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周不休息,得上班。”
“对,我忘了你在医院上班,现在哪有什么休息日,不累死你们就算好了。”邱璇揉了揉眼睛,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盯着童琬的脸“你眼睛怎么了?”
倒也不是邱璇眼力劲儿有多好,主要是童琬的眼睛肿的实在是太厉害了,面对面的情况下,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我昨天晚上水喝多了。”那边,袁紫珏在研究手术方案。
就听旁边正在泡茶的赵芹说话——袁紫珏皱着眉,神情很不耐烦,这种不等人应声,就进来的行为,让她很不悦——
“如果是专业方面的问题,你可以问,但如果是别的,麻烦你现在就离开。”
欧馨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街对面,袁紫珏把手里的袋子麻溜地扔进车斗,拢共八十五双,差点儿就放不下,一手拉着绳子固定,一手抻着车边——
“我说,你都不问问鞋码,买回去万一不能穿怎么办?”
“这你就不懂了吧~孤儿院都是小孩子,身体长得快,鞋子嘛几乎半个月一个月就要换,你要是买的刚刚好,穿几天就不行了,所以每个人的鞋都是大两号的,这样可以穿很久。”
商楠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队里没什么人知道,袁紫珏因为开皮卡,被她拐去做过两回司机,才知道这事儿。
怎么讲呢起初是有点震惊的,因为商楠看上去太不像孤儿了,她不阴郁不自卑,能开玩笑、人缘好,热衷各种大小聚餐集会,只要是大伙一起行动的事儿,一定就有她,队里谁结婚、谁脱单、谁过生日,基本都找她攒局。
久而久之,袁紫珏心里的那点儿震惊就散了,只是没摊上好父母罢了,世上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固定好绳子,袁紫珏拍了拍手,身子一歪,肩膀懒懒的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棒棒糖——
“那你就光买鞋子?衣服什么不用吗?”
“不用,鲁妈妈说了,这回只要鞋,衣服有人赞助。”
商楠擦了把汗“这才七月初就这么热,看来今年夏天有的熬,等会儿我再去批发几箱饮料,小朋友们一定会乐疯的!”
说完,感激的看向袁紫珏——
“辛苦袁机长今天给我做司机。”
“少来,你要真感谢我,下回心理测评就帮我填了。”
“一码归一码,帮你填我要受处罚的,这样我请你吃饭,就那个最近很火的姥爷餐厅~”
袁紫珏好像走神儿了,商楠见她愣着不说话,直勾勾的看着对面,顺势也望过去——
“看什么呢?要拍婚纱照啊?”
袁紫珏笑笑没说话,嘴里的棒棒糖被牙齿一两半。
“你都没试试。”
“我信第一眼,所以不用试。”
这顿饭应该是秦舒长这么大以来,吃的最不舒坦的一次。
直到吃完,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临着分别,秦舒却又问了句——
“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袁紫珏没什么表情,视线一瞥,看见刚刚靠窗的桌位,已经换了别人,眉头突然皱了皱——
“有这个必要吗?”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作为朋友。”
“抱歉,我不跟相亲对象做朋友。”
“可能是因为你总问我一些无聊的问题,还每次总是在我晚上休息的时候打扰我。”
“刘大主任一年一度请客吃饭日又到了。”
刘仁宗向上善钻营,向下善经营,隔段时间就要来这么一次,特别是每次进新人的时候。
打着犒劳大家的幌子,几杯黄汤下肚,说的都是些粗俗滥调的荤段子。
刘仁宗当然不敢对袁紫珏怎么样,就算不看王院长的面子,光袁紫珏的家世,他也不敢造次。
想当初袁紫珏可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一看桌上画风不对,起身就走。
打从那时候起,刘仁宗明里暗里就开始针对袁紫珏了。
“那次幸亏有你在,否则就我这点儿瓶底子的量,一准得被他们灌翻。”赵芹一提这事儿呕心“我有时候真闹不明白,他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怎么偏偏做出来的事儿不像个人。”
“这有什么闹不明白的,男人本色嘛。”
“等着看吧,我有预感,刘仁宗迟早得在这个事情上栽跟头。”
莫名其妙的,就在赵芹说完这句话后——
童琬那张红透了的脸突然在袁紫珏的脑中闪了一下。
赵芹喝了口水,看着袁紫珏忽然又想到什么——
“哎——”临着五分钟到点儿下班的时候,张培突然拍了拍手,通知道——
“刘主任今天请客吃饭,不加班的都得去昂,就在咱们医院对面新开的那家淮扬菜馆,王凯准备一下?”
