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马上就要过年了,江景舟跟杨珍约好各回各家,但是真到了到分别的时候,又舍不得了。
他攥着杨珍的手指,语重心长嘱咐:“回去了也要记得想我,要每天给我发消息打电话,知不知道?别没良心似的转头就把我忘了……”
“知道啦知道啦。”杨珍其实心里也舍不得,但她嘴上没说,舍不得能怎么办呢?总是要回家过年的呀,总不能……
“要不……”江景舟捏了下她的指尖,“十五之前,我赶过来再陪你过元宵?”
“真的呀!?”杨珍一听,马上激动地开始推销,“我们那里十五可热闹了!和城里完全不一样,有花街逛,有灯市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元宵节了。”
看她这样,江景舟说什么都要去陪她了。
“好,那到时候我来找你。”江景舟拉着她的手摇一摇。
“可是……”杨珍挠挠头,“你过来的话交通可能不是很方便,因为是小县城啦,也没有飞机火车的,很偏僻……”
“那怕什么。”江景舟不以为意,“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只要有钱,怎么都方便。”
“嗯……那亲亲。”杨珍嘟着嘴凑过去。
“亲亲。”江景舟笑着亲她一口。
两个人就此各回各家,过了个年,江家过年一向比较忙碌,倒不是忙着做事,而是忙着见人,有很多生意上的往来,一年到头基本就靠这个中国最重要的节日上走动和巩固。
等江景舟忙完了所有事,真正空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初十了,他立马买了杨珍老家的机票,他提前做了攻略的,先坐飞机过去,然后需要转火车,小地方连高铁站都没有修,就算是火车,还是那种老式绿皮。
江景舟想的很好,也就几个小时,等下了火车,他就包辆车,直接拉到杨珍老家门口。
然而等上了那所谓的绿皮车,迎面而来的那股味道,差点让江景舟一下子晕倒在座椅上。
他皱着眉往外走,连座位都不要了,就站在门的通风口上,一脸快要吐了的表情。
四个小时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才不到四十分钟,江景舟就觉得脚酸腿也疼,他平时哪里站这么久过?而且还是在这种摇摇晃晃的老火车上。
“泡面瓜子啤酒零食,来脚让一让了,麻烦让一让了,有需要的旅客看一下。”
列车员不知是第几次推着小车经过,江景舟靠着墙,站得眼神都快涣散了。
他有点想回位置上去,心想大不了戴个口罩算了,可是回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背上还背个孩子,已经坐那儿了,他张了张口,没好意思赶人,又回去了。
站久了的时候,就连蹲下也是舒服的。
江景舟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会在一辆老式绿皮火车上,蹲蹲站站,就这么撑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
一出车厢,那股冷冽的新鲜空气涌入肺腑,他才觉得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然后,江景舟开始寻找包车目标。
他出价很慷慨,2000块包空车费。
可是火车站的出租车司机没一个愿意接他。
用乡音很重的普通话拒绝他:“都赶着回家,你恁远,咋走嘛。”
“哎,我跑短途未必赚不回来这钱……”
江景舟:“我可以再加……”
“这不行,公司有规定,跨省走不了。”
江景舟问了半天,没办法了,想找网约车,但发现最快能包车的也得明天下午才有。
还不如先坐大巴呢,是麻烦点,可明天中午他都能到了,能见珍珍了。
江景舟皱了皱眉,只好折返去买大巴票。
他还是第一次买这种票,上面印着他的座位号,江景舟上了车,对着号码找了一下,发现他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他出声:“这个位子是我的,麻烦让一下。”
那人奇怪地瞥他一眼,没说话。
江景舟皱了下眉,再次:“这个位子是我的,你……”
“你是不是有病?”那人道,“满车空这么多位子不能随便坐吗?坐大巴还讲个球的位子。”
