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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算上损耗和运输成本,一张煎饼的利润肯定达不到一分钱,能达到8厘钱,就已经烧高香了。

可不能小瞧了这8厘钱,这是一张煎饼的利润,这要是卖出去一千张,那利润就达到了8块钱,那要是一万张或者十万张,那利润就是八十和八百了。

杂粮煎饼走的就是个薄利多销的路子,这东西没啥技术含量,你要是价格要得太高,人家就不买了。

杂粮煎饼这东西,村里没人买,主要就是卖给城里人。

城里人天天上班,住房还紧张,很少有人在家摊煎饼,偶尔摊上一回,就要消磨掉一小天的功夫。

现在有现成的煎饼卖,还是这种可以存放很久的干粮,肯定不缺销路。

主要是这东西吃起来也方便,啥时候不想做饭了,热几张煎饼,卷点菜一吃或者不热就直接空嘴吃,一顿饭就轻松解决了。

尤其是那种住在宿舍里不方便做饭的工人小两口,这东西简直不要太方便了。

其实论饱腹感,杂粮煎饼肯定比不上杂粮窝窝头,但架不住这煎饼好吃啊,而且是越嚼越香,晒干后脆脆的,都能当零食吃。

其实煎饼要想好卖,还可以用杂粮换,那些不爱吃杂粮的城里人肯定会去换的,这里面的赚头其实比直接卖钱还要大。

不过顾红星只卖钱,她没有精力去搞杂粮换煎饼,这需要大量的人手,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这么大的利润还是交给自家那些拥有聪明头脑的老顾客们吧。

反正客户赚得多了,她也能跟着沾光。

行动派顾红星说干就干,跟两个弟弟商量完了,就直接给自家三婶打电话了。

趁着天气越来越暖和,这个买卖得赶紧做起来了,早做出来一天就早赚一天的钱。

三婶不愧是妇女主任,这行动力真不是吹的,短短一周的时间,直接送过来一万张干煎饼,还是用特制的柳条篓子装的。

柳条篓子一看就是为了放煎饼而特意编的,每一百张煎饼用一个干净的纱布隔一下,方便计数,一个篓子里能放五百张煎饼,这次直接运过来二十个篓子,共计一万张煎饼。

拖拉机是烧柴油的,每次进城的耗油量还是蛮高的,所以这次顾三叔是驾着驴车过来的。

顾红星本来打算雇车取货的,但现在三叔包揽了这个活计,那运输成本就转移到三叔身上了。

顾红星自然是不能让三叔吃亏,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她跟两个弟弟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一万张十块钱的运输价格算钱,这趟给三叔十块钱的运输费。

这个运输价格其实不低也不高,但谁让老农民的时间不值钱呢。要是在农村嚎一嗓子说给十块钱的运输费,村民们都要抢破头了,毕竟挨累的是驴子,走一趟城里就有十块钱,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

煎饼钱是当场就结算了的,算上运费,总计160元。

三叔临走时又在顾红星家进了一批货,顾三婶在侄女的鼓励下,决定在村里也开一个小店。小店已经装修好了,这次正好三叔送货就顺便拉些货物回去卖。

不跑空车,这趟来得更值了。

顾三叔买货自然是按照批发价走,没有亲情价,毕竟这买卖是合伙做的,即便是亲三叔,顾红星也不能无原则。

这年代,谁还没有十个八个的亲戚,要是谁家亲戚来批发都按原价走,那这买卖也不用做了,所以这种口子一定不能开。

那边三叔还在挑货呢,顾红星这边的煎饼就已经批发出去三千张了。

每个空篓子收一块钱的押金,卖完了给送回来再退押金。

这个柳条篓子是村民自家编织的,谁家的煎饼谁出篓子,三叔也没给他们钱,顾红星这边也就不用给村民钱,反正篓子可以重复利用,这点成本,村民们还是乐意付出的。

毕竟河边的柳树多了去了,柳条随便砍,编几个篓子也不费啥时间。

剩下的七千张煎饼,还没到工人下班点,就被闻讯赶来的其他老客户给瓜分了。

大家都是按筐拿的,12块5一筐,半天时间,顾红星收款250元,刨去给三叔的货款和运费,转手赚了90块钱。

这可比预期的利润多太多了,原本想着一万张煎饼能赚80都算好的了,这回直接赚了90,损耗的少,客户们也不计较了,相当于零损耗了。

之所以损耗少,还真多亏了三婶。

三婶让每家上交杂粮煎饼时,都在篓子上绑上布条,布条写着名字,谁家的煎饼缺斤少两或者损耗多,那以后就不要谁家的煎饼了。

有了这个威慑,有些爱偷奸耍滑的村民也歇了心思,好不容易多了一个来钱路,可不敢瞎整。

真要是自己作妖给赚钱的路子整没了,不仅要挨家里人埋怨,还要挨村里人笑话,大家都要脸面,自然不敢乱来。

顾红星真想给自家三婶竖个大拇指,这脑瓜子是真好使啊。

煎饼的销量不错,顾三叔回家后就开始发动村民们大干起来,三叔基本上隔两天都要进城一趟,少的时候是一万张,多的时候四五万张,全村的驴轮流进城。

村里的毛驴们也算是见了世面了,都喝上城里的水了。

频繁往城里来,三叔觉得空车回去有点亏,就顺手干起了倒货买卖,公社里哪个村要从城里买东西,顾三叔就直接帮着买回去。

买小商品,三叔就直接来侄女家批发价买,顺手赚点差价。

买大货物,他就直接收个五块八块的运费,反正每次回村都不空车,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业务都扩展到了镇上,七八个公社都有三叔的老客户了。

顾红星都跟着沾了不少光,毕竟一个公社就差不多有十个村,大公社甚至有二三十个村,不少村里脑子活络的也开了小店,这些小店因为顾三叔的关系,都从顾红星这边进货。

本来想着以后要开拓的农村市场,就这么被自家三叔帮忙开拓出来了。

三叔出了这么大力,赵英明和赵英才也看在眼里,他俩找顾红星商量,最后决定三叔每批发100块钱的货物,就给他1块钱的提成。

顾三叔这次倒是没推让,乐呵呵的收了,这个提成并不算高,但有些货物的利润确实很低,提成给太高,顾红星她们也没得赚了。

不过批发的好处就是赚得都是大钱,基本上三叔每次帮忙进货都能顺手赚个一两块的提成和十块八块的运输费,每趟都不白来。

顾红星这边开发出了干煎饼这么赚钱的项目,那边赵家兄弟也不逞多让,俩人当知青时认识不少人,这回联系到了一位家里养鸭子的,弄来了一批松花蛋。

这些鸭子都是在河淀子里放养的,吃小鱼小虾长大的,用这种鸭蛋做出来的松花蛋,蛋清透亮如茶晶,蛋黄呈溏心状带松枝纹,传统草木灰腌制需要40天。

还是老套路,顾红星她们一个鸭蛋赚两分钱的差价,虽然没有煎饼卖得多,但是也十分畅销,卖了差不多三个多月后,那边的咸鸭蛋也腌制好了,顾红星她们依旧是赚两分钱的差价往出批发。

像这种离得近还送货上门的到底是少数,除了煎饼和鸭蛋,顾红星三人暂时还未挖掘出其他赚钱的农产品了。

三家人这几个月一直在给身边的熟人写信,那些帮忙介绍农产品的老熟人,大家也都送了“信息费”。虽然这些农产品暂时没法批发销售,但人家帮忙跑腿了,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谁还帮忙啊。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白弟弟工作的地方产的木耳大丰收,最近春木耳刚刚采摘晾晒完毕,可以卖给顾红星一批,而且人家还能帮忙运过来。

这种好事,顾红星自然不能错过,立马找来两个弟弟商议,最近手头钱比较多,三人决定干把大的,直接要了5000斤干木耳,送货上门的价格是1块5一斤,所以这次需要给人家7500块钱。

出于对小白弟弟的信任,顾红星直接将货款汇了过去,5天后收到了这批干木耳。

这批干木耳的品质远超顾红星的想象,正常来说,1斤干木耳泡发后约9-10斤湿木耳,但这批木耳泡发后竟然是12-13斤湿木耳。

看来小白弟弟给她发过来的应该是头茬木耳,不然泡发率不可能这么高。

干木耳都是按两卖的,顾红星直接将价格翻倍了,3毛钱一两往出卖,批发价则是两块五一斤往出批发。

木耳可是稀罕货,像是供销社这种地方都买不到,要想买都得去大型的菜市场,而且供不应求。

顾红星现在是体会到了人脉的重要性,要不是小白弟弟在当地农科院上班,她根本就捡不了这个漏。

往年人家的干木耳都不愁卖,她是赶上了人家扩大生产,自己又提前写信了,货款打得也痛快,不然还真弄不来这5000斤的干木耳。

自己打款及时应该是得了那边负责人的欢心,还没到半个月就接到了小白弟弟的电话,问她想不想要秋木耳,秋木耳的价格要更贵一些。

秋木耳在秋季8-10月生长,低温环境使其生长缓慢、产量较低,但耳片厚实、胶质沉淀更足,秋木耳那边要价2块钱一斤,依旧包运输。

顾红星这边的五千斤干木耳卖得就剩下一千多斤了,这还是她收着卖的,因为要拉拢新顾客,她留了不少零售,要是搞批发,那早卖空了。

那边大概能给一万斤的定量,顾红星毫不犹豫的全都拿下了,等那边晾晒得差不多了,让小白弟弟给她打电话,她到时候再给打货款。

做了这么久的买卖,顾红星算是发现了,还是卖吃的赚钱啊。

今年的咸菜生意也是搞的批发,院里只要是不招顾红星讨厌的人,基本上都来帮忙了,院里人都跟着赚了不少钱,院里也难得和谐了一阵子。

第97章 厂里要建房 住在大杂院的人还是那……

住在大杂院的人还是那些人,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顾红星若是清静了,自然就有人不清静了。这回被大家扰乱清静生活的是富家。

