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在男人的胸膛嗅了两口,方才仰起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眸光似嗔似怒:“裴无思,你这个坏家伙,去了这么久不说,回来还不给我提前打声招呼!我不是给你派了个小太监吗,你不知道让他提前传个信?”害她都没有一点儿准备。
裴寂低头,看着怀中一袭簇新红裙的小公主。近两月没见,她还是记忆中那般娇慵明丽,像朵永远灿烂盛开的牡丹。他原以为这没心没肺的家伙,两个月没见,没准早已另寻新欢,将他忘在了脑后。
太子特别允许他先回公主府时,他还有几分忐忑一一可这会儿见她热烈扑上来的拥抱,还有这熟悉的亲昵姿态,那份忐忑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软的暖意。
“臣原本得傍晚才归,是太子开恩,允臣先行回府,故而没来及派人传信。”
裴寂轻声解释着,视线不经意落在小公主莹润的红唇上,陡然又想到分别前那个失控的缠吻。
他觉着他大抵是疯了。
不然怎会一见到她,话都没说两句,满脑子都是那种孟浪念头。喉头微滚了下,他视线挪开,低声道:“公主先松手罢,咱们入内说话。永宁看着男人清冷如玉的面庞,也知道他脸皮薄,笑眯眯道:“行吧,进屋慢慢说。”
她松开男人的腰身,改为牵住他的手:“你此次离京这么久,定然遇到很多有趣的事吧?我还是小时候去过一回洛阳,现下都没多少印象了,正好你与我说说……
永宁欢欢喜喜牵着裴寂,裴寂看着那只牢牢握着的纤细小手,薄唇也微翘。正要跨步入内,余光却瞥见旁侧书房探出的一抹青色身影。是个男人。
还是个俊秀的、陌生的男人。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青衫男人并未躲闪,而是垂下眼,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裴寂眉头拧起,再看身侧浑然不觉、还在絮絮笑语的小公主,心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待入内坐下,永宁吩咐下人准备糕点茶水。裴寂则是负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熟悉的寝屋。屋内格局没变,但幔帐、窗纱、摆件等都换了新的,像是先前绯红色的幔帐如今换成了秋香色绣桂花玉兔的,还有夏日摆放的蓝珐琅瓷器和象牙雕,如今换成了鎏金瓶和檀木雕…再有便是床边的架子旁多了个金钵。这又不是寺庙,难道她别出心裁,拿金钵当摆件?“你站着做什么?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天不累吗,快坐下。”永宁笑吟吟去拉裴寂,裴寂却低头问她:“臣回来时,公主在做什么?”永宁微怔,也没多想:“在画新的花样子呢。我觉着之前的花样都太俗套了,打算设计一个新的桂花图样,才画到一半,你便回来了。”裴寂:“在书房画?”
永宁:“对啊。怎么,你想看吗?”
裴寂…”
果然。
他就说她怎会如此老实。
美人在侧,红袖添香,她倒是半点不亏待自己。视线再落到那只牵着的小手,他眸光微暗,嗓音也低了下来:“公主画完画,可净了手?”
永宁疑惑:“我是画画,又没碰什么脏东西,为何要净手?”再看男人有些沉肃的脸色,永宁也有点不高兴了:“你风尘仆仆从外头回来,我都没嫌弃你,你倒好,先挑起我来了。”看着小公主忿忿撒开的手,裴寂沉默两息,才道:“公主可还记得臣说过,你若碰了旁人,便别来碰臣。”
永宁觉着裴寂有点莫名其妙,“我哪有碰别人?”“书房里那个男人是谁?”
“书房哪有……呃,书房?”
上一刻还理直气壮的永宁,在记起书房里还有个青竹时,陡然语塞了。糟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永宁咬了咬唇,仰起脸:“青竹是给我研墨的,我……我没碰他,你若不信,我可以叫他过来证明。”
裴寂…”
果然如他所想,红袖添香,蓝颜知己,她身边就从不缺男人。归心似箭的期待犹如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唯剩一片难以言喻的潮湿闷意。“不必了。”
裴寂道:“是臣回来的不是时候,搅扰了公主作画的雅兴。臣赶路归来,风霜露重,恳请先回碧梧栖凤堂洗漱。”
永宁稍怔,两道柳眉也紧紧拧起:“你这是做什么?一回来就与我闹别扭么?我都与你说了,青竹只是替我研墨的,我没碰过他的,一根手指头也没碰过“还请公主允臣先行退下。”
裴寂往后退了一步,再次拜道。
永宁看着他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好心情霎时也烟消云散。“算了,你要去就去吧。”
永宁板起小脸,语气也变得冷硬:“反正我已经解释过了,你若是连这个醋也吃,我也没办法。”
她没办法?
她明明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却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裴寂只觉胸间那股闷意愈发汹涌,深深看了眼那抬头挺胸、浑然不觉有错的小娘子,眸色沉下:“臣先告退。”
“你一一”
永宁看着那道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面色通红,恨恨跺了跺脚:“好你个裴寂!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你以为我真的很稀罕你!我才不!”珠圆那边刚偷偷摸摸将青竹从偏门送走,一回来见驸马也走了,屋内就小公主一个人双臂抱胸,坐在榻边生闷气,登时傻了眼:“公主,驸马呢?”永宁咬牙:“不知道,他爱去哪去哪,我才不管。”珠圆…”
她蹙眉,上前替自家公主顺着气:“驸马又气公主了?您一心盼着他回来,他怎的如此不懂事?”
“就是就是!"永宁点头:“他实在太过分了!一回来就与我争执,还是为了青竹替我研墨这点小事!我都不知他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的气,不是都说男人胸染宽似海吗?我看裴寂的心比针眼还小!”
珠圆错愕,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驸马竞已察觉到青竹的存在。待细细再问,得知驸马只是知晓青竹在书房研墨,尚且不知青竹夜夜“侍寝"之事,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刚松完,她又想到驸马回来的突然,她和玉润都还没来及交代府中,禁止在驸马跟前提及青竹侍寝一事。
“公主,您先消消气……”
珠圆一边温声哄着,一边给小宫女使眼色,让她赶忙去通知玉润想办法。不过研个墨,驸马都这样生气了。
若是知道青竹夜夜陪寝,怕是又有的闹了。只是紧赶慢赶,珠圆和玉润到底是晚了一步。裴寂甫一回到碧梧栖凤堂,便命榆阳去打听这个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青竹”。
待榆阳战战兢兢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裴寂面沉如水,手中的茶盏几乎要被捏碎。
“夜夜侍寝,一夜未落?”
好,好得很。
什么心心念念盼他归来,什么热情拥抱、满眼依赖,也不耽误她夜夜寻另一个男人陪睡。
“郎君,郎君?”
榆阳小心翼翼觑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轻声道:“奴才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但夫人临走的时候特地交代过,说是公主毕竟是公主,不能以寻常妻子待之。夫人还说,您是正经夫君,就得有正房夫君的气量“闭嘴。”
“夫人……
“我叫你闭嘴!”
裴寂沉沉斥道,余光瞥见榆阳煞白的小脸,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心:“你先退下。”
榆阳欲言又止,见到自家郎君阴沉冷峻的侧脸,到底还是老实闭了嘴,悄悄退下。
唉,谁叫公主长得好看,又身份尊贵呢。
自家郎君若不看严实些,后院那些宠儿可不就铆足力气争宠献媚了?榆阳不敢走远,就坐在屋外台阶上,望着天色慢慢等。既是等着自家郎君的吩咐,也盼着明月堂那边的消息一一都说小别胜新婚,也不知今夜公主会不会召幸自家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