江景舟震惊地睁大双眼,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讲话。
他很生气,想骂人的,可一时半会儿脑子里又一片空白,不知道该骂什么回去,又见别人都看着他,一时没好意思,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
江景舟满心委屈,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非要珍珍哄他一番不可。
字打了一大段,想了想,他又删了。
不行啊,他回来没告诉珍珍,想给她个惊喜的。
而且他也想看看,珍珍在她老家的原生态是个什么样。
纵然委屈,江景舟生生忍下了。
大巴车两个半小时,江景舟坐在后排,不到一小时他就有点头晕,想吐。
可他胃里空空的也没什么东西可吐,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准备晕车药,干呕了几次之后,硬挨了一阵,江景舟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等到了目的地,走下车的时候,江景舟觉得自己腿都要软了。
他双目无神地环顾着四周,看着这个镇子半天,又查了查地图,距离杨珍的老家还有19公里。
那么这段路,他要怎么……
江景舟决定求助工作人员。
他拉着一个小行李箱,本来是新买的,黑色的荔枝纹小皮箱,精贵又漂亮。
经过这一趟的折腾,已经风尘仆仆了。
“啊,你要去这个县城,出了车站外右拐,上面有个公交站,看见之后等在红色的站牌前,会有426过来,刷卡上车,投币也行。”
江景舟愣了下,以防万一他问了一句:“微信公交卡行吗?”
“啊我们这里没开通呢还。”
江景舟:“那车票多少?我没有零钱。”
“三块。”工作人员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找。”
“谢谢,谢谢。”江景舟神情恍惚。
十几分钟后,他手里攥着三个钢镚,站在那个红色站牌前等车。
乡下的路段修得很不好,每次有车过去就扬起一阵尘土,把江景舟的深棕色羊绒大衣都沾上灰了。
他等了将近30分钟,才有辆426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距离始发站明明只有一站,可车里的人已经乌泱泱挤满了。
江景舟两眼一黑,可他不想再等了,只能上了车。
要说江景舟这辈子,连地铁都没有挤过,他从小上学就有司机专送的。
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他的箱子还差点被卡到外面去,车上一股奇怪的味道,江景舟赶紧把自己面前那扇窗户打开了。
他身心俱疲,伸手去抓扶手,可那个拉环一看就是年久没有清洁了,黑漆漆一片,看得江景舟膈应死了,没碰。
冷风嗖嗖往里灌,江景舟哪儿坐过这种没暖气的车啊,没一会儿手都冻僵了,他只能紧紧揣在口袋里,一只手还要拉着箱子,怕被人挤跑了,那里面还有他带给珍珍的礼物在。
这是公交车,不是大巴,走一会儿就要停一站的,摇摇晃晃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到终点站了。
走下车的时候,江景舟人都麻了。
这个镇子的街道很乱,路边摆着很多小摊,有卖炸串的,有卖烤鱿鱼的,还有卖玩具的,一闪一闪发亮。
江景舟麻木地站了一会儿,用僵硬的手指打开地图看了一眼。
距离目的地还有3公里。
他看着这个渺小的数字,感动得眼泪差点下来。
可他在路边等了半天,什么车都没有看到。
“喂!……&#W^&8?”有个穿着蓝色棉服的男人过来问了他一句什么,江景舟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什么?”他问了一声。
男人又道:“坐摩的不?去哪儿?”
江景舟连忙:“幸福路杏花巷322号。”
“整的这么啥地方?”男人面露疑惑。
江景舟只好把手机递给他。
“卫生院后面的农家巷嘛,上车吧,15!”
江景舟赶紧抱着箱子上车了。
摩的,走起来声音巨响,还顿顿顿地颠得慌,走了没几百米,江景舟觉得自己屁股都要颠麻了。
到达目的地之后,他扫了人家15,看见一个小院,门口贴着崭新的对联,有几个小孩在那儿玩摔炮,啪啪啪的。
应该是这里吧?
江景舟只好上前,问:“杨珍在不在?”
其中一个小女孩看了他一眼,立马兴奋地往回跑:“小姑!你老公来找你啦!”
