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嗡声一片。
她听见里面响起拳打脚踢的声音,铁门被砸得咚咚响。
她的理智像是断了线一样,一下子扑通跪倒在地。
开门啊!!
她心说,可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开门啊!!!
“够义气啊,想不到你这种有钱人也有不要命的时候?”里面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外面那个小妮子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妹妹呢?叫什么名字?珍珍?”
江景舟痛得已经在倒吸气,他头晕眼花,连眼前说话的是什么人都看不清,只冷冷说了一句:“少用你那张脏嘴叫她。”
“哈哈……”男人嗤笑一声,“你好像还不明白现在的局势啊。”
“兄弟们,赵家那个小子不省人事了,这事儿拖得太久了,咱们怕是拿不到钱,今晚就得走。”
“都赶紧去收拾家伙!把准备好的船开过来,我们马上上船!”
江景舟还死死挡着门,他感觉自己不太有力气了,好像全身都在靠腿上的骨头撑着,关节处刺痛刺痛的。
一声清脆声响,像是刀出鞘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声刺入的声音,带着粘稠液体的感觉,江景舟闷哼了一声,下腹处晕出一大片的红。
杨珍怔住了。
她屏住呼吸,疯狂抓挠着门,可是她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除了跪在这里她什么都做不了。
“啊啊啊!”
她抱着脑袋大声尖叫起来,仿佛被刺中的是她自己。
“杨珍!”
黎旻听见声音,带着人连忙赶到。
“从那边的出口跑,快点!”男人咒骂了一句,转身跑远了。
“他在里面!快叫救护车呀!”杨珍疯狂砸着门,声音尖锐又凄厉。
黎旻推了门一下,没推开,用力撞了几次才撞开了。
一打开门,就看到江景舟靠在一旁,嘴里大口呼吸着,血一直顺着他按压伤口的手指缝往外冒。
“卧槽兄弟。”黎旻半张着口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赶紧把江景舟架住,“快把他搬去车上,马上去医院!”
杨珍大脑一片空白,就跟在身后跑。
从这里到医院,路上,黎旻忙给江家打电话:“人救出来了,你们快来医院,江景舟受伤了!”
杨珍的表情一片木然,浑身上下像个漏斗一样,冷风嗖嗖往里灌。
走医院的这段路,她觉得过得比她这辈子还要长。
“快快快!这儿有人被刀刺了!赶紧送急救室!”
杨珍就跟在后面跑。
梁美绮和陈淑仪也到了,看见江景舟身上那一片鲜红的血,也医院白色的夜灯之下刺目惊心,梁美绮眼圈都红了一片。
江景舟被转上了病床,护士和黎旻推着他往急救室跑。
杨珍也跟着跑。
“景舟!景舟!”梁美绮哭腔叫他,“你别睡过去!”
江景舟本来都已经意识模糊了,但是听见这两句,他好像又清醒几分。
他伸出手,虚空地往前抓了一下,好像有谁握住了他,他连是谁都分不清楚。
“珍珍。”他含混开口,“去、去把书读完,听话。”
听见这句,梁美绮一下子怔住了。
说完这句,所有人都只止步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他进了急救室。
杨珍就直愣愣站在急救室门外,看着门上那盏亮起的红灯泛着橙色的光,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在发麻。
好像不止脸上,还有手臂,还有腿,还有心脏,她就这么站了好久,直到陈淑仪走过来扶她,说:“先坐下等吧。”
她才好像找回一点知觉,慢慢扶着冰凉的金属椅坐了下来。
第57章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多久,杨珍就发了多久的呆,已经很晚了,楼道里冷冷清清的,她脑袋里不断回放着今天的片段,慢慢深呼吸着。
过了很久,那个红灯终于灭了,急救室的门打开,走廊里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梁美绮问。
医生道:“目前状况稳定,病人送医很及时,伤口虽深,不过也没有伤到脏器,出了不少血,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日子。”
听见这个,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景舟被转进了VIP病房,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吩咐这段时间要多给病人吃一些滋补气血的食物就离开了。
夜深人静,好在病房里有陪护床和一张沙发,梁美绮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里陪他。”
“我不想走。”杨珍说,“我在这里守着。”
梁美绮还想说些什么,陈淑仪道:“梁姨,你不是最擅长煲汤,还是回家一趟,明早煲好了汤再给景舟哥送来。”
梁美绮醒了醒神,看了江景舟一会儿,才点点头:“也对。”
临走前,她跟杨珍道:“麻烦你帮我好好照看他。”
杨珍点头:“阿姨您放心。”
走廊上,陈淑仪陪着梁美绮慢慢走远,她不经问:“梁姨,你为什么那么反感杨珍呢?就因为她家世普通?”
