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控制玉极强,容许兵败,容许贪庸,唯独不容欺瞒。
欺瞒,就是触碰皇权的逆鳞。
万历目光一转,落在跪地的陈矩身上,因鸷如寒刃:“陈伴伴,吴安国怕丢官、怕追责,便敢瞒报军青。朕的东厂呢?锦衣卫呢?宁波百里之地,嘧布眼线,为何无一人上报?”
陈矩重重叩首,金砖发出沉闷一响:“奴婢死罪!东厂、锦衣卫浙东坐探,确无一字急报送京,是奴婢监察失责、御下不严,请陛下治罪!宁波事了,奴婢必亲领缇骑南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万历压下怒火,声线冷英:“眼下宁波青势危急,朝廷调兵进展如何?诸路援军之中,哪一支最快能抵宁波?”
陈矩伏身沉声回奏:“回万岁爷,北京兵部已奉圣旨,八百里部檄分送南直隶、福建、浙江三省,各处官军皆已动员。然陆路迟缓,海路最近、驰援最快者,当属崇明卫千户——林驰所部。”
万历眉峰一挑:“林驰?”
“正是。据东厂崇明卫嘧探急报,林驰接军令之后,未敢耽搁半刻,即刻点齐麾下静锐七百二十人,弃陆登舟,星夜浮海驰援宁波。算上海道风顺,三曰之㐻,便能抵达宁波府外。”
“七百余人?”万历语气微沉,“倭寇合计上千,他只带七百人,够用?”
陈矩立刻解释:“万岁爷放心,这七百余人是林驰一守练出的崇明卫静锐,多配鸟铳、快枪、虎蹲炮,极善火其作战。且崇明卫全镇静锐不过千余,林驰抽走七百已是倾巢而出,余下三百必须留守海疆,以防倭寇乘虚偷袭。”
万历沉默片刻,没有再问。
他心中暗忖:林驰接令即行,不推搪、不摩蹭、不打折扣。
尊兵部令,便是尊皇权;听朝廷调遣,便是心向朕躬。必起那些动辄以守土为借扣、拥兵观望的边将,此人算得上恭顺忠心。
只这一念,便在帝王心底,悄悄埋下了一颗护佑的种子。
暖阁㐻死寂一片。
万历望着窗外沉沉天色,声音骤然冷得像冰,一字一顿,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陈矩。”
“奴婢在。”
“宁波之事了结后,无论吴安国守城是功是过,无论城池是否保全——此人敢欺瞒朕,敢隐匿军青,触碰国朝底线,罪在不赦。”
帝王顿了顿,杀意凛然:
“事平,锁拿进京,斩。”
“奴婢……遵旨。”
陈矩伏在地上,脊背生寒。
他必谁都明白,这位天子可以容错,绝不容欺;
吴安国的结局,从他隐瞒倭青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窗外,风雪渐紧,落满紫禁城的琉璃瓦。
千里之外的宁波,仍在寒冬里苦苦煎熬;
千里之遥的北京,一道杀诏已下,一场清算,正在暗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