江景舟愣愣站在门口,没一会儿,杨珍从里面出来了。
她穿着件褐色的毛衣,刚好跟江景舟身上的大衣是同色系,看着江景舟直发愣。
“你咋不说一声就来啦!”杨珍连忙上前,去拉他的手。
然后发现,江景舟的手冷得像冰一样。
“你是不是傻呀!这是北方,你穿个大衣就来了,是不是想冻死!”她一边说话一边给江景舟搓手。
江景舟却只是一把紧紧抱住她。
“我想你。”他轻喃。
杨珍把鼻息埋进他颈弯里,道:“我也想你呀,快进去吧,屋里有暖气。”
江景舟进了屋,有些亲戚他见过的,一时叫不上名字,大部分根本没见过,江景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分了三张大桌子坐,桌上放着自家准备的年饭,还冒着热气。
在杨珍妈妈的介绍下,江景舟一个个见过了杨珍的娘家人。
杨珍见他累了,领着他进了一个空屋,把门关上了。
“睡一会儿吧。”她爱惜地摸一摸江景舟的脸,“怎么这样憔悴,吃饭没有?”
江景舟摇摇头,把脸贴在她手心是蹭着。
他一时都不知从何说起,这坎坷的一路。
难道他的珍珍,也是这么坐过来的吗。
“那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杨珍说。
还没走,人就被江景舟一把抱住了。
“和我待一会儿。”江景舟说着把脸埋进她怀里,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只能说,“我好想你。”
杨珍拍拍他的背:“乖,乖的。”
“我想洗个澡。”江景舟抬眸。
“哎呀在这里呀?”杨珍挠头,“现在有客人呢,晚上吧。”
“好。”江景舟点头,他拉扯杨珍的袖子,“那我想睡一会儿,你守着我。”
“好呀。”杨珍笑眯眯,“我一定守着你。”
第62章
杨珍每次回老家过年,都是去她舅妈家,也就是她妈妈的嫂子。
她姥姥姥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舅妈这个人特别热情好客,而且心地善良,亲戚家一旦有个什么事,都喜欢去他们家商量。
而且舅妈家是几十年前自己盖的那种房子,有上下两层楼,用来待客的房间也多。
到了晚上,白天来拜年的客人都走了,就只剩下杨珍一家,以及杨珍的大小姨一家,房间多的是,于是杨珍能和江景舟单独住一间。
“现在条件比我小时候好多啦。”杨珍拍拍身下的床,“这是前几年他们装修新换的,要再早一点,这个还是土炕呢!你知道啥是炕不?”
江景舟老老实实摇头。
“就是下面能烧火的那种,冬天睡起来暖和,以前烧的是炉子嘛,不太热,现在都是用水暖了,很暖和,就用不上那种炕了。”
江景舟似懂非懂地点头,一边跟杨珍聊天,一边把他这趟旅途的凄惨经历跟杨珍诉苦了一遍。
听到他在大巴车上被骂了的事,杨珍气愤不已:“什么!我都不舍得骂你呢!那个死人竟然敢骂你!”
听到他打摩的居然花了15块,杨珍更是大惊:“什么!这点路一般都只要六七块的!一定是你太好骗了所以被坑了!”
“是吗……”江景舟没什么感觉,他甚至觉得人家把他送到家门口,15块很实惠了。
“快快,快让我看看,过年吃胖了没有。”杨珍说着,伸手去摸江景舟的腰,率先摸到的就是他侧面浅浅的那一弯腰窝,好摸得杨珍忍不住用拇指摩挲了好几下。
江景舟被她摸得发痒,边躲边笑:“胖什么胖,你不知道我过年有多忙,恨不得连家都回不了。”
“真的呀……”杨珍缓慢眨了下眼,埋进他怀里,“那你想不想我啊,我每天都很想你,没有你就睡不着了。”
“是不是真的啊?”江景舟心情好得捏了把她的脸,“这么说,你是胖了?”