梁美绮摇了摇头,紧紧抿着唇。
她并非讨厌杨珍,她是讨厌他们之间的那种关系,家丑不可外扬,梁家曾经有一件事,是外人都不知道的。
这件事,连她老公江宏文都不知道。
她头上,还有一个哥哥,她之下,还有一个妹妹。
她是家里的老二,后来她的哥哥和妹妹相继去世,老爸也经受不住打击,没多久病逝了。
这是外人所知的梁家情形,江宏文也这样以为,所以结婚之后一直都对她很好。
但实际上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她那个哥哥和妹妹,其实是私奔了。
兄妹乱伦,这还不止,她有次意外早回家,竟然无意中撞见哥哥是被……
她当时吓得尖叫出声,甚至觉得恶心无比,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兄妹乱伦不说,他们竟然还……
后来私底下,梁美绮甚至还查阅过这方面的资料,当时国内根本没有的,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比她还要年幼的妹妹,自然更加不知。
唯一的解释,就是哥哥从国外留学回来,教坏了妹妹的。
梁美绮很快把这件事告诉了老爸,她震撼到无以复加,谁知道大哥竟然还辩解:“我不会让小文怀孕的……她搞我我又没什么!”
老爸被他们气到吐血,狠狠打了大哥一顿,让他马上滚,再也不要回来。
小妹也被关了禁闭。
没想到没关几天,小妹就不见了,桌子上只留下一封信,说她和大哥私奔了,之后再也不会回来,只当他们死掉就好了。
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孩子,还是因为这样的丑事,老爸自然经受不住打击,没多久就大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在她遇到江宏文没多久之后,老爸就去世了。
对两个人,梁美绮始终怀恨在心。
分明原本是一个很美满的家庭,他们的母亲早逝,她比谁都要注重亲情。
可身为大哥的人居然带着小妹乱来,做出这样的事,最后弄得整个家分崩离析,还好意思说什么追求真爱,私奔!
两个恬不知耻的东西。
梁美绮承认,在发现自己的儿子和杨珍,居然也在搞这种的时候,她气得头都快爆炸,积攒了多年的怨气,一下子就有了投射的人选。
她了解自己儿子的,他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会弄这种事……
那一定是杨珍了,一定是杨珍带坏他。
她教训了江景舟一顿,可江景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甚至转眼就把杨珍带去了国外,气得梁美绮连这个儿子都不想要了。
于是她只能去找杨珍,可现在不是旧社会了,父母长辈的话本来就没有太大约束力,她只是看中杨珍性子软,应该耳根子也会软,也许是她说得太急了,也许是她太激动,总是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她在自己反复的苦口婆心里,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天,她站在客厅里,看着老爸跟那两个人对峙。
这些年里,梁美绮其实一直在等,等有天大哥和小妹两个人回来,说他们知错了,说他们根本不该那样,来求得她的原谅,最好,他们还能过得很落魄,不得不依附着她。
可是没有,她自始至终,现在她的儿子都长到了当时他们那个年纪,她什么都没有等到,连这两个人的死活都不清楚。
会不会其实是她的错呢?
梁美绮偶尔脑子里会冒出这种念头,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这样?难道其实是她的原因吗?
梁美绮深深叹了口气,躺在了床上。
家里的两个男人都进了医院,都做了手术,还要等着人去照顾。
她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忽然闪现出进急救室前的那一幕,都那样了,他最后居然是拽着杨珍的手,要她念书,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要死了,留了那么一句遗言。
梁美绮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老爸那么心狠。
他能狠下心来扔掉一个儿子,这样就可以保住小妹,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大家就还是一家人。
可梁美绮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舍不下,丢不掉,她听黎旻说了工厂那边的状况,听见自己的儿子命都不要了,还想保着杨珍的时候,梁美绮就知道,她要留下儿子在自己身边,就得接受杨珍。
梁美绮忽然觉得很累,一时之间,她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病房里有陪床,也有沙发,可杨珍都没有用。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趴在江景舟床上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看了一会儿,她也困了,眼皮变得很沉,她慢慢眨着眼,快要睡着了。
忽然,她的脑袋被轻轻碰了一下,杨珍本来就警醒着,一下子睁了眼,随后对上江景舟微微垂着的视线。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干涩,很轻地说:“怎么趴这里?”
