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并不是年幼的自己, 骤然苏醒如此多的超能力而手足无措，甚至心生恐惧。他对那些能力是如此熟悉，眼下这些刚刚苏醒的超能力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弱小。

回到家里，他并没有告诉乔纳森和玛莎有关超能力的事情。他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他爱他们。

然后，他翻看日期，发现一个让他忍不住为布鲁斯难过的事情。

今天是韦恩先生和韦恩夫人下葬的日子。

哪怕早上一天, 克拉克发誓，他会第一时间冲到哥谭, 他会守在那里阴暗的小巷里，不惜一切地保护布鲁斯的家人。

让他们活下去，让布鲁斯的人生不至于从一开始就染上悲伤。

克拉克的超能力刚刚觉醒, 超级听力无法涵盖全球，只堪堪囊括一个堪萨斯州, 所以，他听不到布鲁斯的心跳声。他试着飞行, 但显然, 现在还为时尚早。

他知道如何增加自己的力量，黄太阳的存在是对氪星人的恩赐。

他能够感觉到，他的力量随着温暖的阳光一点点加强，超级听力的范围逐渐扩散, 而在太阳落山之前，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布鲁斯的声音。

他听到了布鲁斯饱含痛苦的呢喃声：“为什么没有早上一天，哪怕只是一天, 他们就不会死。”

克拉克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年幼的刚刚失去父母的布鲁斯，而是……经历了无数坎坷，强大到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他其实是血肉之躯，但在回到幼年之后，错失的时间让他只能看着父母尸体无能为力的蝙蝠侠。

他就像是他一样。

在发现这个秘密之前，克拉克曾一面唾弃自己的无耻，一面期待着和布鲁斯的相遇。他可以设计一个完美的初遇，然后占据布鲁斯人生最重要的位置。他发誓绝不背叛布鲁斯，绝不会再让他伤心，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哪怕一点。

哥谭市，也可以有一个超人。

可当他发现这个秘密之后，克拉克失去了所有走到布鲁斯面前的勇气。

他不敢再见蝙蝠侠。

是他让蝙蝠侠失去了所有。

所以，曾经的光明之子，人间之神只敢偷偷地来哥谭，趁着布鲁斯还没有那些高端装备的时候，悄悄地看布鲁斯一眼。

小心翼翼。

只是，他差一点就搞砸了。

他能够隐藏自己的心跳，能够屏住自己的呼吸——事实上，呼吸对于氪星人而言并不是必须的，只是他长久地生活在人类之中，他下意识地模仿而几成本能。

可拉奥知道，看着年幼的布鲁斯昏昏欲睡地打着哈欠，哪怕克拉克知道这个年幼的身躯之下有着人类最强大的灵魂，他仍是忍不住看出了神，以至于不小心扣下一块树皮，发出了细小的不和谐的声音，差一点就被布鲁斯发现。

好，虽然没有被布鲁斯发现，但这个男人是谁？

克拉克严肃地看着贝利亚，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要不是他方才出声，他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克拉克的眉头拧起，他下意识开启了X视线。

超人的X视线能够让他的目光穿透世界上除了铅以外绝大部分的材质，进而看穿他们的本质。

然而——

“你究竟是什么？！”克拉克的身体飞起来，他警惕地看向贝利亚。X视线之下，一片混沌，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这不是被特殊材料屏蔽后的状态，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看不穿这个人的真身。

虽然最后被推翻，但超人毕竟掌权多年，这使得曾经的氪星人在冷下脸时有着莫名的威严。如果放在成年体超人的身上，这无疑是一种令敌人胆寒的威慑。但放在也就八岁左右的幼崽身上，绷着小脸努力怒视的模样，跟那一日对着斯科特做出慈祥安抚表情的布鲁斯·韦恩一样，如果康斯坦丁看到，指不定这时候就笑出了声。

好在贝利亚曾经在天堂待过，或许是神祇的恶趣味，有段时间里，生命之树结出来的天使虽然有着成年天使的心智，但外表都是幼年体的模样。这种绷着小脸装严肃的小家伙，贝利亚见得多了。

贝利亚只审视着眼前拥有着永恒神族血脉的幼崽，将他可能是永恒神族派来的探子这一项排除。

资质不错，但年纪太小，不足为患。

说实话，在感觉到那么一点点熟悉的气息时，贝利亚还以为主世界的永恒神族硬气了一把，追过来找他报仇呢。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这个幼崽，大概就是某个永恒神族跟其他种族留下的混血血脉，虽然他觉醒了还算出众的潜质，但年龄是硬伤。

贝利亚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他抬头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并不想继续理会这个小不速之客。

但克拉克却不能放任这个不知名的存在出现在布鲁斯的身边。

哪怕他因此会被布鲁斯发现，他也不能任由布鲁斯身处危险之中。

克拉克倏地挡在贝利亚的面前，他的眼睛微微发红，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然：“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布鲁斯！”

堵上他的一切，只求这一世的布鲁斯能够安好。

贝利亚：“……”

