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对此不为所动。对于天使而言, 从来没有男女之别。这种蕴含着勾引的示弱，他更是不屑一顾。

“生意人吗。”贝利亚轻笑一声，“吾不过是跟吾的人类在海洋旅行就碰上了那种强买强卖的契约, 这就是你所谓的生意？”贝利亚的手指一错，黑色的地狱之火腾起，直接吞没了这本契约册子。

与此同时, 所有跟乌苏拉有契约在身，帮助她收集灵魂来换取自己重生的人类灵魂, 不管他们如今在海洋的哪个角落, 他们同时发出了难以忍耐的惨叫声。

他们的灵魂被地狱之火焚烧殆尽, 而那些被他们打下印记, 禁锢在幽灵船中的灵魂则脱离了沉船, 被亡者国度的力量牵引离开。

贝利亚这一烧，解放了数万的灵魂。

一旁的置物架上, 装着灵魂的陶罐纷纷炸裂开来，或是懵懂无助或是痛苦难耐的半透明灵魂出现在储藏室里。贝利亚只随意挥了挥手，他们的灵魂被直接推出了海巫婆的宫殿里，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离开。

他们终将在亡者的国度里获得安息。

乌苏拉的眼珠子都红了，她的身体颤抖着, 这些可是她近五百年里收集的契约啊。

至于五百年前的契约？

跟她签订契约的家伙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还留着那些契约有什么用！

“然后, 你和吾订个契约，海女巫，乌苏拉。”

无形的力量以贝利亚和乌苏拉为中心激荡开来, 黑色的地狱之火在他们中间燃烧成逆十字的模样。康斯坦丁则站在贝利亚的身旁，无论是契约下的法则之力还是地狱之火都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以康斯坦丁颈侧的印记为标志，法则之下，康斯坦丁的灵魂存在于贝利亚的庇佑之下，除非是刻意为之，贝利亚的力量对康斯坦丁没有半点影响。

乌苏拉不甘不愿地看向贝利亚，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之下，她无法拒绝。她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嗯……”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下唇处，黑发黑眸的地狱之君看上去无比平和，纯黑色的眸子里甚至依稀带着笑意。然而，就是这份平和让乌苏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十年。”贝利亚慢慢开口，“十年之内，不得以任何方法攫取吞噬任何灵魂，如何？”

乌苏拉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并非从一开始就以灵魂为食，要知道，在最开始，她只是一只深海里的巨型章鱼，是以着海里的鱼虾为食。只是，在她变成了半人半章鱼的模样时，为了掌控强大的力量，她开始吞噬人类的灵魂，从一开始一个星期一个灵魂到一日三餐都离不开灵魂。

她喜欢人类灵魂的味道，味道比鱼虾要鲜美得多还能够给她带来强大的力量。

十年……

乌苏拉的脸皱成一团，这个契约的要求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你的回答呢？”贝利亚的声音轻极了，“乌苏拉。”

乌苏拉又抖了抖，她咬了咬牙，狠狠地点头道：“可以。”

十年而已，她可以强制自己进入休眠时间，挺过这段无法吞噬灵魂的时间。

乌苏拉目光灼灼地看向贝利亚，道：“只要我应下这个契约，您是否就此揭过此事，不再以着任何手段伤害我？”

“当然。”贝利亚微微颔首，“如果违约的话，你会被地狱烈火焚尽灵魂而亡。”

乌苏拉用力地攥紧手指，她没有问贝利亚他若是违反契约会得到怎样的惩罚，她并没有跟他谈条件的底气。她只能忍下这口气，慢慢点头道：“那我同意。”

“那么——”贝利亚勾了勾唇角，“契成！”

逆十字形的地狱之火猛地扑向乌苏拉的心口处，微微的刺痛之后，一个黑色逆十字印在了她的胸脯上。而同样的逆十字火焰也飞向了贝利亚，贝利亚只轻轻抬手，那个逆十字印记就落在了他的袖口上。

贝利亚当然没有跟乌苏拉签订平等契约的打算，不客气地说，这个海巫婆，她不配。

不过，贝利亚并没有出尔反尔的打算。事实上，从贝利亚定下这个契约要求时，他就已经预见到了乌苏拉的死期。

贝利亚转身向康斯坦丁伸出手，道：“亲爱的，我们可以离开了。”

康斯坦丁挑高了眉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副逃出生天模样的乌苏拉，心下微晒，然后将手放在了贝利亚的手上。

“好，走。”