顾红星一直忙着生意,忙得自家事都顾不过来, 更别提邻居家的事情了,所以对老富家的动态是一无所知。

等到富家的八卦爆发出来的时候,顾红星就像是西瓜地里的猹,瓜多得都吃不过来了,急得上蹿下跳的。

不过在这种事情上, 李大妈和孙大妈还是非常有邻里爱的,两人一左一右给顾红星夹在中间, 一边嗑瓜子一边给她“补课”。

在两位“热心”大妈的帮助下,顾红星终于理顺了富家的事情。

虽然这件事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也能说明白,简单来说就是富毓翎又又又“疑似”乱搞男女关系了。

虽然孙李两位大妈信誓旦旦地宣称:富毓翎指定是搞破鞋了, 但顾红星还是非常严谨地认定, 富毓翎是疑似出轨,因为事情闹到现在, 也没人拿出直接证据。

要是真有直接证据证明富毓翎乱搞男女关系, 他早被院里的“好心人”举报上去了。

院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谁家稍微过得好点,肯定就有人去举报, 富毓翎可是大院里的头号风云人物,他这事要是坐实了,绝对少不了被举报。

不过现在对于乱搞男女关系的举报,受理得好像也不像前几年那么严格了,被压下来也有可能。

现在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富毓翎非常擅长跟各行各业的领导做“朋友”。

出了男女关系这么点“小事”, 就算被举报了,应该也会有“朋友”帮他解决掉这点小麻烦。

其实顾红星也觉得富毓翎应该是跟外面的女人有那种暧昧的关系了,搞没搞破鞋不清楚,但是关系暧昧指定是暧昧了。

因为这些年这些“流言”在院里就没断过,虽然富家人对外宣称都是朋友,但是哪家好老爷们有那么多女性朋友。

现在是富毓翎的“女朋友”登门拜访,带了好多礼物,哄得富毓翎他娘乐得满脸褶子,富毓翎他爹也是难得没有高冷,竟然出门迎人来了。

这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举手投足之间却很是有韵味,给人的感觉像是鲁迅先生笔下年轻的豆腐西施杨二嫂。

而且这女人非常擅长打扮,看着就是个时髦人,当然,看着也像是个有钱人,这个女人像是个做买卖的。

这让顾红星很是诧异,个体经济才开放多久啊?怎么会出现一个气质这么像“老板娘”的买卖人呢?

老板娘的气质可不是一年或是两年就能练就的,这女人不简单啊。

孟静僵着脸站在婆婆边上,努力想挤出笑容,尝试多次未果,实在笑不出来,让顾红星都有些同情她了。

遥想当年,孟静还是个爱吃飞醋的小媳妇。这么些年下来,竟然已经可以做到如此“大度”了,变成了公婆和丈夫眼中“识大体”的富家长媳了。

岁月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此时孟静的身影和顾红星梦中的田甜甜逐渐重合,瞬间把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的顾红星才意识到:梦里的甜甜可能并不是真的幸福。

顾红星转头看向甜甜* 的家门,甜甜没在家,她家的几个孩子在门口跟院里的小伙伴玩耍,对大人们这边的八卦毫无兴趣,只沉浸在他们的小游戏中。

而反观富毓翎和孟静家的几个孩子,老老实实的站在爷爷奶奶身边“迎宾”,几个男孩的脸上带着刻意的、讨好的笑,唯一的女孩趁人不注意,不安地偷瞄着自己的妈妈。

在这几个孩子的脸上,顾红星找不到一丝童真。

顾红星现在对富毓翎的厌恶又增加了,她真的理解不了,这么个玩意咋就那么招有些女人的喜欢呢。

吴安娜,一个为了利益能出卖亲妈和弟弟的女人,手里有人脉后,竟然没有报复富毓翎,这吴安娜对他也算是情根深种了。

幸好甜甜没有像梦里那样嫁给富毓翎,不然这辈子有她受的了。

虽说马常寿总是不在家,但是人家只要一回家,家务活基本全包了,对甜甜那是言听计从,甜甜偶尔会吼他两句,马常寿也不生气,不管是不是他的错,都会笑眯眯地去给媳妇赔礼道歉。

甜甜在马常寿身边时,人都变得泼辣了,看着特别鲜活,旁观者都能感觉到两口子是真的幸福快乐。

在真正爱你的人面前,不需要刻意扮演完美或压抑自我。

顾红星懒得看富毓翎全家老小的表演了,实在是太堵心了,即便是以前有过矛盾,但看到孟静和孩子们的可怜样,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了。

孟静虽然身上有很多小毛病,但她起码不是李大妈和孙大妈那种坏水都沁在骨子里的人。

如果中院这么多人只分好人和坏人的话,孟静绝对算是好人堆里的。

这个该死的破院子!顾红星好想大声的吼一声,把坏人一下子都吼死,那样就能彻底清净了。

富家的烂糟事,顾红星都懒得打听,但架不住李大妈和孙大妈主动找她说。

可能这两个大妈身上有什么任务,院里但凡有一个人不知道富家的八卦,她们就会受到惩罚,所以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宣扬。

后续的八卦也没啥意思,这个女人是港城那边来内地考察市场的,中途出了点意外,然后富毓翎搞运输往广州那边跑,恰巧碰见了,就给人救了,这个女人这次是特意跑过来感谢救命之恩的。

而孙李两位大妈都觉得,这个救命之恩,女人肯定是已经以身相许了,因为那个女人看富毓翎的眼神拉丝。

顾红星现在已经懒得想女人的眼神到底多拉丝了,因为家里的孩子要高考了。

高考的日子定在了七月七日,虽然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该准备的东西都要提前准备了。

反正都是要出门找客户,顾红星索性把去年当过考点的学校挨个跑了一遍,着重记录一下周边宾馆的位置。

要是国富分的考点比较远的话,她可以提前在宾馆给孩子订个房间,省得从家去考场耽误时间。

就在顾红星查看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该学校放学,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她的初中语文老师李文悌。

他这么反动的一个人怎么回来了?他凭什么可以平反?还是从学校出来的,难不成他还要继续当教师吗?

顾红星完全懵掉了,她不知所措,她彷徨无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沉默地望着校门口,看李文悌跟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有说有笑的走进小巷子。

顾红星之所以只有初中文凭,都是托了这个李文悌的福。因为这个缺德玩意儿,她的同学好多连初中都没读完。

李文悌是民国时期的文人,顾红星读书的时候,普通老老百姓识字得少,解放后,学校里的好多老师都是李文悌这类民国文人。

有些老师虽然还是有些迂腐,但起码教育学生倒是中规中矩,但李文悌绝对是最反动的那一个,他总是用各种方式欺负打压老百姓的孩子,尤其是对女孩子。

在他眼中,女孩子读书简直就是败坏风气,女孩子就是因为读书多了,所以变得不贤惠了,有些女人敢让丈夫刷碗,还有让丈夫做饭的,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顾红星读初中时才十几岁,亲妈去世了,亲爹变后爹,性格又被打压得有点懦弱,面对老师的特意打压针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地承受,硬着头皮读完了初中,混了个初中文凭。

顾红星年纪大,没赶上可以举报老师的时候,等她听说可以这么干的时候,这个老混蛋已经被举报了,据说家也被抄了,还下放去劳动改造了,当时的顾红星别提有多开心了。

可是这老混蛋怎么这么容易就回来了?平反难道不需要证据吗?不需要审查一下他的改造成果吗?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还有资格继续当老师吗?