“我是想准备的,可我今天值夜。”
“那葛薇薇?”“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童琬严肃冷漠,语气没有丝毫温度,系主任当即表情错愕,那样子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从那之后她再没有见过宋伯庸。
“我妈打电话说了,今天必须回家吃饭,不然就跟我没完~”
“嗨哟~孝顺孩子,那必须回家吃饭!”
张培眼一撇,落到童琬身上——“小童~我可知道你不值班,作为咱们科室的新人,你得去昂!”
“我手里的东西还弄完呢,可能去不了。”
童琬说的是实话,虽然能准点下班,但她还是想要多留一下,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不太想去吃这个饭。
刘仁宗和袁紫珏不对付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住院部,刘思思天天跟自己提这事儿,张口闭口都是明哲保身隔岸观火。
这个时候刘仁宗请吃饭,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敏感。
但对童琬来说,她觉得自己可能够不到敏感的程度,毕竟三年之后,谁知道自己会去哪儿?而且就照袁紫珏不看好自己的这个态度来说,能不能待到期满都不一定。
可就算这样,童琬也必须承认,无论自己再怎么拿手指头戳袁紫珏的名字,再怎么讨厌她的阴晴不定,心中的天平依然无可避免地朝她倾倒。
原因很简单,童琬真正厌恶的是刘仁宗这种明明因为害怕担责而把病患往外推,嘴上却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钻营小人。
“张哥,我真去不了,一堆东西弄不完,明天我还得继续头疼。”
“不去是吧?也行,你自己跟刘主任说去。”
张培一句话把童琬堵死。
她一个低位者,有什么资格跟高位者提拒绝,童琬再怎么不懂,也知道这个规矩。
“去吧去吧,咱俩一起,刚好做个伴~”刘思思挽住童琬的胳膊。
“哎~这就对了嘛~小童啊,这点你可得跟人家思思好好学学!”
吃饭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她背着身子躺下,脸几乎和墙快要贴在一起,那种压抑的气氛,叫人喘不过气,本就不大的屋子,被挤得更小。
商楠挠了挠眉心,若有所思片刻——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直觉跟专业素质告诉我,最起码那姑娘心里还有你,至少在乎你。”
话落,袁紫珏睁开眼睛,米白色的墙纸映入眼帘——
分手后,袁紫珏陷入一个怪圈里,越不想想她,就越想她,好在那时候训练紧张,不是这个考核就是那个测试,她每天不要命似的把自己练到半死,晚上一沾枕头就着,分毫私人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
完全可以说是密集繁重的专业训练,拯救了她。
只是被性子被这么一磨,少了开朗,多了沉稳,跟高中比变化是挺大。
她沉默着,沉默地回想从前过往——
自己性子急,又爱玩,别人一拱立马就要往上冲,那是个大晴天,自己又和人比滑板,好长好长的台阶,自己也慌,都做好要摔的准备了,童琬突然出现,叫住了自己——
“你上次问的题,拿过来我给你讲。”
“现在吗?”一觉醒来,童琬还有些晕乎乎的,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还愣了一下,直到记忆回笼,她才知道自己这是在酒店,她过来是准备给袁紫珏一个惊喜的。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床,觉得差不多了,这才爬起来,然后去浴室洗漱。
洗漱好,她出来,从行李箱拿出化妆用品,简单地上了个淡妆之后,她提着小包包,走出了房间。
袁氏公司离酒店不远,所以童琬没有打车,而是缓步走了过去。
快走到袁氏公司的跟前了,童琬这才发现这栋属于袁氏的写字楼是多么的大气好看,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几分钟过后,童琬踏入袁氏公司。
按理来说,她应该要去前台报备的,但是她想给袁紫珏一个惊喜,就不能那么做,所以她在微信好友列表里翻呀翻呀,总算是翻到了邱璇的名字。
是了,她在前几天添加了邱璇为好友。因为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袁紫珏的工作效率提升了不少。
不到六点,她就已经处理好了今天所有的事务,所以当她牵着手领着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童琬出来时,秘书部的人都惊呆了!
袁紫珏注意到了她们的目光,还故意轻轻晃动了童琬的手。
“唔?”
“琬琬,我带你去吃饭。”
“好。”
等她们坐着电梯离开,秘书部都炸开了锅。
邱璇并不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知道她们大忙人一般都不会看手机的,所以童琬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于是乎,在看到备注为“童琬”的V信来电时,邱璇犹豫着要不要去跟自家表姐说这个事情,但犹豫了两秒,她还是没有去找袁紫珏,自己接通了电话。
袁紫珏记得很清楚,自己问完那三个字后,童琬很生气,她虽然不爱笑,平常待人也冷冰冰的,但却很少有真生气的时候,那次自己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很不高兴了。
“你爱听不听。”
“哎!我听我听!你等等我——”
自己屁颠儿屁颠儿地追过去,那是第一次,滑板都不要了。
那之后,每次自己有危险动作,童琬就会出现。
睡不着了袁紫珏翻了个身,跳下床来。
“哎——不是睡觉吗?你干嘛去?”
