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凡女修仙
百里修轻嗤,话语里有几分不屑:“她?能抢走什么?”
看师父的态度,可不能说在乎她。
洛尘摇摇头。
“师兄就权当我好奇吧。”
思索片刻后,他悄无声息地跟上去。有些事百里修不那么清楚,他这个自小在宗门长大的人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世间哪有平白无故飞升仙缘,总该有点说道的吧。
————
阿妩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灵石莹润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她身体里,容与看着她枝叶摇摆的模样,脑袋里好像可以脑补出她的模样,沉静如海的眼里是淡淡的幸福。
“我要出门一趟,可能会晚一些回来,我会在旁边设下一个阵法,你不要害怕。”语气认真,无端地让人很安心。
虽然在紫极宗被极尽边缘化,容与仍然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悄然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她知道自己虽然讹了对面一笔灵石,但对面既然给了,这个任务就绝对不是平平无奇的采花。
但容与并不害怕,她有必须回来的原因。
容与的手指落在叶片上方,并没有放下。
阿妩已经通过系统的远程窥视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并没有说“不要为了灵石让自己置于险境”之类的话,而是抬起叶片顶了顶容与的手心。
“你可以吧。”
她甚至都不用疑问句,理所当然的模样。触感令人手心发痒。
容与干涸的心底汩汩流出一股暖意,她弯起唇角:“嗯。”
她小心翼翼地把阿妩藏到阵法里:“我一定会回来。”
阿妩托着下巴,注视着容与的神情若有所思,她这么说了,那她就这么信任。
这个世界和以往都不一样,世界线的动机和发展草蛇灰线,令人看不分明,不过……那关阿妩什么事,她只是一棵热爱生长的植物罢了。
浑身暖融融的她有几分倦怠,目送容与离去,准备回到系统空间再睡一觉,顺便偷看容与。
阿妩还没决定好,系统仿佛进入了什么紧急状况,迅速将她的意识抽离回系统空间。
刚才那棵格外灵动的树苗瞬间黯然失色,变成一棵平平无奇的植物。
洛尘看着容与离开才进来,皱眉,抬手,感受到一旁的阵法,他不屑地冷笑一声,指尖一按,花盆便飞到他手上。
可无论他怎样端详,也没有找出任何异常,靠近时那种命中注定的心悸和忐忑荡然无存。
他错过了什么?
清冽的眼眸里全无笑意,洛尘充满不屑地冷眼打量,将屋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系统没有做声,出乎它的意料,阿妩也没有发出疑问。
洛尘静待片刻,毫无异常。
一个下等仆役住的下等场所而已。
洛尘冷笑:“果然,虫豸不值得在意。”
他随手放下花盆,闪身离开。
系统等待阿妩发问,阿妩却施施然翘着长腿坐下来,低低喊了一声。
【统统。】
【宿主。】系统平静地回答。
【我好像想起来一点点。】
系统不再吱声。
阿妩葱白指尖点了点柔嫩的脸颊,漾出些许轻盈的笑意,没有继续追问。
她以为只是这个世界的主线是容与的来时路,但看到此人,脑海里忽然闪过的碎片画面,让阿妩意识到,或许这是回溯。
在画面里,洛尘是阿妩化形后的一个玩伴,也是身后那些为她争风吃醋的拥趸之一,主打的就是天真烂漫能和阿妩玩到一起去,只是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太多,为了讨好阿妩此人极尽卖乖……果然人不可貌相,原来是这么阴暗的霸凌怪。
正想着,阴暗霸凌怪再次出现在屋里,显然,刚才并不是真的离去。
阿妩都想问他是不是自相矛盾,一边强行挽尊说虫豸不值得在意,一边入室盗窃。
屋内仍然是他刚才离去的样子。
洛尘咬牙,不甘心地握紧拳头,心里像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是什么?到底——
百里修双臂抱胸出现在他身后,紧皱的眉头能夹死苍蝇:“你到底在找什么。”出现在这里多一秒都让他觉得难受。
阿妩这次才有耐心仔细端详他,从眉眼间找熟悉的端倪。
oh~
她在心底吹了个口哨。
难怪这么不讨喜,原来是画面里每次都跟在她后面喊妖女,好像她十恶不赦的臭东西呀。
阿妩的意识告诉她,自诞生以来,她身边从没缺乏过极致的情感,有人爱她入狂,自然也有人看不惯她的作风,明明她没有分给这些人半个多余的眼神,他们还是喋喋不休地追在她身后。
阿妩噗嗤一笑。
电光石火的瞬间,百里修心里也有一秒的空落。
却丝毫无法被填满。
洛尘笑着说:“师兄,采苍颜花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任务,一万灵石难免扰乱市价有失公允,你说是吗?”