顾红星思考了许多,但她找不到答案,她无处宣泄,她仿佛又回到了初中时期,那个天天上课被语文老师歧视的小女孩,跟班里其他的女同学一起低着头默默忍受着,盼着下课铃声,盼着语文课快点结束。

顾红星心不在焉地推着自行车往家走,就这么慢慢地走着,突然发现了好多不一样的东西。

街上多了很多无所事事的人,他们年纪也不算小了,正常的话应该在厂子里上班,但他们却在街上乱晃。

不难猜测,这些人应该是回城的知青,工作没有得到落实,但却先回了城,在家待着肯定是被唠叨,索性就上街来打发时间。

如果自己没带着赵家两个弟弟一起做生意,他们俩很可能也成为其中的一员。

有些事情不想也就罢了,一旦思考起来,真的是越思考越睡不着觉。

知识储备不够,让顾红星的思考陷入了迷茫,她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实在想不出原因和对策。

顾红星本质上就是个小老百姓,她每天都是围绕着柴米油盐这些事,平时爱看点报纸,自觉自己是个“文化人”,但此时的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笑话。

那本结婚时收到的书,顾红星一直没仔细读过,现在正好睡不着觉,她索性找出书来,坐在餐桌边上看了起来。

这一读就读到了天大亮,感受着从玻璃窗中照射进来的阳光,顾红星突然有点开窍了,武装思想还是有用的,人不能稀里糊涂的活。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曲折可能很大,她们这代人可能看不到那个光明,但下一代,下下一代,只要不断的武装思想,不忘来时路,总会迎来光明的前途。

在宏大的历史长河中,个人只是一粒尘埃,但千千万万人就汇聚成了大山。

顾红星并不是啥能耐人,她现在想做的就是靠个人能力,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一些,让孩子们接受更多的教育,让孩子们可以去思考,去实践,去更好地认识这个世界。

正好今天起得早,顺手熬个蔬菜粥,煎点馒头片和鸡蛋,再配上牛奶,营养嘎嘎丰富,给孩子们好好补补脑。

年轻人朝气蓬勃,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加油吧,小战士们。

做好要打持久战的准备后,顾红星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清晰的规划当厂长。

留给老百姓赚钱的行业不多了,做日常不起眼的食品肯定是最安全的行业之一。

因为累,因为利润低,有权有势的人不屑于争,只要不做太大,应该不会被刻意针对。

而且食品行业需要的人手比较多,可以给人提供一份工作,不至于让他们在街上游荡而不敢回家。

当食品厂的厂长,是顾红星给自己定的长期目标,暂时肯定是实现不了的,现在能做的就是攒钱和深入了解食品行业。

顾红星暂时想做的食品有两类,一类是咸菜加工,一类的干货批发。

咸菜加工需要生产设备,干货批发需要厂房,反正都需要大大的房子就是了。

看现在这个发展趋势,顾红星觉得近几年房地产就得迎来一波爆发,这可是个暴利行业,这么肥美的一大块肉,早就有人垂涎三尺了。

老天爷好像是想奖励一下这个突然开窍的愚儿,顾红星难得的独立思考,竟然猝不及防地就实现了。

机械厂要盖房子了,齐卫国作为先进工作者,自然是在分房的行列中。

但是这个房子不是免费的,是付费的,虽然价格不高,但得给钱。

顾红星听完分房方案后,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改革设点单位,厂子胆子真够大的,这步子迈得是真大啊。

机械厂提供了四个面积的住房选择,分别是120、100、80和60平米。

按工人家户口本上的人数计算,每人有十平米的指标,指标内的住房面积,厂子里给补贴,工人只需要按50元一平米的价格给钱就行,要想住大房子,超出的面积就100元一平米。

价格定得简单粗暴,连个零头都没有,顾红星合理怀疑,这个厂长跟财务部门都没考察过市场,只是简单估算一下各种材料人工费,就拍脑袋决定了。

不过顾红星懒得去分析厂长的思考过程,她现在必须拿下那个120平的房子,九千块钱而已,正好手里的钱足够了。

即便手里的钱不够,顾红星厚着脸皮去借钱,也得拿下那间最大的房子,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错过了,近几年就别想再碰这好事了。

那么大的厂子搞改革,第一批建的家属楼,能出问题才见鬼呢。

用脚趾头寻思,都能猜得到,这批房子绝对是所有房子中用料最扎实的房子,而且大面积的房子里肯定少不了领导们,所以必须要拿下面积最大的房子。

心动不如行动,顾红星赶紧把家里的大团结取出来,一百张扎成一捆,一共九捆,用报纸包得厚厚的,放进齐卫国的包里,让他明天上班就交钱,赶紧把事情定下来,免得生出波折。

这事情也真是赶巧了,齐卫国这边刚交完钱两天,厂子里就把120平的住房申请停止了。

分房名额满了的消息传出来,这让那些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人,后悔得直拍大腿。

要还想住120平的大房子,就只能等下一批了,不想等的话就得退而求其次,选择100平的房子。

名额满得太快了,厂里不少员工都意识到了紧迫,家里有钱还没下定决心的工人们,都赶紧请假回家拿钱去,短短一天时间,第一批住房申请就全都满额了。

那些因为犹豫而错过名额的人,只能扼腕叹息,部分人赶紧去打听下一批住房的建造时间。

还有一部分人在自我安慰,想着:这一批先看看情况,要是建得不好,下一批可能会更便宜,甚至不要钱。

但他们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工人们,时代变了!

历史的浪潮扑面而来,没做好准备的人,注定是要栽跟头的。

对于重型机械厂的工人来说,住房这种头等大事,甚至都没有报纸进行报道。

对于一个庞大的国家来说,每天的大事太多了,报纸都要写不下了。被平反的文人们终于迎来了春天,大量的新报刊和杂志即将接踵而至,他们有太多想要抒发的东西了。

相比于大城市的喧嚣,农村就显得安静许多,老农民们按部就班的播种和收割,有些时代的弄潮儿承包了山头,打算大干一场,有些人却已经开始后悔了。

“多亏了你给咱村弄了个摊煎饼的活,不然有些人都要饿肚子了。”顾三叔这次过来拉货,显得心事重重,忍不住跟自家侄女感叹起来。

“饿肚子?不应该吧,现在也不缺粮食啊?”顾红星虽然生活在城市,但农村的事情她也是知道一些的,虽说村里吃得可能没那么好,但近几年已经没有饿肚子的情况了。

最起码院里回来的知青们,没人抱怨饿肚子,都是抱怨农活累和吃肉难这些问题。

院里这帮小青年都能挣够吃饱肚子的公分,从小就生活在村里的农民,挣的公分只会更多吧?

土地都重新分配了,种自家的田地应该更有积极性啊,产量不应该更高吗?怎么会饿肚子?顾红星百思不得其解。

“家里劳动力少的人家,舍不得买肥的人家,今年这收成都不能好了,放眼一看,比别人家的苗矮一拃,那穗子看着也瘪。去年没留够粮食,今年可不就得饿肚子了。”顾三叔双手搓头,靠在墙头直叹气。

顾红星不知道怎么安慰三叔,三叔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即便自家富裕了,但是看到其他村里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忍不住跟着闹心,但又无能为力。

“按我说就不应该分地,就应该整大农场,农民在农场里当工人,一起用拖拉机种地,那样效率才会更高。”赵英才忍不住插话道。

“村里干部带着那么多村民去粮站送全村的粮食,到粮站都要受气,现在让农民自己去粮站卖粮,受的气肯定更多,粮食肯定更卖不上价了,以后那些老老实实种地的农民,日子可要不好受喽。”

赵英明也跟着感慨道,看他那气得通红的脸,应该是当知青的时候去粮站受过气。

农民当工人?这是顾红星从未听过的东西,原来还可以这么干吗?听着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为啥没试试啊?现在田地都已经分下去了,想要再收上来可就难了。

“跟我俩同一批的知青,不少都挺爱干农活的,虽然累点,但也有不一样的趣味,农闲时还是挺快乐的。这种干活就使劲干,歇着就可劲歇着的日子,还挺舒服的。可惜了,农场没办成,把我们都召回城了。”回忆起下乡的日子,英才老弟颇有些遗憾。

“这光让我们回来,也不给我们工作啊,幸好还能在咱院里租房子,不然我们哥俩都成盲流子了。”英明老弟明显被顾三叔的情绪影响了,整个人都丧丧的。

顾红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啥也不懂,也正迷茫着呢。

可谁又不迷茫呢,为今之计,就只能随大流地过日子呗。

第98章 国富上大学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着, 转眼就到了高考的日子。

顾红星提前为自家大侄子在考点附近定了招待所,齐卫国下班也不回家了,直接去招待所陪国富应考。

顾红星怕大侄子在外面吃坏了肚子, 打算在家做饭给孩子送过去。

正好爱华和卫星都放假了,姐弟俩就负责她们大哥的早中晚饭,一天三趟,骑着自行车在家和招待所之间来回穿梭。

顾红星也短暂地放下了家里的生意,开始认真地给孩子做起了饭。

她没敢做太多肉菜, 怕菜太油不好消化,主食除了米饭就是包子, 包子也只做素包子,炒菜里只放少许肉丝,再炒个鸡蛋和时令蔬菜,营养又不腻人。

虽然高考才考了三天, 但对于顾红星这个“后勤人员”来说, 像是连上了十天高强度班一样,极度疲劳。

高考一结束, 顾红星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了, 人往炕上一栽歪,直接睡过去了。

