金额与国库。”

“本官不是说此事。但既然你在这招了,小汪,多记一条上去。”

随着小童稚气的应和,徐太守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你在任内经常寻花问柳,有几次玩出了人命来,尸体就埋在沁芳院后院的深井里。沁芳院里还有个卖艺不卖身的林姑娘,十年前,你希望林姑娘做你的妾室不成便设法用强,让其至今生不如死。”陆灵将折子用力摔在他面前,稍稍提了点声音,“徐太守,可有此事?”

他却是浑然忘了有这事。在徐太守看来,妓院的姑娘命贱,就是死了几个也是用银子可以息事宁人的范围。

除非有人刻意想害他。

“陛下……陛下明鉴!寺卿明察此案啊!”他惶恐地喊道,“冤枉啊,定是有奸人想要坑害臣——”

“此案即是本官亲自去往沁芳院查明的真相,是故本官没有对你刑求,因为没有必要。”她嫣然一笑,“太守是想说本官是您口中的奸人么?哦,对了,陛下瞧着亦对此案颇为上心……”

陆灵的微笑在她秀美的面上渐渐加深。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刑具,她试探地问道:“还是太守想回地牢问问这刑杖烙铁,再做审讯?”

“……那些地方太守,谁没有这么点烂事,可以让别人挖出来说的……”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神情恍惚地喃喃念着,“我从兄是当朝司空,你们怎么可以……”

“你说到重点了,你从兄曾是当朝司空,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陆灵摆摆手,示意几个士兵来押送他下去,“左右陛下并非强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给你,你也算死得明白了。”

目送着徐太守挣扎的身影被士兵拖离,陆灵等着下一位求见她的人被带进来,有些恹恹地用手撑着头,稍歇了片刻。

虽说只有事关重大的案件才会送往大理寺审理,只陆灵一向习惯亲力亲为,又在圣上指示下,着手调查了几桩在父亲手上不了了之的旧案。

这半个月来,她甚至都未能睡上一个好觉。

“寺卿,人已带到,是位说要申冤的青年。”

“该不会是替徐太守申冤的?”她蹙眉,并没有抬起头。

“不是、不是——”

那男子倒是直接打断了士兵的话:“寺卿。”

传入陆灵耳内的声音让她呆愣了半晌。她“唰”的一声抬起头,瞪大眼望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陆灵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来找她。

“自是有要事相求。”言时朝她一笑,“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果真是有要事呀……”她轻喃了句。

“寺卿说什么呢?”

陆灵摇摇头,没理会他。待她挥退了左右后,言时方将那些书信交予她,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知陛下最近有彻查旧日冤案的意思。只不知……”

“这事毕竟是武皇帝裁决的。”陆灵显得有些为难,“据我所知,当年父亲也表示过异议,只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武皇帝不查,是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那……”

有人陷害与宁王交好的几个年轻人,但此人的构陷正合武帝的心意,是故他不愿去详查。

是因武皇帝忌惮这些人,觉得他们不能为文皇帝所用么?

他不禁困惑。

“左右都过了这么久,这些旧人早就不会造成威胁了,还他们一个清白也不影响他的利益。”她见言时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出言宽慰道,“我再亲自请示陛下,此事就不需你烦忧了。”

“啊……嗯,多谢寺卿,有劳了。”言时清隽的面庞爬上了喜色,朝她郑重地拱手道,“在下告辞。”

“等等。”

他依言回过头来。

陆灵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在嗫嚅许久才道出一句:“天气凉,言公子南征时务必时常添衣,保重身子。”

“呃,寺卿……”

面对她猝不及防坦露的心意,言时在原地愣怔许久后,才抛下了一句:“多谢寺卿关怀,内子已替在下打点妥当。”

他想,聪慧如她,应该是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