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1 / 2)

渡狐 匹萨娘子 3378 字 10小时前

“邬宵寒!你怎么在这里?!”高英卓变了脸色,怒声道。

“我为什么在,不重要。”邬宵寒抬了抬刀尖,神色淡淡,“重要的是,我若不在,明日去三法司受审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你——”

趁两人言语交锋、无人分神之际,猫妖骤然化作原形,一抹黑影自红光下疾掠而出,转瞬便朝院外逃去。

邬宵寒眸色一冷,足下已然发力。

他借着廊柱与檐角接连一蹬,瓦片在靴底下“咔”地轻响,簌簌震落几点残雪。

那黑猫才窜上墙头,尾巴一甩,正要翻出院外,后颈骤然一紧——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扣住它颈后软皮,将它整个提了起来。

黑猫四爪腾空,猛地弓身挣扎,喉间爆出一声尖利嘶叫。邬宵寒却连气息都未乱,提着它自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时靴底只震起一圈薄雪。

“别伤她!”一声苍老女声骤然响起。

辜氏拄着梨花木杖,急急赶进后院,不慎被脚下石阶绊得一个趔趄,身形猛地往前倾去。

一只温软却稳当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手臂。

檀宁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

她扶着辜氏的手臂,朝她柔柔一笑,似有安抚之意。辜氏不由一怔,面上掠过几分复杂神色,终究没有避开她的手。

那只黑猫定定看着辜氏,像是忽然忘了挣扎。四爪慢慢垂落下来,唯有那双翠绿的瞳孔里,竟无声地涌起泪光。

“司正大人,请放下她吧。”

辜氏在檀宁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入院中。满院红灯将她苍老的面容映得愈发凄恻。她望着那只黑猫,脸上尽是掩不住的悲哀。

“老妇愿为她担保,她不会再逃了。”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哑:

“她会做下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真正有罪的……是老妇。”

“娘!你在胡说什么呢!”谭仕杰捂着腹部,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拼命给退到一旁的赵氏打眼色,“你这蠢妇,娘受惊了,还不把娘带回去?!”

赵氏一动不动,显然是还未忘记先前谭仕杰毫不犹豫将她推出挡刀的举动。

“你急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邬宵寒冷冷道。

谭仕杰一噎,不敢再言,面上惶恐更甚。

“辜氏,你此言何意?”高英卓神色一沉,声音陡厉,“当着灵抚司的面,想清楚了再回话。你若再有半句隐瞒——后果自负。”

邬宵寒手一松,任那黑猫半空坠下。

落地的瞬间,黑影一晃,已化作人形。女子翠眸含泪,跌跌撞撞奔到辜氏身前,先一把从檀宁手中夺回她,上下看了一遍,确认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下一刻,她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将辜氏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主人没有罪!”

她眼中泪光未散,声音却凌厉而决绝:

“王二是我杀的,谭仕杰也是我要杀的——一切都与主人无关!你们要杀便杀,但不准动我主人!”

不待旁人开口,被猫妖护在身后的辜氏先叹了口气。

“好了,乌云——”辜氏叹道,“事到如今,我已想通了。一切都是我优柔寡断,拘于私情,才一步步走到今日。再隐瞒下去,只会铸成更大的错。”

一旁的谭仕杰倒抽了一口冷气,想要开口阻拦,一道寒光挡在他的喉咙前,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语。

他咽了口唾沫,胆寒地看向执刀的邬宵寒,后者面无波澜,目光仍注视着院中的辜氏。

“乌云是我十七年前亲手接生的小猫。她的母亲不过是一只寻常的三花猫,死于难产。我见那小东西刚落地便没了娘,便用羊奶一点点将她喂大。她通体漆黑,不见半分杂色,我便替她取名为乌云。”

辜氏苦笑了一下。

“人一老,便成了屋里一件旧东西,不碍事的时候,谁都能说几句漂亮话;碍事的时候,却只惦记着能折几个钱。”

“虽说我与儿子儿媳住在一处,可即便把人唤到跟前来坐坐,也总是说不上几句话,便急着散了。久而久之,我与乌云相伴的时候更多些。”

“她虽只是只猫,却比人更肯听我说话。”

“主人——”乌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一周前,我夜半惊醒,见王二手持匕首,立于床前,竟欲对我行凶。彼时我虽已醒转,却毫无招架之力,眼看便要遭其毒手。幸得乌云及时赶到,这才将他杀死。”

檀宁原本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却忽然抬了下眼。

辜氏的声音变了。

尾音里掺进了一丝虚弱,像风里将熄未熄的残烛,那是她极熟悉的——病症发作时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因为——”

辜氏话音未尽,脸色忽地一白,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檀宁早有防备,半扶半抱地将她稳稳托住。

她动作极快,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辜氏已被轻轻放平在地。

檀宁一手垫在她的颈后,一手解开她领口最紧的一粒盘扣,又将她的脸微微侧过去,好叫气息顺一些。

“她这是气血骤逆,神思欲脱。取个软垫来,垫在她腿下。”檀宁抬起头,声音依旧温柔,却稳得不容置疑,“都退开些,别围着,让她好好喘气。”

“我去拿软垫!”乌云慌声应道,转身便朝后院厢房奔去。

其余人面面相觑。

邬宵寒先开了口:“都聋了吗?”

几名妖捕尉像被针扎了一下,立时往后退开,腾出一圈空地。高英卓面色微沉,虽满脸不快,到底也拂袖退了半步。

红灯高悬,满院死寂。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檀宁三言两语生生压了下来。

“老夫人,别急着说话。”檀宁低声道,“先缓一缓,再慢慢喘气。”

辜氏眼前的黑雾一点点退去,耳中嗡鸣也轻了。她虚虚睁开眼,见是檀宁守在身侧,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高英卓等人立即上前一步,目光紧锁着辜氏的嘴,想要听清她关于案件的自白。

邬宵寒却看着檀宁。

少女摇了摇头,无声地制止了辜氏强撑的话语,她稳稳托着辜氏的肩,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温柔。

这时,乌云抱着软垫跌跌撞撞奔了回来。檀宁接过垫子,垫在辜氏膝弯下方,又替她将散乱的衣襟理好。

辜氏缓了数息,脸上那层骤然褪尽的血色终于慢慢回转了些,呼吸虽仍有些发虚,却已不像方才那般随时危急。

她闭了闭眼,低低吐出一口长气,哑声道:

“无妨,我还撑得住——谭家这场闹剧,因我而起,也该因我结束。”

辜氏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面无人色的谭仕杰身上,眼底最后一点犹疑,慢慢熄了下去。

“其实,从很早以前起,我便知道,他存了弑母之心。”

此言一出,满院俱寂。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我是把他从襁褓里抱大的亲娘。他说话时眼神如何闪躲,心里藏着什么盘算,我岂会半点察觉不出?”辜氏苦笑一声,“这些年,他待我表面恭敬,实则早已嫌我老迈碍事,只盼我早些咽气,好把这座庄子、这份家业尽数攥进手里。”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继续道:

“那一夜,王二闯进我房中,并非临时起意。他一个下贱仆役,若无人指使,哪里来的胆子,敢持刀来杀主母?我心里明白,他不过是替人行凶的一把刀罢了。”

乌云眼里泪光一颤,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忍住了。

辜氏慢慢抬手,扶着檀宁坐了起来。她的话语几乎算得上平静,但檀宁却从她的音色里听出了深不见底的悲痛。

“我不是没有想过报官,”她顿了顿,眼底浮起深深的疲惫与悲哀,“可我舍不得孝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