百里修一听便知道他准备使绊子,采苍颜花对他们来说是寻常差事,对那容与可不是,但他想起容与贪得无厌的样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洛尘捂着胸口,再看一眼这屋子,走前仍然不甘心,指尖微动,小盆栽瞬时失去生机,化为一团黑烟。
阿妩:……
眼看着他把摆在明处的小树苗捏死了,完全难以和跟在阿妩后面甜甜喊着“阿妩”,捧上各种天材地宝的俊秀少年等同于一个人。
又坏又蠢。
阿妩待在另一处隐蔽的阵法里,这才是容与真正藏她的地方,事实证明,容与很有天赋,也很重视她的小树苗。
阿妩无声呢喃。
所以。
容与。
我们是不是比所有人都先认识?
阿妩在那些碎片的画面里寻找到一道决绝的身影——
系统半天没等到阿妩问它为什么忽然把她拽进系统空间,犹豫道:【宿主是否担心,容与……】
【我不担心呀。】阿妩甜甜一笑。
系统:【……好的。】
阿妩当然不担心,容与绝非傻子,不会为了才拿到手的一千灵石就去葬送自己的性命。
她对自己这些世界的旅程有了一个猜测。但阿妩什么都没有说。
————
容与这边的情况却实在说不上好。
她先去请教了别人苍颜花如何采摘,具体长什么模样,是否危险,别人问起,便说是两位师兄有心照顾,特意给发了一个简单的任务,全然无视旁人复杂的眼神。
然后便感觉到了阵法被动过,仔细感应过第二个隐藏阵法,才缓解了心中的焦急。
她握紧拳头,垂下头,在原地停顿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苍颜花在后山的深处,最深处。
容与当然知道,前往后山深处的路上并不会顺利。
月光皎洁,映照在她被凶兽袭击,溅在地上的一滩血迹上,血滴花朵般绽开,有几分邪异。
容与面无表情,小心地周旋,尽可能地保自己周全,但她终究只是一个有幸沾到仙缘,却什么都不懂的倒霉蛋而已。
擦——又是一道凶险的袭击,只差一点,挫到手臂上的利爪就能直取她的心脏。
容与枯寂的眼里闪过绝望,在地上艰难翻滚,悲楚地轻呼出声。
难道——难道就要——
“砰——”
一道亮光闪过,狰狞的异兽仿佛小山重重落地。
月光宛如浓稠的琼浆撒下,容与漆黑的双眼被照亮,月光下淡漠如雪的男人瞥来一道若有所思的视线。
“既无自保能力,为何擅闯。”
高岭之花淡淡的责备令人心生不安,好像多说了一句话都会惊扰到他。
容与惶恐地坐起来,捂着受伤的手臂,想要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有唇瓣不停嗫嚅道。
“我……我……”
似是看不上她的作风,对方抬手。
“先疗伤,回去再议。”
容与默默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丹药,小心翼翼地瞥他,眼眶却红了一片,勉力忍住话语间的哽咽。
“多谢救命之恩。”
忽然而来的善意仿佛让她连日来受的委屈磨难忽然找到一个出口。
第182章 凡女修仙
月色泼洒的危境里,此人是今晚最大的变数,悄然间踏影而来,月辉落满素白衣袍,衣袂翻飞间竟似携了清浅云气。
容与颤抖着睫毛,不敢抬头望他,只有微红的眼眶和眼底赤忱的濡慕能让人直白窥到她的感情波动。
男子瞳仁里盛着月色,淡得像浸了山涧清泉,可那目光扫过妖兽的刹那,又凝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肃。
【哇】阿妩捧着下巴咋舌,【这人和这个环境都不像一个图层】
好经典的桥段呢,绝处逢生之际,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在肾上腺素的极致飙升下,生死一线之间的惊惧尚未褪去,血色模糊的视野里,清绝的身影携着一道风翩然而来,抬手间便将凶狠的妖兽灭杀于无形。
这一刻,在被救人的眼里,他是踏月而来的谪仙还是破开血色的清光。
接下来是不是该给容与讨回公道,结束这卑微小可怜的霸凌的生活。
阿妩饶有兴致地看着画面,眉梢轻挑,眼底的感情却逐渐冰冷。
容与,你所行之路,究竟是自择的命运,还是从最初的起点,就已在他人的棋局中。
阿妩痴笑一声,但,那又怎么样?
