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躺在被子里,却连打了两个喷嚏。
帐外敲钵诵经的声音停下,青竹和珠圆的关怀声同时响起:“公主可还好?”
“还好还好。”
永宁揉了揉鼻尖,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闷闷嘟哝:“也不知这大半夜的谁在背后念叨我。”
她这嘟哝声很低,青竹和珠圆都没听见,见公主并无其他吩咐,继续各司其职。
悠扬空灵的钵声再度响起,永宁却是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她还在生裴寂的气。
虽然她一遍遍劝自己,别想裴寂了,但脑子仿佛有它自己的想法,完全克制不住。
永宁从未如此郁闷,想她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在一个男人身上屡屡碰壁。
明明她对他已经够好了。
臭裴寂,王八蛋……
永宁裹成个蝉蛹般,对着墙壁,在心底骂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骂了多久,就在她隐隐犯困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出去。”
男人清冽的嗓音冷不丁在外头响起,永宁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未得公主宣召,你怎敢私自闯入公主寝殿!”“我乃驸马都尉,公主明媒正配的夫君,何时轮到你个男宠与我指手画脚?”
“公主,公主一一”
永宁本就没睡着,一听这动静,霎时来了精神。她翻了个身,掀开幔帐一角朝外看去。
当看到昏黄烛火下,那长身玉立的白袍男人时,眸光不禁闪烁两下。真的是裴寂!
心下涌起惊喜,不过下一刻,想到她这会儿还在与裴寂吵架,她又立刻压下嘴角,板起小脸:“大晚上的,这是在闹什么?”“公主恕罪,奴无意惊扰您安眠,实在是驸马突然闯入,还蛮不讲理要奴退下……
青竹跪在床边,眉头轻拧,好不委屈:“还请公主明鉴。”方才的动静,永宁在帐中听的一清二楚,她安慰的看了青竹一眼,又蹙眉看向突然出现的裴寂:“你怎么来了?”
裴寂默了两息,才望着她,缓慢吐字:“臣来侍寝。”永宁揪着被子的手悄悄捏紧,她蹙眉:“你不是身体抱恙吗,还侍什么寝?”
裴寂:“歇息过后,已经无恙。”
永宁…??”
她打量着面前瞧不出情绪的男人,哼道:“那你的身体还挺听话的呢,想病就病,想好就好。”
裴寂嗯了声,拱手:“托公主的福。”
永宁噎住。
她觉得她这会儿该说些什么呛回去,可是裴寂突然过来,她脑子乱糟糟的,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她思索着如何开口,裴寂转身看向珠圆和青竹:“夜深了,公主这里有我伺候,你们退下。”
“驸马爷,您虽是驸马,却也不能欺人太甚。”青竹自是不肯离开,他仰脸看着这登堂入室“争宠"的男人,很是不忿:“公主今夜是召奴侍寝,你贸然入内,惊扰公主安眠,可还将公主放在眼里?”“公主是我的妻子,自然在我眼里。”
裴寂睇着这跪在地上做小伏低的青衫男子,黑眸微眯:“倒是你,一个以色侍人的宠儿,谁给你的胆子这般与我说话?”青竹脸色微白,待触及驸马眼底的那份幽戾,心下更是一沉,忙看向床上:“公主您看驸马,您可要替奴做主……永宁见青竹害怕得脸都白了,一时也觉得裴寂有些过分。刚要开口维护,却见裴寂大步上前,伸手将她推进帐中,又将幔帐拉下。那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床前,她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却听到男人不容置喙的沉冷嗓音:“我们夫妻之间有事相谈,尔等再不退下,别怪我以不服管教、以下犯上之罪处置。”
“公主!”
“我数三声,再不退下,后果自负。”
第三声还未喊出,帐外就传来珠圆的告退声:“公主,奴婢在外头候着,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喊奴婢。”
永宁隔着一层帐子,朦朦胧胧看到珠圆将青竹拉走了。她抿了抿唇,没出声。
虽然她不知道裴寂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但裴寂到底是她的驸马,她自不会在外人面前拆他的台。
就在永宁垂着脑袋胡思乱想时,帐子被掀开了。外头的光漏进了部分,但大部分都被男人颀长的身形挡住。永宁抬起头,这个角度看去,裴寂像个巨人似的,仿佛一倒下就能将她压瘪。
尤其逆着光,她只能看见他深邃的轮廓,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一一但永宁能够感觉到,裴寂这会儿是不高兴的。可他有什么不高兴?