杨珍“哼”了一声,她想笑,但发现自己马上要哭,她不想哭就极力忍住,最后只发出这么一个怪异的音节。
“还疼吗?”她起身,“你没事了吗?”
“嗯。”江景舟说话的时候,还连带眨了下眼,他好像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我好饿……珍珍。”
杨珍张了张口,抓住江景舟的手指捏一捏,说:“医生说你24小时之内不能进食,你忍一忍好不好?”
“嗯。”江景舟又眨了下眼。
“几点了?”他问。
“快五点半了。”杨珍说,“再有一会儿天要亮了。”
“睡一会儿吧。”江景舟说,“我已经没事了。”
是的,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虽然声音很虚弱,但是看得出他真的没事了,他还说自己很饿,想要吃东西。
可杨珍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一点也不想和江景舟分开,哪怕那张陪护床就在对面。
她就这么看了江景舟一会儿,也不说话,江景舟就忍不住抿抿嘴角。
“上来,我抱你睡。”他说。
“啊不要了。”杨珍拼命摇头,“我不睡也行,不困的。”
“不要压到伤口就好了。”江景舟说,“没事。”
“不要。”杨珍还是狠狠摇头,“我就这么在旁边趴一会儿,你别赶我走呀。”
她这样说话,江景舟只能由她了。
他精神很差,醒过来一直在说话,说到现在又觉得累了,就又闭眼睡了过去。
杨珍一时没有忍住,在他额角亲了亲,才重新坐下来趴在江景舟手边。
不知过了多久,杨珍听见护士走来的声音,她一下子醒来,看到护士来给江景舟换药打针。
她连忙退到一边,看了眼手机,已经上午九点了。
江景舟也醒了,护士问了他几句话,问他叫什么名字,换完药吊了水之后就离开了。
江景舟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啦?”杨珍忙过去问他。
江景舟看着她眨眨眼:“好饿。”
“……”杨珍的表情一下子为难起来,“医生说你不能吃东西的。”
江景舟笑:“我知道,我不吃。”
杨珍搓了搓手,问:“你无聊不?要不我……讲故事给你听?”
“好。”江景舟点了一下头,“我要听白雪王子的故事。”
杨珍愣了一下,开始硬着头皮乱编。
编到白雪王子看到他恶毒的继父居然和另一个人鬼混的时候,谢天谢地,梁美绮和陈淑仪终于来了。
杨珍赶紧起身干笑:“阿姨,淑仪。”
江景舟一眼看出她心思,好笑地抿抿唇。
“哎呀,你这样叫我,好像我也是你的什么姨……”陈淑仪眨了下眼,把一束花放在桌子上,“想不到一大早,景舟哥就这么有精神,醒就已经很不错,还笑容满面。”
江景舟看她一眼,很是无奈把目光又转向梁美绮,问:“妈咪,爸爸怎么样?”
“说以后都要拄拐咯。”梁美绮叹了声气,“哎,你说这惹上的都是什么事。”
她边说,边巴自己打来的保温盒打开,取出一个碗一勺勺往外盛。
“我炖的乌鸡汤啊,你爸连喝了三碗还嫌不够……”
“阿姨。”杨珍小声,“医生说他还不能吃饭的。”
“我知道。”梁美绮看她一眼,把那碗盛满的鸡汤递给杨珍,“这是给你的。”
“啊。”杨珍顿了下,“我又没事呀……”
“没事也要喝汤啊。”梁美绮说。
江景舟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握住杨珍的手腕,问:“包扎了没有?”