谁的棋局,未到最后,谁又能彻底知晓。
她伸出手,抓住系统的一团数据流,捏在手中把玩,顺便挑剔统统为什么不变成一只猫了。
系统:沉默是统的美德。
容与被救了,却好像被吓住了,不记得问救命恩人名姓,反而惦记着她的苍颜花。
“我需要采一朵苍颜花。”
溪山子尧拧着眉头:“不顾性命?”
容与苦笑,没人在乎她的性命。
“受人之托。”
“既在我宗门,就是宗门之人,你拜在谁的门下。”
容与瞬间惶恐起来,对方的言语中藏着某种语焉不详的暗示,令她害怕自己的言行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
虽然……她在这里也没和谁有牵扯。
容与低头不说话,溪山子尧沉默片刻,指尖施法,手上出现两朵苍颜花。
这花本身并无危险,只是因为生长在后山最深处,一路上遇到的妖兽不知凡几。溪山子尧已经看出容与身上并无什么灵力,也敢擅闯,不是无知,就是另有隐情。
“谢谢您,尊者。”容与小心翼翼地道谢,对方给她的药很灵,身上的疼痛已经好了大半,这是她来这里收到的最大的善意。
“溪山子尧。”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容与点点头,认真地把这四个字记住。
溪山子尧想了想,递出一节竹笛,交到容与手上。
“若有事,可寻我。”
容与受宠若惊,将信将疑地接过,讷讷道:“您是?”
对方却不答:“早些回去。”清冷之人偶然流露出的关切,这种独一份的特殊,对从没被关切温暖过的人来说,怎么能不在心底反复掂念、细细揣摩。只是回过神时,月色依旧,那道身影却杳然无踪,无法确定是不是一场梦。
————
洛尘和百里修本来是等着看笑话的,对方一个黄毛丫头,轻易讨不着好,事后即使被责问也无所谓,苍颜花本身无害,难道她不会去找同门买一朵苍颜花吗?他们可是开出了一万灵石的高价。
擦着剑的少年声线裹着几分嘲讽与凉薄:“你说,那丫头,现在是不是死得很惨。”
百里修眉峰冷峭,视线落向藏秀峰后山的方向,仿佛笃定容与已经折在那里,虽然是小小的藏秀峰,但对废物来说,哪里都是杀机四伏的死局。
没有能力的弱者不该出现在这里,这是对强者的侮辱。
洛尘无声息地瞥他一眼,指尖轻捻,语气温和:“师兄别这么说,咱们不过是想给小师妹些磨练罢了,苍颜花生长之处也没什么危险,只为试试她心性。”
他脸上笑意不减,从昨晚开始心底一直积累着一股莫名的郁气,堵得慌,冥冥中总觉得容与像小偷,悄无声息拿走他什么东西,却始终抓不着头绪,只觉膈应。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抬眼望去。
容与立在面前,衣衫褴褛,形容狼狈,右臂被扯破的袖子上还沾着血迹,却不像受重伤的样子。
她掌心稳稳捧着一朵花苞燃着绯色的苍颜花,花瓣莹润,显然是完好无损的上品。
容与任由他们直视,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像只是来办一件寻常差事:“两位师兄,苍颜花我采来了,请结尾款。”
洛尘无声止住想要质问的百里修,低声道:“师妹办事果然很快。”
“可有受伤?”
“并无。”容与不想寒暄,只是摊出手要尾款,“灵石。”
洛尘不动声色打量容与全身,他很确定,昨晚他们使法子驱动了妖兽,容与一路应该是杀机四伏,怎么会如此淡定地出现在这里。
百里修眉峰蹙起,周身寒意席卷,显然并不想看到对方毫发无伤还能从自己这里敲诈一笔。
忽然,洛尘眉心一动,视线落在容与腰间挂着的翠色竹笛上凝住。
容与毫无所觉,强调道:“师兄,灵石。”
“好啊。”洛尘微笑,爽快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万灵石,递给容与。
“师妹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期待你的仙缘。”
容与颔首,把花交给他径直离开。
百里修臭着脸:“何意。”
洛尘笑着摇头:“你看到她腰上的东西了吗?”