高考之后就是估分和填报志愿。

顾红星也帮不上忙,索性也不问了, 反正国富这孩子是个心里有数的,又有他小叔在旁协助,倒是不需要她这个门外汉操心了。

国富一直想学医,估完分之后,选择报考第二军医大学,学校在海市, 离家有点远。

其实国富估的分也能上首都的一些医科学校,但这孩子从小就特别崇拜军人,又惦记着去外面开阔眼界,综合考虑下来,最后决定报考第二军医大学。

当然稳妥起见,第二三志愿也选了医学相关的大学。

好在上天眷顾,国富如愿收到了第二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老早就跟人说过,国富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从小就是聪明相,这不就考上了医生,那以后得老出息了,以后就是神医啦,咱院里人看病就全指这孩子了。”

“可不是嘛,这大学听着就是好大学,以后肯定能分配到好医院,以后咱们去医院看病也有熟人了。”

“国富啊,你可得好好学啊,学好了帮咱院里人好好看看,我这腿今年总是疼,也不知道得吃点啥药能不疼。”

“到时候也帮我看看,我这腰总酸疼酸疼的。”

“……”

国富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就在院里引发了极大的轰动。

毕竟是院里的第一位大学生,还被这么牛逼的大学录取了,基本上可以确定国富以后会成为医生。

大院里的人无论以前对国富是啥态度,现在对他的态度都是相当的热络,甚至有些人还带着讨好。

毕竟,只要不是傻子,没人会无缘无故去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医生。

能跟未来的大医生住一个院子,此时不交好,更待何时。

面对院里人突然的热情,国富笑得像个铁憨憨。

抓着他说话的都是岁数大的老头老太太,他不好甩开,只得嘿嘿地憨笑,一句话不说,连头部都不敢大幅度晃动,生怕被人误会他点头了。

坚决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顾红星在旁边默默地给大侄子点赞: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太有心眼了,遇到这么多的追捧也没飘飘然,是个能干大事的孩子。

大学九月初就开学了。

从录取通知书到手,顾红星就寻摸着给大侄子带什么东西,写东西的本子被她写了划,划了写的,浪费了好几页纸。

后来左合计右寻思,决定还是给大侄子多带点钱吧。

首都到海市有点远,带太多行李坐火车实在是累得慌。而且海事的商品种类比首都要多很多,现在海市过来的商品在这边特别紧俏,那些爱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抢着买。

所谓穷家富路,孩子出门在外,肯定是要多带一些钱的。顾红星把以前在国富姥姥家要回来的钱全部从银行取了出来,连带着利息一起,给兄妹俩平分了。

倒不是顾红星不想给国富上大学的钱,实在是国富坚决不要。

这孩子说他上大学本就有补贴,再加上这些年存下的零花钱,以及这个暑假摆摊赚的钱,已经上千块了,所以坚决不肯小叔小婶再给他钱了。

俩孩子都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顾红星表示尊重。

俩孩子的理财能力,她还是放心的。家里的孩子除了小卫星外,全都是攒钱小能手,就连小康乐都有了自己的存钱罐。

只有小卫星手爪子最大,随他爹,只要手里有钱就惦记着买这买那的,好像那钱烧手似的。

这次去大学,国富手里只拿了五十多块钱在路上花,剩下的钱,顾红星打算等孩子到了海市,她再邮寄汇票,把钱普汇过去。

国富到了海市,只需拿着相关证件去取汇票,然后到银行将汇票里的钱直接存起来,以后需要用钱时,拿着存折去取钱就可以。办那种带密码的存折,就算存折丢了也不怕别人把钱取了。

八月末,顶着全家不舍的眼神,国富独自上了火车,一人奔赴前程。

顾红星和齐卫国有心送孩子去上学,但奈何实在倒不出空来。

机械厂的工作愈发忙碌起来,齐卫国基本上天天都在加班,整个人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有时候连骑车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借住在工友的宿舍里,倒头就睡。

顾红星就更没法送了,近期总能听说拐卖妇女的传闻,搞得顾红星在首都都不敢往人少的巷子里走了,更别提独自去外地了。

相比于跟小婶一起出发,国富一个精壮的大小伙子自己出发,反正更安全。

国富的离开,虽然让大家心里空荡荡的,但好在还能写信,家里的邮票管够,想写多少封信都足够了。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过着,除了院里每天的鸡飞和狗跳,日子还算平淡。

直到顾红星的亲爹回来了,前院和中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顾福兴,顾红星的亲爹,这个连过年都很少回来的人。

由于太长时间没有回家,顾红星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个亲爹了。

顾福兴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吴莉离婚,俩人鸟悄地就把这件事办了,速度快得令人乍舌。

就连院里最擅长打探消息的孙李两位大妈都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惊天大八卦。

消息是从金竹青嘴里透出来的,她是街道办的,顾福兴和吴莉离婚这事得先去街道办报备。

街道办的大姐们象征性地劝了劝,最后看两人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就懒得劝了。

顾福兴离完婚就直接回单位了,没有通知他的亲闺女,也没告诉他的两个亲儿子。

顾红星是从别人嘴里得知自家亲爹离婚的消息。

“大姐,你说咱爸和我妈离婚了,我可咋办啊?我对象都跟我不乐意了,她家人不想让她找离异家庭的对象。咱爸和我妈也是真没正事,这么大岁数了还学人离婚,尤其是我妈,都离两回了,以后还让我咋见人啊?”

顾保尔抱着肩膀,往椅子上重重一靠,冲着自家大姐抱怨道,语气里满满的抱怨。

顾红星看了一眼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弟,心里忍不住冷笑:真的是三岁看老啊,这小子从小就自私,长大了也是一点没变啊。爸妈离婚这么大的事,他是一点都不关心啊,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和自己丢不丢脸。

白瞎了保尔这个名字了,人家保尔.柯察金是一个具有无私奉献品质的共产主义战士,顾保尔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吴莉也是真敢起名啊,总共没读几本书,也是个半瓶水咣当的主,当年苏联牛逼,她就给孩子取苏联人的名字,若是美国人牛逼了,顾保尔没准就叫顾汉斯了。

顾红星懒得掺和这些破事,至于亲爹后妈离婚的原因,顾红星其实大概也猜到了。

要么是顾福兴在那边搞破鞋了,要么就是吴莉在这边搞破鞋了,当然也可能是两人在那边和这边同时搞破鞋了。

顾红星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保尔嘟嘟囔囔抱怨了好一会儿,见大姐不发表意见,也看明白了大姐的脸色,悻悻地离开了。

这两口子离婚,顾红星其实早有预料,毕竟她可是亲眼看到吴莉跟前夫单独吃饭,两人吃饭时还眉来眼去的,一看就是老房子又着火了。

倒不是顾红星想要跟踪后妈,主要是这俩人选的饭店正好是前程叔和春花姨工作的那个饭店,顾红星正好去找春花姨有事,就这么赶巧,就这么撞见了。

顾红星趴在后厨的门边看着后妈跟前夫腻乎,感觉都要瞎了,恨不得拿香皂好好洗洗眼睛。

顾红星十分好奇吴莉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女人平时看着一副精明样,一遇到大事就开始犯糊涂,竟然还能跟曾经抛弃自己的男人拉拉扯扯,这是真不长记性啊。

不过这男的竟然敢跟吴莉腻乎,估计他现在的岳父应该是倒台了,他妻子管不住他了。

以前他岳父还有能量的时候,这男的连闺女都是偷偷摸摸地一年见一回,跟前妻那更是连面都不见的,生怕引起岳父和妻子的不满。

对于吴安娜她亲爹,顾红星还是挺印象深刻的。

要是单论长相,这男的也就比普通人好看那么一点点,但却是个会打扮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的,衣服也是熨烫得板板正正的,再加上见人三分笑,一看就是个场面人。

若是跟他不熟悉的人第一次见他,确实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即便被亲爹抛弃了,吴安娜依旧跟她亲爹关系很好,就连她疯狂喜欢的富毓翎都跟她亲爹很相似,可见这个老男人确实有几把刷子,非常会哄人。

不过这男人竟然没去找新的相好,顾红星可不信他对吴莉念念不忘。

很可能是年老色衰了,有钱有势的女人看不上他了,他就只能吃回头草了。

别的不说,吴莉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长相还是挺显年轻的。

果然自私的人都显年轻。

至于自己亲爹顾福兴的情况,顾红星也是有所掌握的。

赵家婶子给俩儿子写信时,特意给她提过醒,说她爹在厂子里很受女人喜欢,跟一个在食堂工作的女人打得火热,很可能以后会走到一起。

顾红星让赵家俩弟弟帮忙回信感谢了一下赵家婶子。

赵婶子那次的好心提醒,也让顾红星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不然这亲爹后妈整这一出,真容易直接把她弄懵逼了。