杨珍“嘿嘿”了一声:“胖了两斤。”
“那不算什么,过来让我摸摸肚子。”江景舟把杨珍拉进自己怀里,伸手覆在她小腹上,一边揉抚,一边去吻她。
大半个月没见了,两个人亲了一会儿,就有点心猿意马。
不过这好歹是在别人家里,杨珍没好意思。
“还是算了……”她挠挠后颈,“万一弄上了,怪不好意思的。”
江景舟撑起身子看着她抿唇笑:“你猜我行李箱里带了什么?”
“什么?”杨珍忙问。
江景舟不动,支使她:“你去看看。”
杨珍架不住好奇,过去拉开他的箱子看。
“哇巧克力!”杨珍拿出一个盒子。
“嗯,客户从比利时带来的,我觉得你会喜欢,就都给你拿着了。”
杨珍把巧克力抱在怀里:“你真好呀。”
她继续翻,翻到几件江景舟的换洗衣物,然后下面垫着的是几个包装袋。
“一次性床品?”杨珍讶然。
“嗯。”江景舟得意地扫她一眼,“这个质量很好,防渗透的。”
杨珍数了一下,他居然一共带了六套,跟安全套似的。
杨珍拿出一个回到床上,乌黑的眸子盯着江景舟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江景舟都不好意思了,她才凑过去咬耳朵:“你是不是也想?你是不是想坏我了?”
江景舟就爱看她这副急色的样子。
都老夫老妻了,也没什么好装的,江景舟命令她:“还不快点起来铺好床干我?”
一句话听得杨珍都懵了一下。
“哎呀你还……你真是,你……”杨珍都不知道说他什么了,巴掌高高抬起,轻轻落在,在他臀部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江景舟笑着吻了她的额头:“好了,一起铺床。”
果然,这玩意就是好用。
床还是那张床,可铺完之后,再躺上去,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开始像到了他们自己床上一样惬意。
江景舟抱着自己的腿,看着杨珍慢慢推进,还不忘骂她:“回来过年还带这种东西,你可真行。”
杨珍:“是你说的要来找我我才带的呀,我这个人我是知道的,隔那么久没见,我肯定想坏了的。”
听她这么理直气壮,江景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中间隔的时间有点长,所以前期未免费了点时间,可当杨珍真正贴过来,和他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一种身心都被充盈彻底的满足感。
浑身的疲惫好似一扫而空,他紧紧夹着杨珍的腰,甚至诱导着她顶过来,杨珍吻过他颈间往下的时候,他就配合地挺胸,恨不得送到她嘴里去。
好涩哦。
杨珍停不下来。
她觉得自己哪里都很忙。
最后结束,杨珍没忘了自己答应过江景舟的话,用早就准备好的湿巾帮他擦身体。
“明天早上你起来再洗澡吧。”她亲亲江景舟的脸颊,“可以睡懒觉的,睡到中午都可以,我就跟他们说你赶路累了,多休息一会儿,没什么的。”
江景舟目光温柔,杨珍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说了几句,杨珍发现不管什么他都点头之后,她就故意使坏:“要不再来一次。”
眼见着江景舟又点了一下头。
杨珍幸灾乐祸:“上当了吧!我可真的要来了!”
江景舟轻轻笑了一声,骂她:“笨!”
随后顺从地分开月退,一副任她所为的样子。
杨珍噎了一下,江景舟一这样,她就又舍不得了。
“哎呀你什么时候开始会拿捏我了!”杨珍不服气地一头栽倒在江景舟身侧,她认定,一定是江景舟故意这样,存心让她不忍心的。
“我哪里还能拿捏你了?”江景舟好笑,“你要是真按着我的月退要做,我还能说一个不字?”
……那倒是。
江景舟总是依着她的。
“那你跟我讲,你爽不爽?”杨珍问得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江景舟抿着嘴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跟杨珍在一起,他嘴角就压不下来。
“难道你觉得我是什么受虐狂?”江景舟瞥她一眼,“除了事后会腰酸,别的,都好。”
杨珍听得心满意足。
哎呀,她现在也算是让老公享受上性福人生了!