“嗯?”
“那是子尧师兄的。”
百里修错愕:“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天之骄子怎会注意到路边的草芥?溪山师兄怎么会关注这样的人?他脸不由通红。
溪山师兄肩负重任,性情清冷,素来不涉门中琐事,更极少对后辈出手相助,如今竟不仅帮了容与采苍颜花,还送了信物。这显然是对她另眼相看。
凭什么?
洛尘眼底也覆了一层冷霜,良久,他轻笑道:“既然如此,师兄,我们也不能落后呀。”
————
容与不在乎自己在他人心底投下了多少波澜,她趴着,盯着面前的阿妩快乐地享用灵石,心里的满足感快要溢出来。
两朵苍颜花也叫她昧了一朵,此等灵物,她的阿妩也用得上。
阿妩瞥一眼她的肩膀:“受伤了?”
容与摸摸肩膀:“有一点。已经没事了,阿妩不要担心。”
“才不是担心你。”容与只听到软软的声音,她笑,心底也跟着软软的。
想了想,容与试图解释道。
“我不害怕发生的一切,也不在乎谁因为什么原因靠近,谁因为什么原因离去,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未来发生什么,并不重要。”
阿妩盯着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话?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将到哪里去?
她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哼。”
小树苗偏向一边,叶片擦过她的脸。
那就看看,在命运的最初,本来应该走向哪里,反正这一次她们没有走散。
另一边。
慈眉善目的老人笑着道:“见到她了?”
第183章 凡女修仙
此人正是将容与从凡俗中点拨到仙途的清虚真人。
溪山子尧回想着容与的模样,平凡怯懦,实在看不出什么仙机。
“您确定……我从此要将她视作嫡亲师妹对待……”
“是。”
清虚抬头,睿智的眼神已然洞悉面前人所思所想。
“是必须。”
“你要与她制造极深的情感羁绊。天地灵力原本已经逐渐枯竭,争斗何其残酷,再逸散平衡,我们得到的会比以前更少。若我们仍要占据优势,必须……”
必须让即将走向平衡的趋势停止,让天命倾向心甘情愿付出。
让她继续呆在应有的位置,将她的感情作为筹码,让这份羁绊重到足以撬动那个正在倾斜回正的天平。
位置必须摆正。他们还有时间,他们一定会成功。
溪山子尧不再言语,点头应诺,阔步离开。
清虚真人抬眼望着朗朗夜空,掐指算着天地运行的命数,眉宇间闪过一丝深沉。
绝不能失去。
————
无人问津的凡女容与仿若一夜之间飞升。
救了她的溪山子尧亲自在众人面前出现,传授她功法。宗门天骄本就万众瞩目,目光所落之处,天然吸引所有人的关注。
就像洛尘二人忽然变了脸色一样。
大师兄的关注并没有引来他人嫉妒的霸凌,反而是忌惮和敬畏,容与的世界转瞬间充满善意。
“师兄。”正在练剑的少女低声唤道。
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静心。”
强者骨子里总是孤傲,并不屑于解释一切,并不知自己信手播撒的善意如何令别人的生命长出一个春天。或许只有沐泽其中的灵草才会始终惦念。
正在吃着灵石茁壮成长的阿妩:。
有点熟悉的故事节奏呢。
观望一下。
啧。
————
十年后。
介于黄昏与深夜之间的试炼幻境,天穹中没有日月,只有漂浮的灵石散发幽光。
“呼——”胸口火辣辣地疼痛,像要将心脏呕出来才能好一些,脸色苍白的女童拖拽着手中的剑,在丛林里找路穿行。
身后妖兽的涎水几乎滴到她的身上,恍惚中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就这样死了吗?失去生命,失去唯一可能通过试炼,彻底让人生翻天覆地的机会?不……她不甘心……
女童下定某种决心,转身,举起剑直直刺过去。
“她死定了——”旁边的空气里似乎传来窃窃私语。
“好弱。”
“诶,不要这么说,要不然我们救救她吧。”
女童的感官已经尽数被剥离,紧闭双眼,不敢看她和妖兽是谁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执剑时当睁眼。”
想象的剧痛并未出现,反而有冷冷的女声落在耳边。
女童傻傻地张开眼睛——
眼前一道剑光流星般划过。
不是那种炫目的、带着剑气的光。轻盈得像是山间最寻常的落叶,悠悠落在妖兽的脖颈上。
在女童看来狰狞如庞然大物的狼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嚎叫,就那样倒了下去,她愣愣地看着那巨兽的尸体,看着它脖颈上那道极细的血线。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她仰着脸,愣愣地看着面前那道身影——这就是令人一生追逐,可撼日月的力量吗?