虽说顾红星对亲爹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淡了,但好歹是亲爹。

亲爹真要到了需要儿女养老那一天,她也是得出点养老钱的。

所以亲爹的状况还是需要掌握一点的,以防他被骗得身无分文,最后再给自己添麻烦。

好在赵家婶子说食堂的那个女人是个过日子人,只是看上了她亲爹的脸。

人家不仅不要顾福兴的钱,还倒搭钱给他买衣服,给他做好吃的,还帮着洗衣服啥的,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顾红星无比庆幸自己的亲爹还有一张俊脸,不然还真没人接盘了。

对于前后妈吴莉和即将成为自己后妈的颜控阿姨,顾红星都在心里默默地表示尊重和祝福。

虽然顾红星很淡定,但作为八卦当事人的亲闺女,别人可不会放过她。

好不容易能看到顾红星的笑话,最近中院的大爷大妈们没少当面蛐蛐她,不过顾红星全当没看见,反正她也不在意。

一想着等机械厂的家属楼盖完,就能搬离这个极品遍地的院子,再多人当面蛐蛐她也不算事了。

其实机械厂的家属楼已经盖得差不多了,就差内部的装修了,本来以为需要自己装修,没想到竟然是厂子直接给装完了,让工人们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顾红星愈发觉得这九千块钱花得值了。可惜没指标了,不然她都想再买一个房子了。

就在顾红星满心欢喜地等着搬家时,她家又迎来了个不速之客。

吴安娜不是亲自过来的,而是让她儿子给顾红星送了个小纸条,说约顾红星去酒店里吃饭。

顾红星看了一眼纸条,再看了一眼这个表情怯怯的小男孩,实在没忍心说难听的话,只让孩子给他妈传话,说自己不去。

被“姨妈”拒绝的小男孩,眼睛里有些不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快速离开。

不到三分钟,小男孩又带回来一个纸条,顾红星依旧是拒绝。

直到小男孩第三次进来后,看着这忐忑不安的孩子,顾红星实在于心不忍了,直接给吴安娜回了纸条:

“别用你儿子博同情了,我没空跟你吃饭,咱俩就当互不认识,别来找我,你很招人烦。”

面对顾红星毫不留情的纸条,吴安娜终于现身了,可以看出来她的事应该是挺急的。

吴安娜围着个纱巾,把脸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鬼鬼祟祟地走进了顾红星的小店里。

顾红星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吴安娜,这种天气穿成这样,还狗狗祟祟的,这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吧。

“姐,咱俩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呗,我有好事跟你商量。”吴安娜凑到顾红星耳边,小声嘀咕道。

顾红星下意识地躲开吴安娜的接近,语气不耐道:“有什么话就在这说,不说就走,别耽误我的时间。”

吴安娜知道顾红星的脾气,怕真被赶出去,就没敢继续磨叽,直接说明来意。

“大姐,听说姐夫的厂子分房了,你们这眼看着就要住大房子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以后得老享福了,这院里的破房子不住了,你是打算怎么处理啊?”吴安娜上来就是一顿吹捧,抛出话头等着顾红星回应。

顾红星不听这虚假的奉承,直接甩一个眼刀过去,表情十分不耐,明显不想跟吴安娜继续交流。

吴安娜惯会看人眼色,不敢再一句一句地往出引话,直接用手指比* 划了个二。

“我认识个领导,他愿意出这个价买你家房子。”吴安娜一副邀功的表情。

“两万啊?”顾红星故意说道。

吴安娜被顾红星的回答噎了一下,想说的话直接哽住了,但好在她向来灵活,她的嗓子就如她的道德底线一样,灵活得让人恶心。

“我的好姐姐啊!哪有两万这个价格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未必能攒这么多钱,咋可能花这么钱买房子啊?”

吴安娜心中对于顾红星的狮子大开口嗤之以鼻,但面上依旧笑容满满,就是笑得有些许扭曲,一看就是硬挤出来的。

“吴安娜,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啊?首都的房子,还是带产权的房子,你觉得我会卖掉吗?就算我想卖掉,你觉得我会两千块钱卖掉吗?已经改革开放了,你挣开眼睛看看世界吧,别整天活在梦里。”顾红星懒得跟吴安娜磨叽,直接阴阳怪气地怼了回去。

顾红星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饶是脸皮厚如吴安娜,也没脸继续待下去了。

吴安娜走之前本想撂下一句狠话,但想起上次被顾红星薅着头发打的经历,愣是把狠话憋了回去,那是相当能屈能伸了。

吴安娜走后,顾红星忍不住思索起来。

像吴安娜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突然要买房子,只能说明这边的房子要涨价了。

房子为什么要涨价,左右不过就是拆迁,至于为什么拆迁,是建厂子还是盖住房,顾红星这就猜不出来了。

不过既然吴安娜都得到消息并开始付诸行动了,那么证明拆迁这事肯定是已经摆上台面了,最晚不过明年。

一想到即将住进新房子,老房子也可能会被拆迁,顾红星就忍不住美滋滋。

第99章 搬新家 老话常说,不怕贼偷就……

老话常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打吴安娜来过一趟之后,隔几天就会过来一个陌生人找顾红星, 询问她要不要卖房子,房价也从两千涨到了两千五。

无论房价涨到多少,顾红星依旧不为所动。

且不说家里的老房子已经打算做仓库了,就算这个房子没别的用,只空在这院里, 顾红星也不会将房子卖掉的。

这房子可是自家男人祖辈留下来的,也算是祖屋了。只要没到吃不上饭的时候, 谁会把祖屋卖了啊?

尤其是这一波接着一波的人来买房子,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猫腻。

这些人来得越频繁,顾红星吃的定心丸就越多。

吴安娜来的时候, 顾红星还不敢十分肯定房子要拆迁, 但这些人一来,她就知道拆迁日期很可能很近了, 比她猜测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

这些人不仅盯上了顾红星家的房子, 院里其他人家的房子也都被盯上了。

尤其是她们中院的人家,因为中院住户的房子都是有证的。

这大杂院里的大部分房产都属于马家,马家自然是被骚扰得最多的人家, 这些人许以重利,把马家老爷子都要说动了,要不是有家里人拦着,马老爷子差点就要卖出去几间房子了。

但好在马家还是有明白人,这事最后不了了之,马家房子一间没卖, 全都留住了。

虽说这个大杂院里的人极品奇葩很多,但不得不说,极品也是有优点的,起码心眼子多。

这个胡同其他大杂院的住户们就没那么多心眼子了,好几户人家觉得对方出的价格很好,就同意把房子给卖了。

街道每隔几天就有人去开证明卖房产,金竹青都忍不住在院里骂那些人家傻了。

但每次买房子都是不同的人,合规合法的,街道的工作人员也没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老邻居犯傻。

即便合规合法,但买房的人太多了,这事还是引起了极大的注意。

按理说早就应该有人举报检举了,就连顾红星都抽空举报了一波,更别提院里其他“热心”的大爷大妈了。

但这件事可怕就可怕在:没人回应。顾红星实名举报的,竟然都没有得到回应,这在早几年都不敢想。

居民实名举报有人在大院里买房囤房,就算对方没违规,但起码得给举报人回个信吧,说明一下情况。

哪有举报信都送上去快一个月了,连个回音都没有的。

不过顾红星对这个情况倒是有所准备,她实名举报李文悌也没有回音。现在好像实名举报都没用了,发声渠道都被阻断了。

除了愤怒,顾红星也没有其他办法,现在跟以前真的是一样了。

环境变了,人也变了,就连她自己也变了。

以前的她是不屑于任何攀交情给红包的,但是现在为了去某些厂子进些货物,她也默许了递烟攀交情,给红包走关系这些所谓的“人情世故”。

虽然事是赵家两个弟弟做的,但也是在她的默许下做的。因为这些“关系费”是每个月都走的公账,而这个公账是她负责的。

顾红星以前的做事风格,在早些年叫正直和眼里揉不得沙子,也叫肃清社会不良风气。

而现在顾红星若是再坚持以前的做事风格,就叫不懂变通和榆木脑瓜,也叫不识时务。

社会风气一变,好人都不好当了,坚持原则都是错,干点啥都容易被人指责。

顾红星一边感慨着社会风气变坏,一边改变着自己。

她虽然随波逐流了,但内心还是很钦佩那些能坚持自己原则的人。

有了他们的坚持,这个社会才不会烂得那么快。但是她没有那种勇气,她只能随着环境的变化而不断地改变自己,来适应这个环境。

她是个小人物,是个感情充沛的、有很多小心思的小人物,她只想让自己和家人朋友都过上吃饱喝足的好日子。

她想让自己的孩子们有钱读书,有钱买房子,不必像她那样小小年纪就工作,还因为书读得不够多,很多道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才悟明白一点点。

就在顾红星不断地自我怀疑和自我和解中,机械厂的新房子终于完工了。

家属楼盖得都是六层楼房,楼层和楼号都是由抽签决定的,而齐卫国非常幸运地抽了个二楼的房子。

不幸的是,厂里某位领导抽到了一楼的房子,而这位厂领导的爱人想住二楼的房子。

至于是厂领导的爱人想住二楼的房子还是厂领导想住二楼的房子,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又到了考验人情世故的时候了。

每一层楼都有四户人家,每户人家的房屋面积都是不一样的。

更不幸的是:只有齐卫国家跟领导家的房屋面积一样大,这还考验个屁的人情世故了,这都属于直接点名了。

换还是不换?这都不用思考,肯定得换啊!因为齐卫国加班都要加吐血了。

果然换钥匙的当天,齐卫国就能正常下班了,这厂领导说话是真好使啊!