不去看刚被清理了所有收藏的海巫婆，贝利亚和康斯坦丁并肩走出了黑珊瑚制成的宫殿。

宫殿外水墙的边缘，霞水母们依旧聚集在周围，兢兢业业地散发着霓虹一般的光芒。

“要试一个不错的交通工具吗？”贝利亚轻声问道，“我刚刚问了一下，有个小家伙很乐意过来送我们一程。”

“小家伙？”

“嗯。”贝利亚有些无奈地道，“这两天的约会总是被搅和，希望这个小家伙不会让你觉得失望。”

“约会哪里被搅和了？”康斯坦丁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挺喜欢这两天的约会的。”

无论是在阳光海岸亲吻时被军舰鸟粗嘎的歌声打扰，还是被亚瑟·库瑞以为是海难者试图救援，到了最后还真被一艘游轮给“救”到了船上。

还没能安生地享受一下豪华邮轮的各项服务，哇哦，该游轮被黑魔法打下了印记，船上的灵魂成了别的存在交易的货物，甚至不久前在上演了一场争夺船只所有权的战斗。

不过说实话，哪怕肺癌晚期还奉行了生命不息搞事不止的黑魔法大师，这种除魔打怪的日子才是他所熟悉的。

贝利亚的日子，过得太老年人了，虽然他的岁数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老年人还大。

贝利亚不由得轻笑出声。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他总是觉得最好的，有时候看着他的时候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如此看来，也不怪加百列整天都在傻笑。

就在这时，贝利亚口中的小家伙到了。

原本被霞水母霓虹灯一般的光芒照亮的海底世界陡然昏暗了下来，康斯坦丁抬起头，却见到宫殿的上方，一张又大又黑的“毯子”挡住了那些光芒。

那是相当庞大的菱形生物，三角形胸鳍有些像是蝙蝠的蝠翼，展开的宽度至少在八米以上。它在宫殿上方的水域盘桓游动着，撞飞霞水母无数。

显然，这是一条生性温和但单凭身体力量就能够在海中横冲直撞的魔鬼鱼，又名蝠鲼。

“哇哦。”康斯坦丁慢慢点头，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地道：“还真是个‘小家伙’啊。”

贝利亚握住康斯坦丁的手，转瞬出现在这条蝠鲼的背上。

蝠鲼欢磬一声，有力的胸鳍用力地拍打海水一下，又撞飞了可怜的水母无数。随即，它的整个身体盘旋着向海面游去。

随着贝利亚和康斯坦丁的离开，海水开始疯狂倒灌入海巫婆的黑珊瑚宫殿里。

蝠鲼拨开海浪，以着莫名优雅的姿态向着海面游去。

盘腿坐在蝠鲼的背上，康斯坦丁眨了眨眼睛，开口道：“那个金色海螺，究竟是什么东西？”

贝利亚歪头看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忽地一笑，他抻了个懒腰，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然后毫不客气地往贝利亚怀里一靠。

贝利亚伸手揽过他的人类，并调整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那是灵魂之石的碎片，虽然不是完整的灵魂之石，但它远比之前的自我之石还要贪婪。”

海巫婆乌苏拉因为那块碎片而蜕变，她变得强大而聪明，但那不过是宝石碎片为了驱使她吞噬更多灵魂而给出的些许甜头。

灵魂之石的碎片无法停下对灵魂的渴望，所以它一直催促着乌苏拉去吞噬灵魂。说白了，那个海巫婆已经成了不断供给那片碎片传递灵魂力量的中转站。

而当乌苏拉没有办法继续供给那片碎片新鲜的灵魂力量时……

“她会被灵魂之石的碎片吞噬。”康斯坦丁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这是你跟她订立那个契约的原因。她违约就会被地狱之火吞噬，她遵守则会被灵魂之石的碎片逼至自毁。”

康斯坦丁仰头看向贝利亚，他伸手挠了挠地狱之君白皙的下颌，轻笑着感叹道：“哇哦，贝利亚，之前我还觉得你太过纯良。果然，老实人才最狡猾吗。”

贝利亚俯下身，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康斯坦丁的额头，低笑着道：“老实人？亲爱的，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存在。”

要知道，加百列对他的评价，可从来是蔫儿坏蔫儿坏，仅次于路西和迈克，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别以为他不知道加百列背地里的碎碎念。

在康斯坦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贝利亚提起了一件让康斯坦丁身体陡然一僵的事情——

“等回到我们的世界后，见见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