身体劫后余生的反应让她本能颤抖,女童乔知怔愣着,抬眼看到救她的人。
面前人已收剑入鞘,她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是乔知从未见过的精巧,可第一眼望过去,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一身素净得没有一丝花纹的白衣,三千青丝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配饰,没有一丝灵气外露。她站在那儿,像是这试炼境里的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乔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眶一热,泪水就滚了下来。
“我……我是不是不能通过试炼了?”她抽噎着问。
试炼还没结束,她却已经没了自保之力,按规则,她大概要被淘汰了。可,这明明是来之不易的招生名额,若是没有当年那位女子,她们这样蝼蚁一般的凡人如何妄想登上仙途。不甘心……好不甘心……
可那白衣仙长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乔知,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那其后站着五六个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穿红裙子的明媚少女。
白色的身影已经走到那个小团体身边。
乔知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
巨石旁边站着五六个人,衣着十分精致,腰间佩戴的玉牌泛着微光,一看便知出身显赫。几人中间隐隐拱卫着一个一袭火红裙子扎双髻的少女,她眉眼带着天然的媚意,偏偏笑起来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引人注目极了。
“交出来。”容与对红衣少女道。
“你是什么人?”几人立刻往前站了半步,隐隐将那红衣少女护在身后。
容与面无表情。
“试炼中并无超阶妖兽,这头岩甲狼是你违规带入。”
红衣少女苏羽从人墙后探出脑袋,目光在容与身上转了一圈,眨了眨眼睛,“姐姐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她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下面,模样无辜又烂漫。
容与的目光落在她腰间挂着的一只锦囊上,那锦囊绣着繁复的花纹,隐隐有灵气波动,乃是一只上品乾坤袋。
“你带进来的岩甲狼。”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成年的岩甲狼。它在试炼境中挣脱逃出,一路冲撞,导致许多没有准备的散修弟子被冲击,三名散修弟子遇袭,已无法通过试炼。””
几人顿时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苏羽眨了眨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她的容貌极美,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像盛着星光。她歪着头,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糯米糕:“这位姐姐,你是说那只丑丑的狼吗?”
容与没有回答。
苏羽弯起唇角,笑得无辜极了:“它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呀?那些人被袭击,是因为他们自己实力不济,本来也不能通过试炼呀。”
“试炼本就是淘汰弱者的地方呀,姐姐你说,对吗?”
旁边几人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试炼本来就是生死自负。”
“他们自己本事不够,怪得了谁?而且我们刚才也都打算救人了。”
容与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等他们说完,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直。
“岩甲狼本来藏在你的乾坤袋里。”
那几个护在红衣女子身前的青年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领头那人冷声道,“小羽毛的乾坤袋里怎么可能有岩甲狼?”
容与的目光落到苏羽腰间的乾坤袋。
“雪狸幼崽,筑基后期,也是你违规带入。”
她指尖轻点,一只小兽挣扎着从乾坤袋中飞出,那兽不过巴掌大,毛茸茸一团,两只萌萌的黑豆眼却狠狠盯着容与,露出獠牙低声嘶吼着,若不是无法动弹,必然已经扑到容与身上撕咬。它的齿间仍有几丝妖气,与刚在容与剑下死亡的岩甲狼如出一辙。
几人望着忽然出现的小兽,纷纷看向苏羽,一时震惊。
苏羽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她眨了眨眼睛,眼眶立刻泛了红,“我真的不知道呀,我一直以为小团子只是普通的小狐狸,它不是什么雪狸,那岩甲狼什么时候进去的,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委屈极了。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团子虽然被我带进来了,它也什么都没做呀。”
那几个青年看得心都软了,纷纷出言安慰。
“小羽毛别哭,这不怪你。”
“就是,一只小畜生,就算带进来又有什么问题,那些垃圾自己本事不济,难道还要我们替他们的无能负责?””