杨珍被问了一句,也才想起来:“还没呀……也不严重的。”
“去包扎。”江景舟皱了下眉,“我还以为你昨天就包扎好了。”
“哎呀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去找医生。”杨珍坐到一边,开始喝汤。
嗯……不得不说,江景舟妈咪煲的汤真的很好味,这个鸡汤清清亮亮的,又香又不腻,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黎旻也来了,本来病房里安安静静的,他一来就一下子吵了起来,喋喋不休地跟江景舟说那群人怎么难缠,昨晚他的样子怎么让人害怕,去警局是如何录了口供又备案,最后给陈叔的人安顿了才打发他们走。
“哇我真是一夜没合眼。”黎旻说着叹了声气,“哎,真是对不住你,差点出了大事。”
江景舟揉揉眉心,道:“我这不是没事,人抓到没有?”
“跑了两三个。”黎旻道,“我发现他们那儿附近有艘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就让人去做了点手脚,这下赵新成绝对牢底坐穿了。”
江景舟躺在床上,只是下意识想,赵家这破公司,早知道不收购了。
第58章
过了禁食期之后,江景舟终于能吃一些东西,他本来想自己来,可是杨珍说什么也要喂他。
他不经挑眉:“这么疼我?”
“哎呀……”杨珍抿了下唇,“我本来也对你不错呀。”
没有脏器受损,由于治疗及时得当,也没有其余地方感染,后续也没有再出血,只要慢慢把伤口养好就行了。
其实这两天,江景舟已经觉得伤口处有点痒痒的。
“医生说会留疤……”杨珍望着江景舟表情可惜。
“怎么?这么在意我身上有没有疤?”江景舟露出受伤的表情。
“没有呀。”杨珍忙拍拍他的手,“就是觉得你长得很漂亮……这样很可惜。”
江景舟笑:“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漂亮?”
“嗯……”杨珍点头。
“那……是不是要跟我结婚了?”江景舟问。
“啊?你都这样了,要结婚也得等之后吧?”杨珍捏捏手指。
“淑仪都去学校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江景舟问。
“不行!我要等着你都好了之后才去。”杨珍立马抱住他的脖子,“还要你陪读,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江景舟听了只是笑。
他挽起杨珍的袖子,去看她的小臂,上面已经用绷带缠住了。
他轻轻碰了碰,问:“还疼不疼?”
“不疼啦!其实当天就不怎么疼了。”杨珍说,“就是一些勒痕而已,过一阵子就消了。”
“太可怜了我的珍珍。”江景舟贴着她脑袋碰一下,说,“就冲这个,我答应你一件事,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杨珍开始思考,可她想了半天,好像也没有什么需求,她对自己和江景舟的现状很满意,一点也不需要江景舟再为她做些什么。
除非……
“真的什么都行?”杨珍轻轻眯了下眼。
“当然。”江景舟自信回答,他一看这笨丫头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又在想一些糟糕的事,那怎么了?他就不信就那点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一时之间,杨珍把自己看过的本子全在脑子里扫了一遍。
然后她凑过去对江景舟耳语几句。
每听一个字,江景舟的眼睛就睁大一分,最后,他看了杨珍半天,忍不住一把夹住她的头:“杨珍啊,现实是现实,片是片,就算有人做得到,你也别拿我当玩具捅。”
“这么说不行咯。”杨珍抿着嘴埋进江景舟怀里低低地笑,哎呀她当然不是认真提这个建议的,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江景舟居然真的会当真呐。
她哪里有那么变态。
“不行。”江景舟皱皱眉,生气一样转过身去背对杨珍,“坏女人,根本就是不疼我的。”
杨珍觉得好笑,又把下巴搭在江景舟颈侧哄:“哎呀我不是开玩笑的吗……”
她话都还没说完呢,腰上就被江景舟一把搂住。
“说真的。”江景舟看她,“等我出院之后,我们就准备结婚的事好不好?”
“嗯……好是好啦,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杨珍抿了下唇,“不过你妈妈那边……不太同意。”
江景舟顿了下:“什么意思?她找过你吗?”
“是啊。”杨珍点头,“叫我离开你,但是连五百万分手费都不给,江景舟你们家算什么豪门啊,跟小说里写的根本不一样!”
江景舟忍不住笑:“她不给你,我给你行不行?我给你合手费,你乖乖跟我结婚。”
“真的吗?”杨珍露出财迷模样,“那是多少啊?”
“没良心。”江景舟伸手打她屁股。
“说真的,珍珍,有件事我想你帮我。”江景舟抿了下唇,目光微移,显得还有些羞涩。
杨珍问:“什么事?”