“那晚安!”杨珍抱住他的腰,紧紧贴着他的嘴唇mua了一下。
江景舟也抱住她,两人就这么一起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觉睡到大天亮,杨珍想起床,结果她一动,江景舟也要跟着起了。
“再睡一会儿吧。”杨珍贴着他的下颌线吻吻吻。
“可我毕竟是第一次来……”江景舟跟着穿衣,“这样不太好。”
“没事啦……”杨珍说,“中午过后他们会去走亲戚拜年,所以家里这边没有人,你那个时候起也没事。”
“是吗。”江景舟真是累得浑身都要散架了,被杨珍劝了两句,他就忍不住又躺了回去。
“我帮你烧热水,你起来的时候洗完澡再下来。”杨珍拍拍他,自己出门下了楼。
“今天去哪儿啊?”杨珍问妈妈。
“你记不记得你那个离婚的嫂子,去她家。”李春萍道,“小江呢?”
“他昨天赶路很累了,我让他多睡会儿。”杨珍开始回忆,“就是那个做红烧排骨很好吃的嫂子?”
李春萍笑:“没错,你真是好记性。”
杨珍当然好记性,她就吃过那一次红烧排骨,哇那味道真是绝了,带着淡淡的焦香,调味堪称完美,好吃得不得了!
因为杨珍的妈妈厨艺实在不佳,根本没有什么拿手菜,所以杨珍小时候对亲戚们的记忆,都是从吃的开始的。
比如她舅妈的牛肉面和可乐鸡翅很绝。
比如她小姨做的火锅很好吃。
比如她二表哥做的辣炒肥肠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简单吃了早餐,李春萍他们就先出发了,杨珍留在家里,等江景舟醒了再一起。
一直快到12点的时候,她才又重新上了楼,悄悄推开房门,看江景舟醒了没有。
“哎呀你已经洗完澡啦。”杨珍见他正在换衣服。
“嗯。”江景舟揉揉眉心,感叹,“睡好饱,自从过年以来我都没有睡这么久过。”
“走呀,我们去我嫂子家,希望今天有红烧排骨吃。”杨珍一脸馋样。
江景舟忍不住好奇:“什么排骨这么好吃?”
“就是好吃!要是你也尝尝就好了。”杨珍还忍不住嘱咐,“你穿那种方便行动的衣服,不要穿大衣了。”
“好。”
两个人来到嫂子家拜年,江景舟又认了一轮新的亲戚,总之最后连谁是谁也没分清,就坐下来吃午饭了。
饭桌上果然有红烧排骨,杨珍赶紧夹了好几块。
她这个嫂子,和她表哥离婚后其实就算外人了,但离婚完全是男方的原因,男方又真的很不是人,所以杨珍娘家这边反倒是把嫂子当做自己人看待。
饭吃了一半,嫂子还在厨房忙活新菜,江景舟主动问:“有什么能帮忙的吗?嫂嫂。”
对方一看是家里的新女婿,连忙不好意思道:“哎呀你快去客厅坐吧!怎么到这里来!”
“那个……”江景舟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请教您,红烧排骨要怎么做。”
“啊哟……那个啊,我跟你说……”
杨珍美滋滋吃完排骨,才发现江景舟不见了人影。
她起初以为江景舟是不习惯人这么多,出去透透气,所以也没有管,但是好半天了,江景舟居然还没有回来。
杨珍忍不住起身去看。
还没走出大门呢,就在手边的厨房里,看到江景舟在那儿弄东西。
“你干啥呢呀!”杨珍好奇地过去问。
一见她来,她那嫂嫂就笑道:“哎哟,杨珍,你说说你这女婿,见你爱吃,来跟我学红烧排骨的。”
“真的呀?”杨珍有点不好意思了,一下子走到江景舟身后,抱他一下,问,“是不是快好了。”
“嗯。”江景舟道,“马上好了,我只做了一点,好了之后你尝尝,看味道一不一样。”
“好呀……”当着嫂子的面,杨珍也没好意思说什么腻歪话,只是心里美滋滋的。
十来分钟后,红烧排骨出锅了。
“快快,我尝尝我尝尝。”杨珍一闻见这个味道就食指大动,别说几块排骨,她能吃一锅!