言语间理所当然的冷漠。似乎觉得这些人都是咎由自取。
不远处的乔知捏紧了拳头,仇恨地看向这些人。
容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违规带入超阶妖兽,且因此造成其他弟子遇袭受伤,按律取消试炼资格,不得入选宗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不能进宗门。”
她抬手,亮出宗门令牌。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羽眨了眨眼睛,眼眶立刻泛了红,她咬着唇:“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那委屈的模样,让几个少年心都揪了起来。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试炼不就是适者生存吗,我们全程没看到小羽毛做什么不对的事情了——”
他们七嘴八舌,语气越来越冲。
容与静静站着。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师妹。”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青衣男子踏空而来,手中摇扇,目光先是关切地看向苏羽,才扫过那群人,最后落在容与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师妹怎么在这儿?”
容与看着他:“执行任务。”
洛尘眼里闪过一抹幽暗,他看向那只白色小兽,笑容里带上一丝无奈:“这只雪狸……是我的。”
他看向,语气柔和:“师妹,苏姑娘第一次参加试炼,修为不高,我怕她出意外,就送了这只幼崽给她护身。雪狸虽然境界高,但幼崽没什么攻击性,不会影响试炼公平的。至于岩甲狼的事……她确实不知情,你就别为难她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妹妹。
容与不为所动:“宗门规矩如此,有人因此险些丧命。”
洛尘的笑容顿了顿,眼底那抹幽暗又深了一分,他轻笑道:“修仙一途本就险象环生,今日不被妖兽所伤,明日也可能死于别的劫难。那几个弟子既然入了试炼境,就该料到有这一遭。”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况且,此事我会亲自向溪山师兄说明。溪山师兄一向公允,若他觉得苏姑娘该受罚,我自无二话。但在此之前,师妹,你就当给师兄一个面子,可好?”
他把“亲自向溪山师兄说明”这几个字咬得极轻,像是在说一件心照不宣的事。
容与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点头道:“好。”
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那几个少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走了。其中一个少年“嗤”了一声,小声嘀咕:“还以为多厉害呢,还不是……”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
苏羽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渐渐走远,眨了眨眼睛,忽然弯起唇角,笑得天真烂漫:“那位姐姐好酷呀。”她说,“一句话都不多说,我都吓哭了。”
洛尘低声嗤笑:“她一向如此。”
“那她会不会生我的气呀?”苏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会。”洛尘温声道,“没必要放在心上。”
苏羽这才笑起来,扑向他:“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
容与离开前给了受伤的乔知一道疗愈诀,将人传送到另一处,乔知想起刚才那一幕,愤怒和不甘在眼底蔓延开,撑起长剑,继续往前。
她还没有输。
离开很远,容与放缓脚步。
元婴深处,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促狭。
“我有预感,”阿妩看了一场好戏,指尖划过脸颊,“你那个溪山师兄肯定不会罚她。”
“不仅不会罚她,说不定还会收她当徒弟。”阿妩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然后天天带在身边,教她修炼,宠着她,护着她……”
“以后你就不是特殊的咯,以前落在你身上的目光,瞩目,你有的一切,说不定全部会被别人拿走,你怎样都无法挽回。”
“生气吗?”她问。
嘻嘻。
“你知道我不在意他们。”容与的声音平静。
那些,她原本就没有,也原本就不属于她。
“哦?”阿妩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那你在乎谁?”
长大的容与不是很爱说话,越这样,阿妩就越喜欢逗她。
容与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阿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戳戳她:“喂,我问你呢,你在乎谁?”