下一刻，热视线已经自克拉克的眼睛迸发出来。

有时候，他真的跟幼崽无话可说。贝利亚幽幽地想道，就像是那个棕发棕眸连句话都说不完全的小家伙，就像是布鲁斯·韦恩那个总是想太多的小家伙。

果然，还是他养大的洛基最乖巧。

贝利亚抬手抵住年幼超人的热视线，灼热的力量根本奈何不得贝利亚的手掌分毫。

克拉克蓦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他额头一疼。

贝利亚一巴掌拍在克拉克的额头上，看在这是个幼崽的份上，他的力量放轻了很多。

而后，克拉克“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他傻傻地看着贝利亚，他飞不起来了，他的热视线也发不出来了。

他的力量消失了，但跟靠近氪石不同的是，他没有感觉到虚弱。他的力量仍旧在他的体内，只是用不出来而已。

贝利亚看着这个扑腾着站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放弃的幼崽，又抬头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手一挥，他直接带着克拉克瞬移回客房里。

客房里，康斯坦丁已经醒了。

黑发黑眸的男人坐在床上，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半卷在被子里，露出小半胸膛和锁骨来。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他打了个哈欠，黑眸雾蒙蒙的一片，显然他并没有完全从睡梦清醒过来。

康斯坦丁并不习惯深眠，对于一个驱魔人而言，深眠和昏迷的意义等同，简直就像是将致命的咽喉暴露给自己潜在的敌人。

浅眠能够让他快速应对黑暗里的危险，而他也习惯借着浅眠来达到休息的目的。

但这两天，康斯坦丁觉得自己在堕落。

他睡得太好了，不仅没有噩梦纠缠，就连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境也没有。他完全是睁眼就到天亮，那种整个灵魂都得到舒适休憩的感觉，饶是自控能力极佳的他都忍不住眷恋这张床。

至于这种纯粹的睡眠究竟是这张床带来的还是某个将他当做抱枕的地狱之君带来的，康斯坦丁暂时不做思考。

康斯坦丁呻-吟一声，抱着被子，转头将自己砸进了柔软的床铺里。他蹭了蹭枕头，闭上了眼睛。

不想起床，那就再睡十分钟好了。

提溜着克拉克瞬移回客房的贝利亚无言以对地看着再一次栽倒进床铺里的人类。

他刚才明明看到他起床了。

贝利亚将动弹不得的克拉克扔在地摊上，走到床边，伸手将康斯坦丁卷到后脊的睡衣往下拽了拽，盖住那截劲瘦的腰肢。

康斯坦丁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一只眼睛，打了个招呼：“早啊，贝利亚。”

贝利亚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早。”

一人一天使同时默了一下。

片刻后，贝利亚淡定地移开视线，而康斯坦丁则爬了起来，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看到了瞪着眼睛怒视他们的克拉克。

康斯坦丁眨了眨眼睛，指着克拉克道：“这个小鬼是怎么回事？”他的鼻子动了动，“他身上的味道怪怪的。”

“他是永恒神族的后裔。约翰·康斯坦丁，先将自己整理好。”贝利亚不满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大敞的衣领，他都看到了康斯坦丁的锁骨了。

“哦。”

康斯坦丁撇了撇嘴，都是男人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哦，是了，贝利亚不是男人。

洗漱完毕并将自己睡了一夜倔强乱翘的头发用水捋平顺了，康斯坦丁靠在盥洗室门口，他一面慢吞吞地系着衬衫扣子，一面打量着这个有着永恒神族血脉的小家伙，口中道：“是他们派来的吗？”

想起自己手环里面堆着的东西，康斯坦丁有理由怀疑那群永恒神族心怀怨怼地过来找贝利亚麻烦。

贝利亚轻哼了一声，对于这个世界的永恒神族颇有些不在意。

虽然他不是好狠斗勇的性子，但强者为尊的理论适合于很多地方。对于贝利亚而言，除非他愿意给出怜悯，否则实力入不了他眼的，在他这里根本没有发言权。

“你们究竟是谁？”克拉克哑着嗓子开口，有些艰涩地道：“别伤害布鲁斯。”

“布鲁斯？布鲁斯·韦恩？”康斯坦丁正了正衣领，看向克拉克，“你认识那个小家伙？”

康斯坦丁若有所思地看向克拉克，这个小家伙明显在担心布鲁斯，而他对他们的敌意，显然也正是因为如此。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康斯坦丁直接道：“干脆将他交给布鲁斯。让这两个小家伙谈一谈，他……”

“不！！！”克拉克倏地瞪大了眼睛，大声道：“我不能见布鲁斯！”

大喊出声后，克拉克猛地捂住了嘴。他倏地抬头看向一个方向，神情慌乱。他似乎想要看什么，但很快他就想起自己的力量被禁锢，这让他面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无措起来。

贝利亚坐在窗边的圆桌旁，双腿交叠，他单手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道：“有结界，他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