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蒙德·序章(1 / 2)

如果再给丹枫一次机会,他一定会选择从源头阻止这场意外的发生。

但可惜命运从没有如果,所以他现在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碧蓝的天空澄澈无比,翠绿的草地亦湿润如一夜春雨之后。

这是片水草丰盈的肥沃土地,连微风都裹着一种陌生的花朵香味,

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只有一个小问题: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在扑面而来的花香中,前饮月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的回忆了一下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罪魁祸首应当是天风。

数日前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某知名不具的曜青龙尊在五人群聊里甩出一条未知链接:

“自盟约落成后这些年,我等聚少离多,如今旧盟约告一段落……诶,正好我最近发现了一颗全是水的星球。可以用来怀念汤海!”

炎庭第一个回复了他:“海洋星球——露莎卡?哦,我好像知道这个地方,在借阅来的列车日志。”

地龙枯燥无味的科研日常里少有的乐趣就是拆他这位同事的台,这时候也毫不意外的冷不丁冒出来,隔着玉兆屏幕都能想象到他翻了个白眼的神色:“少扯正经,如今没了孽物,你只是闲得无聊想出去玩吧?”

彼时丹枫正在罗浮某处洞天里(替景元)批阅文书,他对天风三句话之间的前后逻辑十分不解,无视了后两位的评论:“古海的一部分就在罗浮,你怀念汤海,直接过来便是了。”

没想到天风秒拒:“不,我现在不想看见‘雨别’那张脸。”

丹枫:?

昆冈替他指出:“他明明跟饮月用的是一张脸。”

天风口中的雨别,并非历史上的那位真正的饮月君雨别。

而是昔日涛然为首的龙师们为丰饶和繁衍所惑,狂妄无知的以建木为基、同族血肉为祭,喂养持明族内因封印建木的牺牲而延续的百代愤恨,再在丰饶令使倏忽、毁灭令使幻胧两位不怀好意的令使的帮助、以及众多机缘巧合下……所诞出的一尊不朽伪神。

祂曾在罗浮掀起大灾,险些覆灭整个仙舟,幸好死而复生、得蒙真正不朽之荫庇的丹枫在这时回到了罗浮,与众人携手拨乱反正,平定叛乱、击溃伪神。

在生命的终末,这诞生于愤恨的伪神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存在,拱手归还了不朽的命运。

只是伪神终究生于建木,想完全将之分割实属困难。

于是,当新的【不朽】登神、宇宙真正迎来了新生,被剔除了原本属于【丰饶】特性、只余完整【不朽】力量的建木一同作为益木被重新种植后,这昔日的伪神亦重获新生,得以用漫长的时间去明白“生命”真正的意义……当然,那或许是很久之后的事了,至少目前,碍于和丹枫他们的约定,他还要在罗浮待上很久。

至于这个名字,反正真正的雨别逝去多年,他的两个后世轮回之身也并无反对之意,就姑且这样用着了。

“雨别”本人对此全然无所谓,反正他自己又不用叫自己“雨别”,因而没有丝毫内耗。

只是大约所有生物都难逃本性难移的定律,重生后的雨别不再是那东拼西凑、满心憎恨的伪神,鬼气森森的作风却保留了下来。

有这么个活爹在头顶,罗浮持明似乎终于遭了肆意妄为的报应,如今规规矩矩,生怕被这鬼一样的新任龙尊盯上。

好消息是,持明的烂摊子终于不用丹枫一个个收拾了,坏消息是,在对龙师残党和罪孽的清算结束后,日子太过无聊的雨别似乎要无差别迫害每一个他能见到的生物。

天风就是倒霉蛋之一。

只见曜青龙君字都顾不上打了,直接发了一串语音,语气抑扬顿挫,带着一丝罕见的崩溃:

“是啊,明明是一样的脸,那家伙怎么就那么讨厌呢?上次我去罗浮的时候,他居然跟我说他是历代饮月冤魂所化厉鬼,只有在晚上才能出来找活人索命、消磨怨气,只有替他做鬼他才能安息……”

头一次听说这事的丹枫:“……你信了?”

“当然不可能。”天风光速回答,声音却无比幽怨,“但你们想想,大晚上的,一个人长着你最熟悉的脸,在你面前从海水里爬出来,他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皮肤没有任何温度,幽幽的说他是来索命的厉鬼……这真的很吓人好么!”

丹枫:“……”

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炎庭也若有所思的开口:“这么说来……最近我似乎是听去过罗浮的族人说鳞渊境闹鬼,那人大骂了一通罗浮龙师,还被人误会骂的是朱明的龙师,闹了小半日呢。饮月,你不说话,是不知道吗?”