走在风里的人无声弯了唇角。
“是你。”
阿妩的耳朵尖染上一点点绯红,得意地轻哼,“这样吗。”
容与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了一遍:“容与最在乎阿妩。”
这十年来,与她日夜生长,几乎长在一起的,最重要的阿妩。
阿妩的嘴角漾起微笑。
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与系统忽然响起的预警和倒扣的能量值,她眼底幽深。
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她迟迟没有出现,所以命定的剧本换了一个人来演吗。真是熟悉的剧情呀。
只是不好意思,容与已经不是你们剧本的角色了哟。
阿妩眉眼弯弯。
第184章 凡女修仙
一个女人必然对另一个女人如何分走属于她的瞩目而感到如鲠在喉。
洛尘近乎这样得意地想着。
何况苏羽如此古灵精怪,鲜活纯真,轻易就能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与她相比,容与真的如同世间最普通的白水。
容与不应该自卑吗?她合该相形见绌,诚惶诚恐地博取他们的在乎。
“洛尘师兄,雪狸它又闯祸了,”少女双手捧在胸前,楚楚可怜。
听到声音的片刻洛尘眼底划过丝毫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不耐,很快消失。
“怎么了?如果实在不听话,不过是个小畜生……”他用扇子敲敲苏羽的头,假装责怪道,“怎么还轮得到让你为难。”
苏羽摸摸脑袋,伸手拽住他的衣角:“都是你送的嘛,雪狸也没有那么不好。”
“那你且说说,它闯了什么祸,要你可怜兮兮地来求我。”洛尘调笑。
少女面颊灿若桃花,大眼睛转了一圈,抬起眼悄悄看着面前人的脸色:“雪狸啃坏了容与师姐的灵草……”
不知怎么,洛尘心中有一瞬觉得眼前人的姿态有些做作,不够浑然天成,她的神情分明应该理直气壮,好像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样的情绪在听到弄坏的是容与的灵草时被愉悦替代。
“呵。”
“我当是什么事让我们小羽毛这么着急。”
苏羽歪着脑袋:“可本来容与师姐对我印象就不好了,她万一再生气怎么办。”
洛尘摇头,但笑不语。此时的他随着实力的增长,再加上从小出身不凡的底蕴,可谓晔然若神人,一双温柔多情的眼更能注视得人脸红心跳。
“你称她一句容与师姐,也太当一回事了。”
“难道不是吗?师姐很受大家欢迎。”
洛尘不屑:“她入门之时,地位不过与仆役相同。”
“啊?怎么可能?”苏羽大惊。
洛尘却没有再说。
“说起来,你这个称呼不太对,你现在才是天之骄女,是溪山师兄唯一的小徒弟,怕她做什么?”
苏羽顿时脸红,弱弱地道:“我,我吗?其实我也没想到师父会收下我……”
洛尘眉眼含笑:“溪山师兄当众收下的小徒弟,难道还有假?如果你不想,我亲自去跟师兄说,讨你来做我的关门弟子,如何。”
“我、我……可是我不想你做我的师父呢。”苏羽黏黏糊糊地说,耳根红了一片。
“哈哈哈哈……我这么不招小羽毛待见么……”洛尘低头,凑到她耳边。
“不是啦……”
————
坐在容与元婴紫府里吃灵果的阿妩酸得皱起眉头。
“怎么了?”正在练剑的容与迅速收剑,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是这回的灵果太酸了吗?”
“嗯。”阿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把啃了一半的果子抛出去给她。
容与皱着眉接过,没有半点犹豫将灵果放到口中,愣住,眼底闪过一些茫然。
很甜,再甜一些就是阿妩不喜欢的浓度了。
她迟疑地开口:“明日我再浇灌时再增加一些糖度。”
直到看到阿妩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意毫不掩饰地溢出来,容与才慢慢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怎么了?”
阿妩没有回答,自顾自翻了个身,往容与紫府的位置再靠近些许。
那里,容与小小的元婴正襟危坐,和本尊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缩小成巴掌大,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此刻正眨巴着黑色豆豆眼,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阿妩。
阿妩伸出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小元婴身上的那层灵光。
容与本尊:0.0
元婴:0.o
元婴小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扑了个满怀——缩小的阿妩趴在她身上,两条手臂缠着她的脖颈,整个人挂在那里,像一只赖皮的猫。
容与的意识与元婴相连,那触感便清清楚楚地传入她神魂深处。
她整个人都被定住:“阿妩……”
清冷的声音里竟然能够听出些许求饶的意味。
阿妩凑到元婴耳边,忽然咬一下那只小小的耳朵,声音又轻又软:“当然是,骗你的呀。”
元婴小人僵住了。
容与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那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再烧到脖颈。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剑,指节都泛了白,面上仍然强自镇定。
殊不知紫府里那个小小的元婴,早已红透了脸颊,替本尊把心事出卖得干干净净。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低低的,软软的,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元婴的耳廓,又沿着那一缕与本体的联系,在容与脑海中久久回荡。
“笨蛋。”阿妩说。
通过系统看到的戏码太过无趣,坦白说,阿妩经过的世界里那些八点档狗血都不写这些了,真的有些过于油腻。
她都已经想不起来当年追在她后面的洛尘是什么模样,有这么倒胃口吗?