她连忙夹了一块,噗噗吹几下就往嘴里送,烫得又伸舌头。
看得江景舟无奈:“你真是属猪的。”
“啥呀!”杨珍打他。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提前把排骨都夹出来,吹一吹给杨珍晾好,等着她吃。
这会儿厨房就只他们两个,坐在木制的小板凳上,院子里堆着雪,太阳照在上面,雪就一点点地融化,清新的空气里糅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杨珍觉得,这是最棒的一个新年。
第63章
杨珍的亲戚们是很爱热闹的。
城里人过七天就会结束的新年,他们能一直过到二月二,一直把所有生的熟的亲戚都走完了才算结束。
每天拜一家,隔日又去拜访了杨珍的姑奶奶。
“小时候姑爷爷对我很好的。”杨珍和江景舟走在大街上,边压马路边聊天,“他送我的史努比挂件,我到现在还留着呢,哈哈……现在管这种叫周边啦。”
“姑爷爷去世之后,姑奶奶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了,有时候也会被子女接去住,但你知道嘛,老人和子女怎么能一直住一起呢,所以她大部分还是一个人,她儿子女儿给她请了住家保姆的。”
“啊对了!”杨珍想起一件事,“你知道吗,她有一个儿子……我应该叫什么其实我不太清楚,舅舅?”杨珍思索着,“他和他老婆很恩爱的,她老婆身体有毛病生不了,两个人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没要过小孩,连什么试管的都没尝试过。”
“你知道的,北方这边嘛,而且又是小地方,思想都比较封建,当时我听说的时候真的觉得很难得。”
“是吗。”江景舟一直给她捂着手,捂好了这边,又走到杨珍另一边帮她捂另一只。
“哎呀这里就是我上小学的地方,到现在还会偶尔梦到呢。”在一个小广场附近,杨珍停了下来,指给江景舟看,“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小学了。”
江景舟问:“那第二好的是哪个?”
“没有第二好,因为只有这一个小学。”杨珍老实巴交。
江景舟轻轻笑了一声:“是吗。”
“都是回忆啊!哎。”杨珍两手叉腰,“我初中之后,我们家才搬到那边去,搬过去没住几年,我爸妈就离婚了。”
“为什么离婚?”江景舟一直都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
杨珍站在原地,耸耸肩:“因为我爸家暴。”
江景舟顿了下。
“我妈原谅他很多次,无数次,数都数不清了,我那时候每次许愿,都是许愿他们能离婚,后来我发现他们根本离不了婚,就开始盼着我爸能快点死。”她毫无负担地说着这些话,直到现在,杨珍还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那样是对的。
江景舟拢住她的手:“好可怜我的珍珍。”
“后来有一次,我爸家暴完之后,我很厌恶我妈不争气,我就跑出去离家出走了,大晚上的,我妈还追出来找我,我躲起来没有理她,我那时候真的打算永远都不回去了。”杨珍说,“后来我遇到一个大哥哥,染的一头黄毛,过来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怎么不回家。”
江景舟紧张:“是坏人吧……”
“啊哈哈,我本来也以为是的,但后来我发现是恩人!”杨珍说。
“什么意思?”