“嗯……帮我擦一下身体好吗?”江景舟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有点难受。”
“好呀。”杨珍说,“我还能帮你洗头呢!”
“真的?”江景舟问。
“当然是真的了!我刚刚去接水的时候,看到隔壁病房有个女孩子在洗头,她有个高度刚好的凳子,你只需要躺在床上,然后我就可以帮你洗啦,你等我去给你借,一起把活儿全干了。”
说去就去,杨珍出门了。
江景舟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甜蜜,这段时间,珍珍一直在旁边守着他,对他好得不得了,居然还自告奋勇削苹果给他吃。
虽然她削完之后,苹果小了一大圈,但是哪怕就剩个核,江景舟也会美滋滋吃完。
过了一会儿,杨珍把凳子借回来了,VIP病房是有单独的淋浴间的,她打了热水来,然后把床头的挡板放下去,让江景舟乖乖躺好。
“水温怎么样呀?”杨珍问。
“哎呀真是刚好。”江景舟嘴角都压不住,“是不是以后都对我这么好?”
“你像一个恋爱脑一样!”杨珍指责,“洗头不是很正常吗?”
江景舟只是笑。
洗完之后,杨珍用毛巾帮江景舟把湿发包好,然后又打湿了条新的毛巾,帮江景舟擦身体。
“你门锁了没有?”江景舟不放心地问。
“那当然啦,我还能叫你被别人看了去!”杨珍催促,“快脱呀!”
江景舟一颗颗解开自己的扣子。
他腰上缠了一圈绷带,伤口那里用纱布垫着,每天都会来换一次药。
现在那里看着很干净,一丝血迹都没有,可杨珍不会忘记,那天她看着江景舟被黎旻他们从门里面抬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好像有一个血洞,一直在往外流血。
一想起那个画面,她就觉得难受,又感到后怕。
杨珍心无旁骛地帮江景舟擦身,她真的没有想什么别的坏心思,可是当看着江景舟身上的粉色点缀被毛巾蹭来蹭去,胸口还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的时候,杨珍还是觉得他长得还是太犯规了。
“你在想什么?”江景舟出声,他已经注意到,杨珍盯着他胸前凝固了有快一分钟了。
“没,没。”杨珍连忙移开视线,又去帮他擦腿。
她脑子里又止不住想,嗯……腿也漂亮,而且灵活。
总是能……把她夹得紧紧的,还能夹着她往怀里带。
“珍珍。”江景舟用膝盖蹭了下杨珍的脸,“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了。”
杨珍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又在他膝头亲了一下,含糊承认:“你好看嘛……”
江景舟顿了下,面上突然凝出一片绯红,他受不了地忙转过了头。
嗯……他其实一直都不好意思讲,他很喜欢杨珍亲他身上一些奇怪的部位。
比如……像刚刚的膝盖。
还有后腰……
嗯……她有时候还会亲他臀瓣和脚踝。
每当这个时候,江景舟就羞耻得很彻底,可他心里又喜欢。
杨珍也发现了,她看了眼江景舟的表情,坏心眼地追问:“是不是喜欢我亲你这里?”
江景舟闭了下眼,不好意思地承认:“嗯。”
哎哟。杨珍看得嘴角都压不住,又在他膝盖上亲了一下。
“过来。”江景舟有些受不了了。
杨珍听话地凑过去,江景舟就转过脸来,衔住她的唇,一点点吻她。
杨珍放下了毛巾,一边吻,她还一边帮江景舟拉好衣服盖好被子,着凉了就不好了。
一个星期之后,江景舟终于可以出院了,他让黎旻提前帮他看好了房子,到时候直接和杨珍搬过去,也免了回家之后再起摩擦。
顺便商定结婚事宜。
“我们都要结婚了。”江景舟惊讶地看着杨珍,“你居然不肯告诉你妈妈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哎呀。”
天气冷了,杨珍穿着厚毛衣,在家里走来走去。
“你就说你是公务员,她肯定会高兴的!”杨珍说,“千万不要说你在公司当老板啊!被她听了指不定又要多想些什么出来。”
江景舟哭笑不得,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杨珍就不愿意带他见妈妈,结果到现在,她还是不愿意。
“那你总要带我见家长的。”江景舟说。
“这个嘛,我也知道。”杨珍挠挠头,“等你伤完全好了之后,哎……就跟我回去一趟吧。”
就说了一句话,她叹了两次气。
江景舟心想,难道他就这么带不出去?