脸上假装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其实心里恨死了吧。无论他引以为傲的出身和跟脚再怎么高贵,容与一个小凡人就是把他压得死死的,迫不及待想找点存在感来证明自己比容与强吧。
啧。真是令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有这个时间还不逗一下容与呢。
阿妩想。
这个世界的容与和阿妩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的那个曾经的世界一样,溪山子尧的关注让她的世界翻天覆地,她不再被全世界欺凌,开始修习道法,受人尊敬,逐渐变得强大,就像,就像溪山师兄一样。
全世界都知道,溪山师兄风姿不凡,是宗门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是无数弟子仰望的明月。
可这样的一个人,会在晨曦初露时,亲自站在练剑台上,一招一式地教容与剑法,会在她出任务受伤时,亲自递来上好的灵药,会在她成丹那日,亲自为她选来一柄仅次于自己本命剑的灵宝。即使溪山子尧一贯沉默寡言,全宗门也都知道,容与的人生是因为溪山师兄才脱胎换骨的。
全宗门也都知道,溪山师兄收了个新徒弟。唯一的一个。
那位苏姑娘天真烂漫,灵动可人,短短几日便成了宗门的焦点。人人都说,溪山师兄待她极好,比当年待容与还要好上三分,在众人面前一贯沉默的溪山师兄,竟也会在苏羽面前微笑。
所以,苏羽才入宗门几日,容与已经与她发生了几次冲突。一次是质疑苏羽违规带入妖兽,影响他人考核,却没想到不但洛尘师兄出来解释,溪山师兄更是当场把人收为弟子。一次就是苏羽的妖兽弄坏了容与的灵草田,溪山师兄代为赔偿。
这都说明了,这个小徒弟对溪山师兄才是不同的。
溪山子尧寻来,看见的就是容与站在风中落寞的样子,手里攥着剑,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溪山子尧看着那个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些年来,他看着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凡女一路突飞猛进,修为进境快得惊人,快到有时候连他都觉得心惊。她是那样沉稳可靠,那样强大……就像清虚真人堪破的天机里那样。
坦白说,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未曾察觉,那种隐隐的、被追上的威胁感,更不提清虚真人的预言。
但现在,她站在那儿发呆的样子,终于让他重新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在他面前,她是那个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患得患失的小师妹。
他走过去,语气温和:“容与。”
容与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师兄?”
她的声音平静,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溪山子尧不在意——他知道她向来如此,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有事的时候,反而会显得更平静。
“苏羽的事,”他顿了顿,“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还只是个任性的孩子。”
容与看着他,没有说话。
溪山子尧继续道:“她年纪小,生得野性,又刚入宗门,许多规矩还不懂。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多费些心。”
他说着,目光落在容与脸上,想从那张素净的面容里找出一点波动。
“你一向很懂事,”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容与点了点头。
“嗯。”
溪山子尧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他看着容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底很不应该地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她在强撑。
明明很在意吧,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这样的她,让他想起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那样依赖他,那样需要他,那样容易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
这些年她的成长展现得太强了,强到有时候会让他生出忌惮。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因为他的一番话而强撑镇定。这说明她在意他,说明无论她变得多强,只要他愿意,依然能让她心生动摇。
本该如此,理所应当。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安全。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温声道:“那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周围重回安静,容与继续站着发呆。
紫府深处,一道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啧。”
容与回过神:“嗯?”
“你的师兄都跑来安抚你了,”阿妩翻了个身,抱着手里的元婴小人当成安抚玩具,爱不释手地揉搓,“你的感想怎么样。”
容与强行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酥麻感,想了想:“他说什么?”
阿妩:“……”
“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容与:“……”
阿妩:……
“他让你别在意他收徒弟的事。”阿妩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以为你会落寞,会羡慕,会嫉妒。刚才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心里爽得不行吧。”
容与眨了眨眼睛。
“哦。”
“哦?”阿妩没骨头一样挂在元婴小人身上,发丝在身后一晃一晃,她歪着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的师兄要伤心了,”她慢悠悠地说,“看来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往前凑了凑,鼻子轻轻嗅闻,几乎要蹭上元婴小人的鼻尖。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明知故问,还有一点点等着听好听话的期待。
容与耳根还红着,下意识答道:“想你方才,咬我耳朵。”
“咬你耳朵怎么了?”大恶霸得寸进尺地逼问。
容与不说话。
但僵在阿妩怀里的元婴小人小小的身子绷得直直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是粉的。它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一副想跑又跑不掉的样子。
阿妩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