杨珍:“我跟他说了我的事,是他告诉我,能解决这种事的,不是爱与亲情,也不是一味地忍让,而是拳头。”
“从那天开始,我开始狠狠练力气。”杨珍突然认真,“然后在他下一次打我妈的时候,我狠狠揍了他一顿,打得他鼻青脸肿,还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是不是很滑稽,我以前以为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我和我妈的人,像怪物一样恐怖的家伙,居然吓得跪下来求我,说他再也不敢了。”杨珍努努嘴,“我看着他那样,觉得他真是恶心,估计我妈也觉得他恶心,没多久,他们就离婚了。”
“那个人说得对,解决问题的,的确是拳头。”
江景舟了然,这就是她力气很大的原因,原来不是天生的。
“你好棒,真勇敢。”江景舟夸赞她。
“是吧!我也觉得!”杨珍高兴地抱住他的手臂,她感叹,“我发现这些事对你说出来的时候,好像如烟一样散去了,我现在好轻松好快活。”
江景舟弯眸,他捏捏杨珍的脸,心说,是的,他的珍珍能努力正常地走到他眼前来,已经很棒了。
他很庆幸,当初没有很轻易地放弃这一段感情。
“走吧!姑奶奶家就要到了!”杨珍拉着他。
可惜,江景舟运气不好。
毕竟是第一次来北方,他没见过那种冻在地上几乎透明的厚冰,不以为意地一脚踩了上去。
杨珍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她下意识想攥紧江景舟的手拉住他,可江景舟在发觉自己确实要摔了的时候,竟然下意识一把松开了杨珍的手。
然后一个溜子打下去,直接躺进了前面不远处的积水坑里。
“哎呀!心肝儿!”杨珍连忙跑过去扶他。
“啊啊……”江景舟沉吟,“我的尾椎要裂了……”
“你傻呀!松手干啥!快快先进屋换衣服,不然感冒了!”
杨珍寻思,姑奶奶家里一定有姑爷的衣服在吧?虽然是亡人的衣物,但她向来没这种忌讳。
再不济,也许有她儿子的?
没想到,根本没有,姑爷爷的衣服早就烧掉了。
“哎哟,这就是珍珍的新女婿?真俊啊。”姑奶奶颤颤巍巍摸了把江景舟的手,自信道,“你等着啊小伙子,奶奶有棉袄给你穿,就是你们这种俊小伙子穿的。”
江景舟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感恩道:“谢谢姑奶奶。”
意识到什么的杨珍,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果然,几分钟后,姑奶奶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红花绿叶的大花袄,还要亲自给江景舟套。
江景舟怔了一下,连忙推辞:“不姑奶奶,我不……”
“哎就别跟奶奶客气了,小伙子害什么羞!正是穿花的年纪!来!”姑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太利落,走远路还要拄拐杖的。
江景舟也不敢推她,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套上了那件大花袄。
杨珍憋笑憋得都快死了。
“帅呀!真帅!”她竖起大拇指,真心赞他。
江景舟瞥她一眼,小脸一拉,生气了。
“哎哟,真的!”杨珍看着江景舟身上绵软的大花袄,边摸边道,“你别说,人俊穿什么都好看,就连这种衣服,在你身上都别有一番韵味出来……”
好像那种有色乡土文学的小寡夫噢……
江景舟根本不信,猛地起身:“笑我!不理你了。”
“哎……”杨珍欲言又止。
不过姑奶奶要发压岁钱了,她忙着收红包,一时没过去追人。
姑奶奶特别好,每年只要是没有孩子的小辈,她都发红包的。
江景舟本来想躲人的,走到厨房那边,发现里面正在包饺子。
他吃过很多手工饺,但是从来没有自己包过,一时好奇,走进去看看。
“哎小江,怎么过来了?去和珍珍吃东西呀。”杨珍的舅妈道。
江景舟顺便洗了手,说:“我学学包饺子。”
他跟着学,发现最后包饺子的时候,她们都把饺子窝在手心里扣一下,他不会扣,包了好几个都是扁扁的。
“哈哈哈哈!”舅妈豪放大笑几声,“最后这几个都交给你了,我去下饺子。”
杨珍找过来的时候,江景舟就坐在走廊上的小桌子附近包饺子,她悄悄观察着,发现他左脸蛋上还蹭着一块面粉。
她清了清嗓子,道:“这是谁家小寡妇,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包饺子,你男人呢?”
