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一听他不强求遣散后院了,还不拦着她和他们玩,顿时开心起来:“你说。”
裴寂:“不许与他们做坏事。”
永宁:“噢噢,这个你放心,他们不敢的。”来的路上,玉润为了叫裴寂相信公主的清白,还特地解释了她和珠圆对后院的管理。
其中就特地强调了,任何人不许勾引公主。除非公主日后通了情窍,主动召幸他们。
“至于第二。”
裴寂看着小公主乌发披散、换上亵衣的模样,道:“公主若是白日碰过他们,夜里须得沐浴之后,再来碰臣。”
永宁闻言,颇为纳罕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有洁癖呢。”裴寂…”
“就这两件事的话,那我答应了。”
永宁十分爽快地应下,又往裴寂身前靠去:“我方才已经沐浴过了,现下身上香喷喷的,不信你闻。”
还没开情窍的小公主没轻没重,软绵绵的身子毫无顾忌地往男人怀中贴。裴寂有点头疼,一把摁住她的肩:“臣信公主。”“夜已深了,臣明早还得上值,公主若无其他的事,快些漱口安置罢。”“好!那我去漱口,你等我。”
永宁生怕到嘴的驸马又跑了,一刻不耽误,赶忙去侧间漱口。等她再次回来时,裴寂已脱了外袍,静坐床边,神情恬淡,骨相深邃,宛若一座白玉雕就的仙君尊像。
永宁一看就欢喜极了。
忍不住小跑着,乳燕投林般扑到他的怀中:“裴无思,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裴寂怔了怔,再看那倒靠在怀中、笑眸弯弯的小娘子,有些无奈何,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拍了拍她的背,“公主上床睡罢。”
永宁却抱着他的腰,撒娇:“你抱我上去,就像白天那样。”裴寂眸光轻晃了晃。
少倾,还是抬手抱起她,转了个身便将人塞进了床里。正要松手,小公主忽然眨了眨眼,盯着他的脸道:“裴寂,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裴寂怔住。
俯下的腰背也变得僵直。
床帷间的光线昏暗,小夫妻俩,一个躺着,一个俯着,两张漂亮的脸相对而视,近在咫尺。
公主再如何单纯,到底是个已及笄的小娘子,而他,更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
空气,忽的变得稀薄。
裴寂喉头滚了下,理智还是占据上风:“这话公主之前说过。”如今他已经知道,她只是单纯好色而已。
所谓喜欢,也仅仅是喜欢他的脸,无关风月。“那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又是一句惊人之语,裴寂疑心他是不是出现了错觉。可低头看去,小公主睁着乌眸,满脸期待地盯着他:“我觉得你的嘴巴比景棋的好看,我想尝尝可以吗?”
裴寂喉间蓦得发紧。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你别怕,嬷嬷说了,我可以和你亲嘴的。”永宁见他不吭声,只当他怕,忙安慰道:“而且这是夫妻间的礼数,哪怕我亲了你,你也不会被赶出去的。”
裴寂却从她诚恳的保证里窥出一丝端倪:“那个景棋勾着你亲他了?”话音方落,身下的小公主霎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裴寂…”
“没有没有,景棋没有勾我。”
永宁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一时也没心心思去亲裴寂了,连忙松开他的脖子,又扯过被子遮脸:“你别乱猜,也不许把这事告诉珠圆和玉润,否则……否则我就和你阿娘说,你欺负我!”
“上次你阿娘答应我了,说如果你欺负我,她就揍你!”裴寂捏了捏眉骨,心下又气又恼。
气的是到这节骨眼,她还替那小倌儿隐瞒。恼的是那小倌儿委实胆大,竟敢枉顾府规,勾引公主。这等心术不正的人,断不能留在后院。
“裴寂,你快些熄灯,我困了!”
