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现实世界里, 男孩身上无限宝石的气息模糊了贝利亚的判断。而当他直接闯入精神世界里，他才发现，这一次无限宝石的宿主竟然是一个人类。

贝利亚伸手扳住男孩的下颌，审视着男孩略显空洞的棕色眼眸。

无限宝石不是人类甚至是这个世界一般神族能够直接掌控的东西，倒不是说不能利用它们的力量，只是需要一个容器。

那个容器，既是合理引出宝石力量的媒介, 也是保护使用人，避免他被宝石力量吞噬殆尽的保护层。

贝利亚能够毫无顾忌地徒手抓握无限宝石, 一方面是他本身的力量要高于无限宝石，而另一方面，则是他的手上印有命运至高神的标记, 而宝石里面有着加百列的力量，这是他取回占纳西斯残页的前提。

就像是之前那颗时间之石, 那些人类法师在它的外面打造出了还算看得过眼的法器作为容器。

人类徒手抓无限宝石，等于脆弱的人类灵魂向地狱烈火伸出双手, 只一瞬间就能够让他们灰飞烟灭。

而现在, 这颗自我之石选择这个人类幼崽的灵魂做容器。

这哪里是一个人类幼崽的灵魂能够承受的力量。

不过，看到过之前那个虚幻的身影，当初在抽取心灵之石的时候贝利亚还听到过的心音，贝利亚确定, 这颗自我之石里面的意识要远胜于其他无限宝石。

当它有意识地收敛自己的力量后，这个男孩的灵魂在承载自我之石后就没有彻底消亡。但副作用也是明显的，脆弱的人类灵魂抵不过自我之石的同化, 他的灵魂本质在变化。

“麻烦了……”贝利亚低语，神情严肃。

贝利亚一脸凝重地看着眼前人类幼崽灵魂，他正面临的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大-麻烦。

事实上，现实世界里，康斯坦丁的麻烦也不小。

面对着源自于一家三口的警惕和敌意，康斯坦丁的嘴角抽了抽。他只当那两个鬼魂不存在，低头对布鲁斯道：“嘿，放松，男孩，我没有恶意的，真的。”

布鲁斯面无表情，哑声道：“私闯民宅的家伙说自己没有恶意，换你你信吗？”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是，他感觉得到，这个男人对他并没有恶意，但不排除这个男人伪装得不错。

再者，他会出现在韦恩庄园，一定有他想要做或是想要取得的东西。上一个潜入庄园里的人就是猫女，她偷走了母亲珍爱的珍珠项链。虽然他后来找回了项链并与猫女成为了朋友，或者说，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但他仍然不乐意别人动他父母的遗物。

布鲁斯开始慢慢地后退，他看上去就像是在警惕戒备着这个男人，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畏惧。毕竟，他的外表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成年人，单是在力气上就有着悬殊的差距。

但事实上，布鲁斯在计算。

细嫩的手指微微攥拳，他现在的体质远不及日后经过严苛训练的自己，即使有着未来三十年蝙蝠侠经历作为经验，但能够发挥出多少实力就无法保证了。

但他能够利用自己年幼的外表，对身体各部位要害的熟知，再加上床头柜上摆着的玻璃相框，再有一点点运气，他应该能够将这个男人放倒。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交给阿弗处理。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布鲁斯准备一跃而起抓住相框狠狠地给康斯坦丁的头来上一下，最大可能卸掉他的战斗力的时候，嘴角处带着两道深深刀痕的玛莎·韦恩受不了了。

她无法忍受有人威胁到她的布鲁斯。

所以，在布鲁斯发动奇袭之前，玛莎俨然忘记了自己亡灵的身份。她的眼眸充斥着怒火，嘴角却咧开一个狰狞而诡异的弧度，喃喃着道：“为什么要这么严肃？”

下一刻，她就扑向了康斯坦丁。

站在这里，直面玛莎疯狂攻击的如果是一个没有见鬼能力的普通人，那没的说，玛莎就是发疯似的对他抓挠，他也看不到，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康斯坦丁却是一个天生就能够见到亡灵的黑魔法大师。

这就坑了。

在原本的世界里的生死法则之下，能看到亡灵存在的很少，而康斯坦丁这种天赋异禀的驱魔人算是其中之一。鬼魂几乎无法攻击到人类，他们的存在最多会影响很小的范围，使那里变得很冷。

能够现于普通人类之前，攻击甚至屠杀的，唯有堕落之后的鬼魂，即恶灵。

但鬼魂的攻击并非完全无效。

当他们的愤怒占据了所有的理智，整个灵魂有着堕落的征兆时，他们就能够伤害到人类。

当然，这套用的是他原本世界的人间法则。

所以，在赤红着眼睛的玛莎扑过来的那一刻，康斯坦丁几乎是下意识从风衣口袋里扯出一个指节环。

好在康斯坦丁及时想起来这位女士和那个小男孩之间的关系，她这会儿失去理智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于是，康斯坦丁咬了咬牙，将指节环狠狠地塞回到口袋里，旋即一个矮身，就地一个打滚，躲过了玛莎的攻击。