“九点睡什么觉,有毛病啊。”
嘭的一声甩门而出。
原地站着的商楠,一脸莫名其妙——
“炮仗吧你到底谁有毛病?”
“嗯?”
“你是不是来月经了啊?”
袁紫珏画血管图的手忽然顿了下——“嗯?”
“女人呐,激素的奴隶,脾气不受控了吧,你在大办公室训人家小童,我可看见了。”
“她刚出学校,临床零经验,遇到些难缠的病患当下肯定是懵的,而且她才来几天啊?人小姑娘够不错的了,病例从没出过错,收病人也没出过错,相比较葛薇薇她们几个,小童是缺了点实/操经验,要我说,这要当真再有个几年临床经验,人小童还不一定会输你我呢。”
“虽说严师出高徒吧,但你别总让人退出退出的,伤自尊,现在女孩儿脸皮儿都薄,知道的是你在为她好,但凡她今天那些个单子开出一个来,投诉是吃定了。”
赵芹端起水杯,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你呀你”就在童琬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掀开眼皮,懒洋洋地伸手拿起手机。
唔,果然是袁紫珏的消息。
这句话让袁紫珏打了鸡血一样,腰板也挺得直直的。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假,但童琬确实是被愉悦到了。
又叮嘱了她几声,童琬定了个闹钟,整个人缩进柔软的被子里准备睡一会儿,下午再去找袁紫珏。
人一走,袁紫珏就把手里的笔撂了。
轰隆隆说了半天,自己硬是一句话插不进去。
我没来月经,她确实也该训,但这合着还是我训错了?
犯了错,还得要体面,什么世道?
拉开抽屉,里面有个玻璃罐子装的全是糖,她往嘴里塞了两颗,不够,又倒出一把塞进嘴里,后槽牙磨的咔咔响。
含了不过几秒,咯吱咯吱全部咬碎。
童琬语速飞快,说完就钻进卧室去。
邱璇是个挺讨厌和人打交道的性子,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只不过那阵儿没现在这么讨厌,可能和她的工作也有关系,见天儿遇到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不是这个爸爸怀疑孩子非亲生,就是那个爷爷怀疑替别人养孙子,总之再奇葩的事情到了自己这里也是司空见惯。
时间长了,邱璇就觉得人挺烦的,和人打交道更烦,尤其是为了某些不必要的社交,进行毫无营养的维护就更更更烦。
所以邱璇极少能和谁有什么交情,就拿这房子另外一个姑娘来说吧,两人住了大半年,迎面走过去,都跟透明似的。
不过,童琬是个例外,邱璇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挺讨人喜欢的,虽然不怎么爱说话,性子也腼腆,有时候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拘谨,可身上的那股单纯劲儿,没由来的让人萌生好感。
童琬换完衣服,刚从卧室出来,就听邱璇叫她。
“童琬——”
“嗯?”
“你把茶几上的冰水拿着,敷一敷眼睛。”
憋了一晚上的难受,被邱璇这句话给温暖了,童琬眼睛又酸起来——
“谢谢。”
“谢个毛~”
“妈?!”童琬震惊。
“这是妈给你的见面礼,收下吧。”
童琬无措地看向袁紫珏,见袁紫珏点点头,她这才收下。
“谢谢妈。”
“琬琬真乖。你们也饿了吧,来,都去吃饭,我让厨师都做了你们喜欢的饭菜。”
童琬微愣,继而看向袁紫珏。
只见后者眨巴眨巴眼睛,她就明白了她肯定跟袁多玉说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这样的细致与贴心,让童琬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顿饭吃得三人都很高兴,尤其是听她们准备留下过夜后,袁多玉很高兴了,但不高兴的人变成了袁紫珏,因为她妈把自己的亲亲未婚妻带走了!
直到快到睡觉的时候,袁多玉这才放童琬回来。
房间内,袁紫珏死死抱着童琬不撒手。
“怎么了这是?”
“妈好坏,要跟我抢你。”
“噗,连你妈的醋都要吃啊?”
“不听不听不听。”
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童琬没办法,只能低声哄着袁紫珏。
哪想哄着哄着,她就被袁紫珏带上了床。
“琬琬,夜还很长,我们去做快乐的事情吧。”
童琬没有拒绝,甚至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嗯,夜还很长,她们相守的日子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