裴寂回神,看了眼那牢牢裹着锦被的“粽子公主”,深深压下一口气:“是。”有了昨夜的唱曲经验,今夜裴寂哄睡的功夫愈发熟练。不一会儿,永宁就趴在他怀中睡得香甜。
裴寂拍背的手缓缓停下,头颅微低,借着透过幔帐的微光,打量着怀中熟睡的小娘子。
他少时微寒,求学坎坷,从黔州小镇一路到金銮殿,其中艰苦磋磨,不足为外人道。
而她锦衣玉食,在深宫娇养着长大,不谙世事,更不知天地之广、民生多艰。
若非一道赐婚圣旨,云泥之别的俩人,绝不可能像现下这般躺在一张床上。裴寂觉得这或许就是命。
命里注定她是他的妻。
都说堂前教子,枕边教妻,而他如今又是崇文馆校书郎,本就有教化育人之责一一
这般巧合,不是天命是什么?
既如此,往后他白日在东宫教学生,晚上回来教妻子,也算是报答皇恩浩荡了。
翌日天不亮,裴寂照常早起,更衣上值。
只出门前,看到外间值夜的珠圆。
他脚步稍顿,还是与珠圆叮嘱道:“那个景棋眼含阴戾,绝非善类,还请珠圆姑娘近日多加留意他的动向,防范于未然。”珠圆没想到驸马竞然会主动与她搭话,更没想到他会交代这些。她垂头,不咸不淡应了句:“驸马爷放心,景棋郎君昨日失仪,奴婢已照着府规罚了他禁足三日,叫他好好反省了。至于您说的眼含阴戾,绝非善”她低笑了声:“公主却是常夸景棋郎君那双桃花眼生得极好呢。”裴寂怎听不出珠圆话中的讥诮。
他也不知他是哪里得罪了这宫人,却也无意与她争辩,只沉声道:“总之我不在府中时,他若和公主单独相处,你们多盯着些,莫要轻怠。”最后四字,咬得格外重。
珠圆蹙眉,待抬头对上夜色里那张严峻冷漠的脸庞,心下也陡然一惊,忙不迭屈膝应道:“是,奴婢省得了。”
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冥冥薄雾里,珠圆才重新起身,胆子也回来了。一个不识好歹穷酸儒罢了,竞还在她跟前摆主子的谱。还口口声声景棋"绝非善类”,还不是昨日被下了面子,心怀怨恨,想以驹马的身份排除异己呢。
也就是玉润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昨夜吃饱了撑着将人劝了回来,要她说,就该像之前那般,晾他个十天半月,叫他知道这是公主府,而不是他裴寂的地盘!
许是莲花池那日,景棋被驸马推倒在地,还被关了禁闭的事传开了,之后几日,后院静悄悄的,再没有美人儿敢往公主跟前献媚。毕竞大家现下都知道了,那位矜傲寡言的驸马爷并非忍气吞声的孬包,他有脾气。
而且脾气很大。
众目睽睽就敢推操公主爱宠,甚至还要求公主遣散后院。偏偏公主对他稀罕得不行,都这般骄纵善妒了,还夜夜召幸,似有独宠之势。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当那出头鸟,去触驸马的霉头。于是公主府内着实安宁了一阵。
转眼五月逝去,六月来临。
初三这日,户部发俸。
裴寂领了两份钱,一份校书郎的,一份驸马都尉的。夏彦勾着他的肩,挑眉:“后日休沐,你别忘了去醉仙楼定席面!”裴寂将两个钱袋子揣好:“不会忘。”
领到月俸的上值日,好似过得格外的快。
一眨眼到了傍晚,夕阳西下。
钱袋子有些重量,尤其是驸马都尉那份。
是以裴寂回了公主府,直接去了明月堂。
彼时永宁刚从小雁塔参加完一场法会回来,听了一天和尚念经,她脑袋至今还嗡嗡直响。
加之六月暑热,闷热烦躁,她便脱了外衫,只穿着件桃红色的薄绫诃子「1」,没骨头似的趴在美人榻上由着宫人给她捏头揉肩。得知裴寂回来,她只稍稍从软枕里抬起脸:“噢,让他进来吧。”“啪"地又把脸压了下去。
按摩的宫婢俩对视一眼,本想提醒公主要不要披件外衫,转念一想驸马公主是夫妻,且夜夜同床,应当也不在意这些。便垂下头,继续专心按摩。
不多时,檀木屏风外传来一阵橐橐靴子声。步履沉稳,越来越近。
却在下一瞬间,陡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