明明是他一回府就找她的茬,故意和她吵架!想到这点,永宁的腰杆直了,脖子也仰得很高:“裴驸马还真是好大的脾气啊,你别忘了这可是我的公主府,我的地盘!”面前的男人没说话,静静盯了她半响,才开口:“公主不是说过,这日后也是我的家?”
永宁一噎,“我…我…”
裴寂朝她缓缓俯身,嗓音沉哑:“难道短短两月,公主就将这话忘在脑后,全不作数了?”
“我是这么说过,但是……
永宁支支吾吾,方才的气势蓦得降了大半,双颊也涨得绯红:“但是你半夜私闯我的寝屋,还赶走我的人……
“你的人?难道我不是公主的人么?”
男人的身子俯得更低,俊朗的脸庞几乎要贴近了永宁的鼻尖,“还是说,公主要为那些人罚我?”
永宁的呼吸不禁屏住,一颗心也突突乱跳。这怎么回事。
今夜的裴寂也太奇怪了。
她心慌得厉害,还没想到该如何对付这样的裴寂,男人已然自顾自宽衣解带,掀帘入帐。
待他完全坐进帐内,永宁蓦得觉得床变得很小,帐中的空气也变得稀薄,且之前明明已经同床共枕过许多回,这一回她却莫名的紧张。永宁掐紧手掌,心底暗自打着气,“谁……谁允许你上床的!”裴寂侧眸看她:“不是公主召臣侍寝?”
“那是开始,现在我不要你了!”
永宁咬唇,扭脸哼道:“你别以为我非你不可,你不在的时候,青竹在我旁边陪着,我也睡得挺好……啊!”
腰身忽的被揽住,还不等永宁反应,天旋地转间,她就被男人压在身下。待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永宁心跳如鼓,话也说不出利索了:“裴、裴寂,你大胆,你要做什么?”
“公主以为呢?"男人眸色深暗。
“我……唔!”
唇瓣被堵住,属于裴寂独有的淡雅青草香涌入鼻尖。永宁惊愕,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唇瓣被咬了下,她吃痛启唇,刚要开骂,男人的舌探了进来。胡搅蛮缠,攻城略地,不过瞬间便夺去了她的呼吸与理智。永宁开始还挣扎着,想要推开,可是她那细胳膊细腿,哪是男人的对手,不过一会儿就被亲得头脑昏沉,四肢绵软。也不知亲了多久,她感觉快要窒息时,身前的男人才结束这个来势汹汹的吻。
幔帐里光线晦暗不明,永宁也瞧不清他的神色,只知他一错不错盯着她的灼热目光,看得她心里直发慌。
“裴无思,你…你混蛋!”
永宁莫名觉得委屈,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鼻子酸溜溜的,眼底也盈盈泛着泪光:“你欺负我,我明日要告诉阿耶,让我阿耶罚你!”裴寂单臂撑在她的耳侧,另一只手则是捧着她的脸,嗓音沉哑:“是我欺负公主么?明明是公主在欺负我。”
潋滟的水眸微微睁大,永宁难以置信:“我欺负你?裴无思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压着我、亲我!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夫妻交吻,怎么叫欺负?”
裴寂道:“公主若不怕圣人笑话,大可明日就与圣人告状,说臣亲了你,让圣人治臣死罪。”
永宁…”
他好像说的有点道理,但又有哪里不对。
永宁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只伸手去推他:“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欺负我!”
“公主贵为帝姬,总得讲道理。”
裴寂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反压在床侧:“公主倒是说清楚,臣哪里欺负你了?若真是臣不对,要打要骂,臣甘愿受罚。”这话一出,永宁倒是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还是这么轴,这么犟,这么不依不饶。
她抿了抿唇,将生气之处都说了出来,末了还愤然瞪着他:“你这般斤斤计较,若是女子,我能以善妒一条休了你的,你知道吗?”话落,帐中忽的静了下来。
永宁心头微动,担心自己是不是把话说的太重了,身上的男人却再次俯身,那张冷白如玉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又在恰当的距离停住。昏昏床帷间,男人那双阆静的黑眸深深望进她的眼里,晦暗不明:“公主当真如此狠心,要为了外头那些居心不明的男人休了你名正言顺的原配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