听完自家男人的抱怨后,顾红星竟然意外地平静,有种见怪不怪的感觉。

其实顾红星早有心理准备了,现在的技工可不像以前那样受人尊重了。即便是八级焊工,也不如厂领导有面子。

她家齐卫国是个技术人才,但不擅长仕途,能住进120平的房子都算是搭上了改革的春风,等以后像他这种普通工人,能不能分到买房的资格都不一定,还妄图住二楼三楼,这跟白日做梦也没啥区别了。

顾红星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厂领导为啥就不能造个假呢,比如抽签时直接在手里握个纸条,想住哪层楼就在纸条上写哪个,这不更简单嘛,何必折腾这帮可怜的工人呢。

有些领导就是既要又要,又想显示自己大公无私,跟工人们一起参与抽签分房,但又想住最好的楼层,在工人面前演戏,等着工人把钥匙上交,他再假意推让,最后不得不收,非要演这么一场。

可能厂领导比较享受这种权利带来的感觉吧,工人被逼着将好楼层让给他的时候,让这些领导品味到了权力的滋味。

好在这位厂领导抽签抽的是一楼,但凡领导抽签抽到五楼六楼,该配合演出的齐卫国指定会选择视而不见。

齐卫国的理想楼层就是一楼,因为一楼有个大园子,里面不仅可以种菜,还可以搭建一个工具房,放他的各种小工具,方便他下班回家做点小玩意。

大家都知道一楼不好,厕所和下水道爱反味,还容易堵下水,采光也不好,所以厂子建房子的时候,就搭配了一个大园子补偿给一楼。

但是大部分人对这个大园子并不感兴趣,主要是厂子太大了,荒地也太多了,好多老员工都开垦了荒地,种菜都种十多年了,谁会在意门口这屁大点的小园子啊。

不过这小园子对齐卫国一家来说,就是至宝一般的存在了,因为他家需要仓库。

把这大园子改造成仓库,可以囤放不少东西,甚至能隔出一个小卖部来。

楼层定下来了,房本也拿到手了,选个好天气,就可以搬家了。

搬家前一天,齐卫国先领着媳妇和孩子们来参观了一下新家。

新家的地面是水泥地,刷得相当的平滑,弯腰一瞅,一马平川,看着就让人开心。

墙面刷得漂白,一进屋相当的亮堂了。厂子里装修时把电灯都给安好了,还全都是电棒灯,灯光是白色的,照得屋子更亮堂了。

厂子里给装的厕所是蹲厕,想改成马桶也方便,厕所的对面还有个洗手池子,上完厕所可以直接洗手,非常的干净卫生。

而且厕所的面积很大,可以在里面洗澡,地面还有地漏,洗澡时不怕把水洒出来了。

就算把水弄到地面上,水也能顺着地漏流出去,再也不用费劲把水吸干净了,只需等水都流干净了再拖一遍地面的水渍就行了相当省时省力了。

厕所之外还有个洗漱间,人口多的人家同时洗漱也不挤,更不用跟上厕所的人抢水池子。

顾红星家洗漱间的洗手池子能同时容纳三个人洗漱,就是不知道其他小面积房子的洗漱间是否也这么大。

洗漱间除了洗手池,还留了一个放洗衣机的地方,装修工人还帮着留了进水的水龙头和地漏。

顾红星家里的洗衣机可以直接搬过来用,再也不用每次洗衣服都要把洗衣机搬到院子里,在全体邻居的围观下洗衣服了。

厂子里负责装修的工人还真是细心啊,这么多细节都考虑到了。

当然,从侧面也可以看出,机械厂的工人们家里有洗衣机的应该不在少数,不然装修时也不会特意给洗衣机留地方。

顾红星忍不住感慨,看来这机械厂的工人是真有钱啊,自家的洗衣机当年在大杂院也算独一份了,这么多年过去,也就富毓翎家和甜甜家买了洗衣机,其他人家没有一个买洗衣机的。

赵家兄弟俩倒是能买得起洗衣机,可惜家里的货物堆得太多了,实在没空放洗衣机。不过等她搬完家,这两兄弟应该能买点家电改善生活质量了。

120平的房子,除了厕所和洗漱间外,又隔出了五个房间,一个大主卧差不多有二十平。

顾红星用眼睛估量了一下,这大主卧除了能放置一张双人床和大衣柜外,再放置一套桌椅都绰绰有余。

若是人口多的人家,可以直接把主卧隔成两个房间,那都是非常宽敞的。

除了主卧外,其他四个房间就大小不一了,但是无一例外都非常的宽敞,放双人床和大衣柜完全够用,若是放单人床,那剩余面积就更大了,活动空间足足的。

可能是小房间住久了,突然看到这么大的空间,顾红星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布置了。脑子里只知道应该先放张床。可惜家里这些年睡的都是炕,就算床也是木板搭的简易床。

好在厂里老早之前就跟机具厂定好了好几种型号的床,价格十分优惠,在外面买就是磨破嘴皮子也不可能这个价格买到床。

当时顾红星定了足足五套双人床,还帮大舅妈和其他亲戚朋友定了好几套双人床和单人床。

对于这种帮亲戚朋友定床和家具的情况,厂子里并不反对,甚至还隐隐鼓励,因为订得越多,价格越实惠,自然是多多益善。

顾红星之所以都定的双人床,也是考虑了很多。

孩子们渐渐大了,总会交朋友的,到时候若是邀请朋友来家里,总不能让他们住客厅吧,而且若是家里来亲戚了,也能有地方住。往更长远了想,若是孩子们以后结婚了,这不是省得换床了嘛。

当然往更近了想,床大一些,睡得也舒展,可以尽情地在床上来回翻滚,不怕掉下去。

至于其他家具,厂子跟家具厂也有合作,价格也十分的优惠,在搬家后的一周内跟厂子报备想买的家具,到时候厂里跟家具厂统一谈价格。

当然除了几个卧室,最让顾红星满意的是厨房。厨房被放在了阳台处,面积也不小,把厨房的面积算上,这房子肯定不止120平。

到了顾红星家正式搬家的这一天,顾四叔开着拖拉机,带着三哥和大侄子们一起过来帮大侄女搬家了。

自从上次顾红星带着儿子回过一趟老家,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都没啥机会回去,跟堂兄弟姐妹们也好久不见面了。

这次搬家,大家能过来帮忙,顾红星还是非常感动的。

趁现在大家还没累得大汗淋漓,顾红星提议大家在老房子跟前合个影,反正家里有相机,多照几张相留念也花不了几个钱。

顾四叔这次开来的拖拉机可是帮大忙了,不然要是靠顾红星她们用拉货的小车拉,这一天都够呛能搬完家。

这些年顾四叔的变化也挺大的,从调皮青年变成稳重青年了,毕竟也是当爸爸的人了,不像以前那么跳脱了。

顾四叔包了一块山地办养鸡场,所以买了一辆拖拉机,这次搬家的主力就靠这个大家伙了。

顾红星家的东西乍眼一看不多,但实际收拾起来,大包小包,大箱子小柜子也不老少,反正一趟车肯定是搬不完的。

索性家里的帮手众多,还真用不上她出力了,索性她就开始做饭了。

自打自家四叔开起了养鸡场,顾红星家就不缺鸡肉吃了,她现在就盼着还有哪个叔开个养猪场,那样她家可能也不缺猪肉吃了。

顾四叔家养殖场产的鸡蛋基本都被大侄女帮着卖掉了,他只管运输就行,完全不担心销售问题。

所以他这养鸡场干得很是顺利,活也很轻松,为了表示感激,每次过来送鸡蛋都要给大侄女送只鸡吃。

顾红星倒是也不白拿四叔的东西,亲戚间给钱显得生分,但是给东西就算礼尚往来了。

这次给四婶买个雪花膏,下次给堂弟买罐麦乳精,再下次给四叔买双解放鞋,反正不会让自家四叔吃亏就是了。

顾四叔知道大侄女搬家肯定要请客,直接跟车拉来了三只大公鸡,全都是去年养过来的,正是鲜嫩的时候。

公鸡是顾四叔杀好了退完毛送过来的,鸡血和鸡杂都直接留家里了。

好在顾红星家里的大铁锅没拆,她直接把小鸡炖上,纯肉的,一点配菜都不放。

倒不是顾红星有钱就飘了,实在是锅不够大,三只大公鸡的肉就炖了快一锅了,根本没有放配菜的地方,要想吃配菜,那得等下一顿。

早上在菜市场买到了两条一斤多点的鲤鱼,光吃肉也不够这几个壮劳力吃几口的,顾红星索性又加了两块豆腐,直接炖成鲤鱼豆腐汤。

千滚豆腐万滚鱼,这汤一直在锅里咕噜,等到出锅的时候,味道绝对醇厚又鲜亮。

两道肉菜基本上够用了,肉吃多了也容易腻,顾红星就又弄了个西红柿炒鸡蛋和凉拌菜,正好四道菜,全都用大盆子装,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来帮忙的都是实在亲戚和真朋友,顾红星也走的实惠路线,不光菜用大盆装,米饭和馒头也都是大盆装的。