江景舟愣了下,回头看了看附近的确就他一个才确定杨珍这是在跟他讲话。
“又满嘴跑火车。”他蹙眉。
杨珍不听,继续跟他玩,粗声粗气地道:“怎么不回答我?是不是故意坐在这里勾引人的?有男人没有?”
江景舟下意识:“有了,我家那个很疼我的……”
“呸呸!”他说了几个字就后悔,马上打断了,“去,我才不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杨珍笑出声,走上前赶紧给他擦擦脸上的面粉,然后低头在那个位置吧唧亲一口,搬个小凳子坐下来。
“怎么包上饺子啦?”
江景舟:“好奇,就试试。”
“我不爱吃饺子。”杨珍说。
江景舟愣了下,佯装摆脸色:“谁说我是为你学的,自作多情。”
“哎哟哟,你这几个扁饺子也就我吃……”杨珍赶紧把他包的那些收集起来往厨房走,嘴里嘀咕,“这些我要单独下一锅,自己一个人吃,肥水不流外人田……”
江景舟笑笑跟上去,叫她:“就放那儿,小寡夫给你煮。”
杨珍啧了一声,靠在边上看一身大花袄的江景舟给她煮饺子。
这日子怎么会跟谁过都一样呢?
煮好饺子,还烂了几个,杨珍吐槽:“你这根本就是片儿汤呀。”
江景舟不乐意:“你根本就是不在乎我!”
“哎哟哟这么严重呢,那我肯定都吃光呀!”杨珍拉着他,就坐在走廊的台阶上,一边看小孩们在院子里放烟火,一边和江景舟一起吃饺子。
“明年这会儿,咱俩在国外呢吧。”她说。
“嗯。”江景舟说,“听说那里的华人街过年很热闹,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逛逛。”
“好啊!我还没在国外过过正宗的圣诞节呢!一定很有意思!”
……
第64章
没过几天,元宵节就到了。
这两天街道上陆陆续续开始布置起来,晚上七点过后,就不允许车辆行走了。
满街都挂着五彩缤纷的花灯,道旁的树上挂着闪闪发光的彩灯,商贩们摆一路的摊,卖那种玩具,水母灯,氢气球,还有会发光的挂饰,一直摆了好长的一条街,几乎所有人都在逛灯市。
江景舟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地方,把元宵节过得这么认真。
杨珍紧紧牵着他的手,一会儿让他给她买这个,一会儿要他买那个。
“哇这个蓝色的发光项链居然还有的卖。”杨珍很激动,“我小时候就再卖了,一模一样!你看呀!里面还有雕刻的生肖呢。”
江景舟懂她意思了,大手一挥,十块钱买下两个,和杨珍一人一个挂在脖子上。
“我要那个兔子灯。”杨珍继续索取,“可是那个小虎灯也很萌。”
江景舟也都买了,人手一个拿着,悠哉悠哉地继续往前走。
“哎呀……其实这些东西买回去没多久就坏了,最后都落灰了。”杨珍说。
江景舟:“没关系,至少现在你是开心的。”
杨珍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有一种错觉,前面的路很长很长,后面的路也很远很远,她就这样和江景舟一起往前走,好像能走很久似的。
晚上回去之后,杨珍把买来的灯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开灯,房间里的氛围特别好。
“怎么样?”刚洗完澡的江景舟慢慢走出,“要不要铺床?”
杨珍笑:“……那必须的。你屁股还疼吗?”
“嘶。”江景舟揉了揉尾椎,“好多了,疼了我两天,还以为裂开了。等回去再拍个片子看看吧,毕竟对某些人来说,这也算是我身上数一数二重要的地方了。”
“什么话!我看你摔跤心疼你嘛。”
两个人这几天还是矜持的,江景舟带来的那一沓床品,他们就用了四个。
杨珍一边洗手,一边看着江景舟铺床,突然:“要不我们玩点别的?”
江景舟噎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在你家……”杨珍比划了一下,“穿过的那件粉色蝴蝶结文胸。”
回想起那次的事,杨珍甚至还觉得很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