布鲁斯无法看到亡灵，他只看到那个陌生的男人忽然做出了奇怪的动作。他顿时以为这个男人准备动手了，于是他飞快地抓住床头柜上的玻璃相框，准备冲过去狠狠地那个男人头上一下。

然而，康斯坦丁仿佛在躲避着什么的动作以及脱口而出的警告让布鲁斯的动作微顿。

“够了，女士！我对你的儿子没有半点恶意，如果你继续攻击我，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康斯坦丁的右手一握，黑色的地狱之火腾地燃烧起来。

托马斯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那个男人，看得到他们的存在？！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男人转头怒视了他一眼，道：“你老婆你不管管？”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火焰，“真烧到灰飞烟灭，我可不负责！”

托马斯瞬间出现在玛莎的身边，用力地按住了不断挣扎着向康斯坦丁发动进攻的妻子。

“停下，玛莎。”

“闭嘴，死蝙蝠！你在命令我？你以为你是谁？”玛莎猩红色的眼眸瞪向托马斯，“没有人能够伤害布鲁斯，没有人！”

托马斯用力地锁住了玛莎的四肢，厉声道：“冷静点，玛莎！”

玛莎疯狂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撕烂那个胆敢伤害布鲁斯的家伙！！”

“……恕我多言，女士，我半点也没有要伤害你儿子的意思。”康斯坦丁甩甩手，地狱之火消失在他的掌心之中。

康斯坦丁看着明显正在进行着家庭纠纷的两口子，心中无奈。

就在这时，布鲁斯窜了过来。

目前十二岁的布鲁斯虽然在力量上欠缺很多，但孩子的身体更加灵活。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扑到了康斯坦丁的身上，双腿死死地缠在康斯坦丁的腰上，而后双手卡在康斯坦丁的喉咙上。

他没有沿用之前的计划，因为康斯坦丁的话和表现让布鲁斯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布鲁斯的双手精准地按在了康斯坦丁的咽喉处，哪怕孩童的身体力量不足，但只要技巧足够，他能够让这个男人一瞬间痛至昏迷。

“如果……”

布鲁斯压低了声音，他想要用蝙蝠侠特有的，那低沉而充满威慑的声线说话。只是，刚说出一个词，那刻意压低的稚嫩声音简直一瞬间就出戏。

布鲁斯默了一下，直接用本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反抗，因为我能够让你……”

布鲁斯的声音忽地一滞。

他愣愣地看着康斯坦丁的眼睛。

确切地说，是眼眸倒映着的影子。

通过康斯坦丁的眼睛，布鲁斯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身后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向他奔来，神情惊惶。

布鲁斯蓦地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康斯坦丁的眼睛。他的嘴唇颤抖着，小声地道：“爸爸，妈妈……”

而后，布鲁斯霍地扭头，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布鲁斯飞快地扭过头，又盯着康斯坦丁的眼睛。

康斯坦丁的眼睛里，清楚地映出他父母的模样。

不，或许并不那么确切。

他的父亲不再是当初温和儒雅的模样，他的神情肃杀，面容冷峻，眉宇间是深深的沟壑。那样冷酷的表情，在布鲁斯有限的记忆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父亲的脸上。

而他的母亲，他美丽而温柔的母亲，她脸上那两道深深的疤痕，究竟是谁伤害了她？

是他们吗？

还是，一切都是这个男人搞出来的把戏！

布鲁斯不是没有见过法师这类的存在，如果这个男人是法师，那就能够解释他突兀出现在他房间里的手段。

现在，布鲁斯不想知道这个男人的来意，他只想要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不是他的幻觉。

布鲁斯的身体晃了晃，险些要从康斯坦丁的身上跌落下来。

先是被两个鬼魂威胁兼攻击，随即还被这么一个小孩子偷袭，康斯坦丁心中无奈，却不愿跟这么一个小孩子计较，尤其他刚刚失去了父母。

所以，在布鲁斯差点摔下去的时候，康斯坦丁抬手扶了一下，让这个小家伙得以继续缠在他的身上，扳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看，而后还向后伸手，试图碰一碰他的父母。

而玛莎这会儿终于冷静了下来，或者说，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宝贝能够通过这个男人的眼睛看到自己后，她敛去了所有的疯狂和尖锐。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布鲁斯的手指。

不出意料地，她无法触碰到自己挚爱的孩子，而布鲁斯也无法碰到生死相隔的母亲。

玛莎抬起头，试图露出一个如以往陪伴着布鲁斯时的温柔笑容。但她很快就想起了什么，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喃喃着道：“别看妈妈，妈妈太丑了，不要看。”

托马斯抬手搭在玛莎的肩膀上，他抿着嘴角，同样想要对布鲁斯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生硬至极，只短暂地挑了一下嘴角就抿得嘴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