直接六大盆摆在了厨房,吃饭的时候,一人拿一个二大碗装饭和菜,然后坐在炕沿上开吃,还有两个堂弟直接找个靠墙的角落蹲着吃。

这场景看得顾红星都忍不住想笑了,这亲戚帮着搬回家,弄得跟逃荒似的,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倒不是顾红星不讲礼数,她还提前告诉大家桌子最后搬,但架不住大家搬家热情高啊。

等她在厨房忙叨完,出来一看,几个屋子全都空了,啥都不剩,就剩下两个火炕和炕上的炕席以及一副铺盖。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顾红星第一次感觉到自家这个小屋竟然还挺大,可能是屋子一空就显大吧。

搬家真是个体力活,两大盆的主食吃到最后,就剩下三个大馒头了,四大盆菜除了鸡肉外,全都吃光光。

这边众人刚放下碗筷,就直接出了屋子,把屋外小棚子里的杂货往屋里搬,顾红星喊他们歇一歇都不管用,几人恨不得今天把所有体力活全干了。

见大家都不歇着,顾红星也没办法强求了,不然今天活没干完,两个叔叔和堂兄弟们没准明天还会过来,那可太耽误事了,拖拉机来回多跑这么一趟可老费油了。

现在两边的家都乱糟糟的,顾红星实在是没功夫给大家回礼,只能等家里家外都收拾妥当了,再去百货大楼给大家买些衣服鞋子当回礼。

倒不是顾红星华而不实,实在是现在大家也不缺吃喝了,送些吃喝也不能打动人了,反而是穿出门的好衣服比较少。

虽说这两年几个叔叔家跟着顾红星一起卖煎饼赚了一点钱,但其实大家还都挺舍不得花钱的,更别提去买百货大楼里的衣服鞋子了。

但谁还不是个爱美的人呢?穿件百货大楼里的衣服或是鞋子,在村里都够炫耀好几年了,出门随礼走亲戚啥的,也有面子,而且不是自己花钱,也没有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肉疼感。

所以顾红星打算给亲戚们的回礼并不是华而不实,反而是送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搬家后,老房子里就只留了一个房间给顾翠翠住,若是赶上天气不好,顾红星也会住老房子这。

顾红星这一搬家,改善了不少人的生活质量,翠翠也有了固定的房间,从前院的火墙睡到了火炕。

顾红星把小爱华以前的房间给了翠翠,其他房间则都被充当仓库了。

家里的厨房倒是变动不大,因为顾红星每天还要在老房子这边吃饭,翠翠和大舅妈也要在这边一起吃饭,所以煤气罐就留在老房子里了,至于新家,直接就近在厂里再买一个煤气罐就行了。

跟着顾翠翠一起改善生活品质的,还有赵家两个弟弟,顾红星家的房子充当仓库后,存放在两家屋里的货物终于可以搬走了,他们家的空间也变大了,再也不用跟货物挤在一个屋睡觉了。

第100章 姥姥的新工作 把货物全都归置进老……

把货物全都归置进老房子, 确定没啥活需要他们这些壮劳力干的后,顾四叔就把大侄女几人送到了新房子。

他们搬家时已经把新房子里里外外参观个透了,好奇心也得到了满足, 把大侄女一家放到新家后,天已经不早了,顾四叔怕回家后夜路不好走,就赶紧开着拖拉机回家了。

小爱华和小卫星跟着第一批家具来到了新家,之后就一直在新家留守。

大人们负责搬家, 这俩小家伙则负责擦擦洗洗,等顾红星和齐卫国抱着小闺女来到新家时, 家里已经被这俩孩子布置得有模有样了。

床单被罩都被换成了干净的,换下的床单被罩则被整齐地堆放在洗衣机旁,柜子和桌子都被擦得干干净净,衣服也被俩孩子从包袱里拿出来, 放置在衣柜中。

顾红星到了新家, 基本上啥都不用操心,直接睡觉都行了。

面对这井井有条的新家, 顾红星欣慰极了, 越看小爱华越得意,自豪自己培养出这么出色的好孩子。

当然小卫星肯定也是值得表扬的,这孩子肯定也没少干活, 但能想到把包袱里的衣服放到柜子里的,只能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小爱华了。

看着这么漂亮的新家,顾红星果断掏出相机,要在屋子里来个全家大合影。

为了搬新家,顾红星特意买了五卷胶卷,就是为了纪念这难忘的时刻。

人这辈子能搬几回新家?搬一回都算是走鸿运了, 必须得多照几张相。只可惜国富上学去了,没法第一时间跟新家合个影。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顾红星竟意外地睡得很香甜,屋子的隔音还算不错,没有听见邻居们的吵闹,屋子里也很暖和。

安静暖和的房间十分催眠,让人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天亮。

顾红星拿起手表一看,竟然才六点钟,不过此时的家属楼倒是没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可能大家都没起床呢。

顾红星倒是也不着急起床,家里的锅和煤气罐都还没置办呢,最近几天都不在家吃饭,她自然也不用起来做饭。

不过已经睡饱了,躺在床上也是无聊,顾红星索性起床洗漱穿衣,打算去厂区溜达溜达,顺便熟悉熟悉地方,免得买东西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齐卫国早就醒了,怕自己起床把媳妇和孩子弄醒了,愣是在床上睁眼睛瞅媳妇瞅了一个多小时。

此时见媳妇起床了,他也赶紧跟着起身,顺便把小闺女送到了儿子屋里。

两口子洗漱打扮完毕,齐卫国就骑着自行车载着媳妇在厂区闲逛起来。

齐卫国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碰见认识的工友就热情地过去打招呼寒暄,还特意向对方介绍一下自家媳妇。

齐卫国最爱跟认识的大姐打招呼,有时候明明行进路线上都不路过大姐身边,他也要硬凑上去打个招呼,然后美滋滋地听着对方夸他媳妇漂亮。

媳妇被夸,他也不谦虚一下,笑得得意极了,跟个铁憨憨一样,一副你夸得太好了,我媳妇就是这么漂亮的模样。

顾红星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咋就这么想不开跟这个二傻子出门了,这一路也是够丢人的了。

顾红星有一种坐在囚车里被人拉着游街的感觉。齐卫国则跟媳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感觉自己是得胜的将军班师回朝。

顾红星硬着头皮跟齐卫国一路走一路认识人,可算在快七点的时候抵达食堂了。

可算到了自己的主场,顾红星下了自行车就直奔食堂,坚决要跟这个二傻子划清界限。

机械厂的食堂非常大,窗口排队的工人很多,但好在行进速度非常快。

等到了顾红星时,她直接要了五个素包子、五个肉包子和四根油条,然后又要了两份豆浆,从家里拿来的大盆装了个半满。

顾红星笑着点头感谢了一下食堂大姐,然后抱着大盆去找自家“司机”。

好在这次齐卫国知道收敛了,毕竟早餐在外面放时间长了容易凉,齐卫国也不跟人打招呼了,只呼呼地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

“妈,你跟我爸干啥去啦,咋才回来?”小卫星一边追赶着自家小妹,一脸幽怨地问道。

“还不是怨你爸!”顾红星白了自家男人一眼,然后拎着早餐去了饭厅。

齐卫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顺手拦过小闺女,把儿子解救出来。

小爱华此时正端着一盆水出来,看来是打算给妹妹洗脸,奈何小康乐过于兴奋,正撒丫子满屋乱跑,小卫星则是满屋子追。

见小叔小婶终于回来了,小爱华也是松了一口气,妹妹现在愈发的淘气了,不多几个人还真按不住这小家伙。

食堂的包子和油条味道还不错,就着加了糖的豆浆,也是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小爱华正处在最能吃的年纪,再加上齐卫国这个一直很能吃的“大饭桶”,这些早餐被吃了个精光。