丹枫:“……我才刚回来。”

在【不朽】登神,命运重写后,新生的存在之树在最初的萌发阶段过后已经进入了相对稳定的状态,但作为在任的【不朽】,丹枫和丹恒还是需要定期前去做检查,以免这个来之不易的世界再度面临威胁。

神明本体直接出现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他们都以化身的形式在银河间行动。

他才刚回来就被景元缠上,如今新组建的持明议会领袖屿渊都只在匆忙里见了他一面,根本没空听这种堪称都市怪谈般的事。

炎庭语气温和,没有责怪的意思,他明白。

所以他顿了顿,道:“……我近期抽空去一趟鳞渊境。”

此刻话题已经离一开始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到此彻底安静了几息,而就在这时,冱渊慢半拍的幽幽冒出来:“某种意义上,那位‘雨别’的确是罗浮龙师养出来的顶级怨灵。”

看见这句话时丹枫便有种不妙的预感,可惜在他来得及做什么前,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人和鬼生来不同。大约正是如此,所以他才得名雨别吧。”

炎庭敲出一个充满疑惑的问号。

“因为人鬼有(雨)别。”

好冷的笑话。

天风:“……你真该去星穹列车拜访一番的。”

冱渊不解:“为何这样说?无名客中还有行走于【欢愉】命途的吗?”

炎庭诚恳道:“据我所知,星穹列车上有一位同样擅长幽默的成员,你一定和它颇有共同话题。”

冱渊顿时有了兴趣:“喔?居然还有此事?上次见到的无名客们似乎都无此番兴趣,难道是还有其他无名客因故未能下车?”

“严格来说那位不能算无名客,但……姑且也算一位乘客吧,至少那位列车长承认了。”

于是冱渊爽快的做出了有机会去列车拜访的决定。

看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文字,丹枫回过神来时,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时,他也立刻做出了决定:

一定要让丹恒拦住冱渊。

大约是想要改变自己外人眼里过于高冷的形象,方壶龙尊在最近年月里沉迷钻研某种她称之为“幽默感”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冱渊的学习成果从第一天开始就难以言喻,并且之后一路往冷笑话的方向不回头的去了。

丹枫不敢想象冱渊和列车上的那个调酒机器人交流冷笑话经验的后果。

天风曾在背地里跟他吐槽,称冱渊最应该做的事是去朱明住几个月,否则再幽默的细胞都要被方壶的寒风冻成死细胞。彼时丹枫没好气的告诉他他最应该做的事是不要再给冱渊搜集冷笑话大全,别以为他不知道冱渊近年来的学习愈发精进是谁在背后助力。

而到底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告诉天风,惹了事就用这种方式平息冱渊的怒火的……

昆冈实时的冒出来:“我也很期待。^^”

……还笑!玉阙近来的科研任务到底是太轻了,能给昆冈留下煽风点火的闲暇。

“星穹列车近期似乎有重要的事要忙,不在银河的可观测域内。”作为唯一试图阻止这场可预见的悲剧的人,丹枫不动声色的试图扑灭冱渊对此事的兴趣,最好等她之后彻底忘了这事,“怕是要等不短时间,还是想些别的吧。”

手中毫笔在公文上落下了一滴墨渍,丹枫干脆搁下笔,不留痕迹的把话题引开:

“你们要去露莎卡的话,不如向星穹列车借界域定锚一用吧。”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但当时丹枫并没有察觉。

“我没意见。”出乎意料的是,冱渊居然是第一个同意的,紧接着她说,“而且不是‘我们’,你也必须来,饮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丹枫鬼使神差的敲下了一个“好”。

这为后来的厄运敲定了最后一笔。

之后的事看起来非常顺利:他们向各自的将军提交了交接文书(除了景元,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活,但丹枫确实去了一趟鳞渊境),检查改造后的丰饶神迹的稳定;

星穹列车那边当然不吝给旅途的伙伴提供这点便宜,很快便送来了可以借锚点一用的临时车票;

而在约好时间后,五人同时来到各自最近的界域定锚前。

触碰界域定锚神秘的蓝色表面,吞没一切的白色光芒亮起的瞬间,丹枫心里突然跳出一种奇异的预感,直觉告诉他马上要出点什么事,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开拓】的力量下,原本稳定而有序的时空界限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松散开来,遥远至宇宙尽头的万千星光在视野中扭曲、朝着过去与未来同时延伸,变作交织的无限星轨。

这种变化在常人眼中并不可见,但他可以清楚的看见整个“跃迁”的过程,因此也清楚的看到了异变的全过程。

交织的星轨之中,有一条星轨指向了星图上的一处空白,而它所指的、那空无一物的一方,一颗星星凭空出现。

如同爆发的超新星,它在瞬间迸发出了吞没整个星图的光芒,并让“跃迁”中的一切朝着一个对三维生物的感官来说无法表述、无法形容的方向坍缩。

在被其巨大的引力捕获前,丹枫隐约听见一个年轻的少年声音在尖叫:“救命,十连五金歪了啊啊啊——”

什么歪了?

他没理解这陌生的词语是何意味,就在穿过了什么阻隔的屏障后,被猛烈的下坠感攥住。

当世界复归光明,丹枫眼前的就是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陌生的天空,陌生的草地,还有陌生的风。

这里显然不会是露莎卡,被海洋包裹的海洋之星没有成块的陆地,更别说这样连绵辽阔的草原和更远处的山脉。

这甚至并非他知道的任何一个世界。

环境中充斥着一种全然陌生的力量,它们不属于任何一条命途,并非任何星神意志的延伸,甚至不曾在存在之树中有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