顾红星一看就知道了,明天的早餐还得再多加四个包子才能够。

饭后,齐卫国抱着小闺女直接去了厂办幼儿园,顾红星则带着爱华和卫星去办入学手续。

姐弟俩的转学手续早早就办好了,此时去学校报个名字就可以读书了。

厂办的小学和初中不需要交学杂费,只有发书的时候需要交书本费,但爱华和卫星的课本还能用,所以连书本费也不用交了,直接就可以入学了。

齐卫国在厂里上班,三个孩子若是有啥事直接找他就行,顾红星再也不用操心孩子们的事了,这让她感到分外的轻松。

忙完两个孩子转学的事情,顾红星就回到了新房,拿个小本子开始记录需要置办的家伙什。

需要置办的东西很多,但最紧要的一个是窗帘,一个是厨房的煤气罐。

因为一楼的私密性比较差,所以窗帘绝对要抓紧买,昨天家里睡觉的时候,拿的是大衣挡的窗户,十分的不方便,也不美观。

好在现在布料不难买了,只要有钱,买点厚实布料还是很容易的,窗帘的制作也很简单,回家把布料简单裁剪一下,用缝纫机锁个边就能用了。

买煤气罐也很方便,顾红星已经知道地点了,直接骑着自行车去了厂区,登记了一下证件,就可以直接买罐子了,不仅直接送货上门还帮着安装煤气灶。

至于其他那些不太重要的东西,顾红星打算慢慢采买,反正以后换她在新家和老家之间来回穿梭了,中途路过的商场和市场太多了,想要买点东西也是相当方便。

顾红星只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收拾新房,搬家后的第二天就准时“上班”了。

虽然只有一天不在院里,但再次来到这个极品遍地的嘈杂大院,顾红星的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从台上的演员转换成了台下观众的心态,对于院里发生的任何事都抱有一种看客心态。

就连孙李两位大妈往她这边飞眼刀子,她竟然还感觉到了一丝小开心,有种被人嫉妒的爽感,还有一种类似于衣锦还乡的骄傲感,她自己也研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感觉有点得意有点暗爽,还十分地高兴。

顾红星懒得继续关注老邻居们对她投来的或嫉妒或羡慕的眼神,美滋滋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仓库里现在摆放了不少货架子,货物终于可以分门别类地放置了,顾客过来拿货时也方便了好多,再也不用东挪西挪了,效率高了很多。

这效率一高起来,人就没那么忙了,人这一闲下来自然就想着八卦一下。

顾红星忙叨了这么久,终于有时间跟人聊聊八卦了。

她舀了一杯瓜子,放在柜台上,拿来跟才红花、王芳还有大舅妈一起嗑,几人依靠在柜台边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讲八卦。

要论八卦还得是这些上了年纪的妇女们,别看罗大舅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一讲起八卦来,那真的是跌宕起伏啊,她竟然鸟不悄地掌握了整个胡同的八卦。

自家外甥女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罗大舅妈憋了一肚子的八卦没处说去,此时正好有机会,那嘴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生怕以后没得讲了。

顾红星三人听着这些劲爆的八卦,惊讶得瓜子都忘记嗑了,全都抓着瓜子张着嘴仔细聆听,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什么重要事件。

顾红星听八卦听得脑子嗡嗡的,好在来了个老顾客批发货物,让她得以换换脑子,不然这么多爆炸性信息一下子冲击过来,整得她脑瓜子都快不够用了。

滤掉那些无关紧要人的八卦,最让顾红星好奇的还是老富家又有新节目了,只不过这次的主角由哥哥换成了妹妹。

富毓翘竟然离婚了,这事竟然没在大院里掀起波澜,这让顾红星很是不解,孙大妈和李大妈这情报处处长当得也太不合格了,这么大的事也* 不知道跟进跟进。

这也让顾红星明白了自家小卖店的珍贵之处,这小店才是真正的情报中心,孙李两位大妈因为害怕自己,所以很少踏足小卖店,导致了她们收集情报的能力严重下滑。

她俩已经被罗大舅妈架空了,大院情报站的权力争夺战竟然就这么悄悄地完成了。

在顾红星心中,老富家若是谁会离婚,她第一反应肯定是富毓翠,毕竟她当时嫁的那个人确实不咋地,而且男方娶她明显也不是啥真爱,感觉就是两边都想结婚,恰好对方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互相将就的一对没离婚,“真爱”的那一对却离了,只能说世事无常啊。

富毓翘当时可是拖家带口回来的,当时为了男人和孩子还跟父母哥哥吵了很多架,直到富毓翎这个当哥哥的给小妹妹安排了一份工作,这一家子才算消停。

后来好像是富毓翘的厂子分了宿舍,这一家子才彻底地搬出大院,不过隔几个月就会回院里吃顿团圆饭,倒也算是院里的编外人员了。

现在突然离婚了,这又是因为啥啊?顾红星百思不得其解,有点子小好奇,好想透露给孙大妈和李大妈,让她俩跟进一下。

不过顾红星还是按捺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她实在干不出来这缺德事,这要是因为好奇心就大传别人离婚的八卦,实在有点不道德。

不过这事肯定瞒不住,早晚都会传到邻居们的耳中,自己只需要静静等待即可。

送走顾客,顾红星继续听着大舅妈八卦,听着听着突然就灵机一动:她想在机械厂也开一个小卖部。

守店人选顾红星也想好了,那就是自家姥姥。

今早在机械厂家属楼和食堂晃荡了一圈,顾红星对于机械厂员工的购买力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她觉得要是在家属楼开个小卖部,光是卖小零食就足够赚钱了。

从知道会搬新家的时候,顾红星就惦记着把姥姥接过去一起住,接连提了好多次,姥姥虽然都明确拒绝了,但她知道姥姥绝对心动了。

现在就差一个契机了,只要给姥姥一个非来不可的理由,姥姥绝对会喜滋滋地收拾包袱跟她一起去新家住。

刚才看到滔滔不绝的大舅妈,顾红星突然有种重新认识她的感觉。

以前的大舅妈在家里一直忙忙叨叨但却存在感不高,顾红星甚至想不起以前的大舅妈是什么性格。

而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大舅妈却无比鲜活,是一个能掌控数十个商品价格不出错,还能百忙之中搜集全胡同八卦的能人。

姥姥那么爱社交的人,若是给她一个小卖部,应该也会跟大舅妈一样,每天乐乐呵呵吧?

姥姥以前不爱跟她一起走,主要是怕拖累她,毕竟在姥姥的观念中,养老是儿子的活,不能给外孙女添负担,即便她养大了这个外孙女。

但是姥姥在儿子家也确实待得不开心,孙媳妇一天天总有各种事,儿子也总惦记着自己手里的这点钱。

人老了老了,还不能消停地养老,还得挣半只眼睛防着身边人,活得这叫一个累啊。

顾红星打定决心,一定要把姥姥带走。

顾红星这个想法一成型,就立马开始付诸实施了,反正货物都在仓库里堆着呢,只要自己在新家的小卖部搭建成功,货架一到位,小卖部的货物一车就能拉过去。

说干就干,当天回家,顾红星就把想法跟自家男人说了,齐卫国自然是同意的,不仅同意了,还马上付诸实施了。

本来顾红星的想法是在园子里搭一个棚子,但是后来被齐卫国给否了,搭棚子会影响家里的采光,好不容易家里亮堂起来了,他可不想再住回小黑屋。

他的想法是直接找个有窗户的卧室充当小卖部,姥姥卖东西直接从窗户往外递,把窗台当做柜台使用。而且屋里暖和,姥姥在里面待着也舒服。

顾红星这么一想,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了,这冬天那么冷,这棚子搭得再严实也不如有暖气的屋子舒适。

而且姥姥精力有限,她也只打算卖点小零食啥的,给姥姥找个活干。

她想着小孩一般都是放学后来买零食,这时候爱华和卫星也都放学回家了,正好可以给姥姥帮忙,姥姥也不会太累,白天空闲时间可以在厂区遛弯。

大舅家的大杂院实在是太拥挤了,院里的老人想要晒太阳都得提前占位置,更别提溜达了,那胡同太窄了,时不时还得注意后面来自行车,溜达都溜达得不安心。

厂区就不一样了,那大太阳老早就挂在天上了,想晒太阳到处都可以晒。

而且厂区还有专门的小公园,她看见不少大爷大妈在那边打扑克唠嗑啥的,凭自家姥姥的能力,只要一天就能打入内部,绝不会感到孤独。

事以密成,顾红星打算先不告诉姥姥,等齐卫国把货架子都焊好后,她把货物都摆放齐整后再跟姥姥说,让她直接拎包就走,免得心怀期待地等待,那种等待最是熬人了。

家里有个小油车就是方便,不到三天的时间,齐卫国和顾红星就把家里的小卖部搭建成型了,只等着姥姥这个“店长”入驻了。

此时阳光正好,罗姥姥正跟着院里的老姐妹们晒太阳闲聊天呢,等她看到自家外孙女开个小油车进院时,人都是懵的。

不过得知了外孙女的来意,罗姥姥的开心想掩饰都掩饰不住了,平时慢悠悠走路的小老太太突然变得麻利起来,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利索了。顾红星有种姥姥一直在等她来接她一样。

在老姐妹们羡慕的目光中,罗姥姥走得毫不留恋。离开这逼仄的大杂院,奔向更宽敞的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