“给我看看手。”江景舟伸出手来,等着杨珍把胳膊递过来。
她小臂上包扎的布条已经撤了,上面结了痂,痕迹也慢慢消退了,只留下几道颜色略深的红痕。
江景舟看了几眼,又觉得心疼得要命。
哎。他心想,就她这点小胳膊几斤几两,给她玩玩怎么了。
“你之前在医院说的事,我同意了。”江景舟说,说着,还低头在杨珍的小臂上亲了一下。
杨珍露出惊诧的目光:“啊?”
“怎么了?”江景舟挑眉。
“可、可我是开玩笑的啊!”杨珍说,“我……我才舍不得那样对你呢,你、你这个人,我塞三根就已经很勉强了,要是真的用我的手臂……”
“哎呀。”她收回自己的手摩挲了一下,“反正,那是我开玩笑的!”
江景舟眉头瞬间展开,松了口气。
“不过呢……”杨珍又道,“你要是这么好,那不如我们玩点别的。”
“什么别的?”江景舟露出怀疑的目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女朋友花样这么多?她还是个正经女人吗?
杨珍欲言又止,纠结了几秒钟,跟江景舟说了两个字母。
江景舟微微睁眼,这个……他听过的。
“你想怎么玩?”他问。
“就是……最简单的那种。”杨珍道,“什么时候试试?”
“……听你的。”江景舟虽然答应了,可是心里依旧没底,他当然听说过,关于这个,他还是听说过的……
什么捆绑,什么皮鞭,什么滴蜡,什么……这这那那的。
江景舟眼神复杂地看了杨珍一眼,心想,啧,他的杨珍怎么是这种人呢。
说真的,自从江景舟住院之后,杨珍一直恪守本分,安分守己,最多和江景舟亲亲嘴,别的她什么都没做过。
素了这么久,一想到她马上就能和江景舟玩点不一样的,心情还挺激动的。
可说真的,她当时说是那么说了,但是具体要干点什么呢?
她仔细想了想,那些手段,那些玩法……她一想到要用到江景舟身上,还有点舍不得。
纠结来纠结去,杨珍最后只买了一副黑色真丝半指手套回家。
江景舟早就等着她来了,他见杨珍提着一个袋子放在床上,还饶有兴致地看她究竟买了些什么回来。
结果,杨珍拿了半天,就拿出一副手套和一条黑丝带。
江景舟一时失语:“这就是你说的……s.m?”
“啊哈哈……我是新手嘛,先慢慢来。”杨珍含糊了一下,没好意思说她因为不舍得所以什么都没买的事。
江景舟点了下头,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还隐隐有些失望。
啧,果然还是他的杨珍啊,连玩这种游戏都玩得这么老实。
一切道具都准备好了。
江景舟坐在床上,把两手垂在身前,看着杨珍给他戴上手铐,又由着杨珍给他戴上眼罩,还有一些别的尽在不言中了……
摆好姿势后,江景舟按照杨珍说的,抬起头,张开嘴,然后这样那样再开始那样,简直在干什么似的。
他当然什么都配合的,还会配合得做该做的一切。
持续了几分钟之后,杨珍面红脖子粗,受不了地后退一步,打退堂鼓:“不不不,还是不了,我受不了了。”
她说着还因为太羞涩了,忍不住捂住脸。
天呐,江景舟知不知道自己刚刚那副样子到底有多……有多……
银荡。
她放弃了!!
杨珍老老实实把江景舟的眼罩取了下来。
“?”江景舟不解,“你说要玩这个,我答应了,还配合你到这种地步,现在你反而不干了?”
“怎么?”他顿了顿,“对我不满意?”
“不是……不是啊……”杨珍忍不住钻进他怀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忍不住把你搞得很坏很坏……”
江景舟现在虽然几乎恢复了,但好歹也是个伤员啊。
江景舟低声地笑,了然道:“哦,原来是心疼我。”
“哼,得寸进尺!”杨珍啪地打了下他的屁股。
新play因为杨珍的心软解锁失败,她又把手铐给江景舟打开了。
取掉铐子之后,她的目光就落在江景舟左下腹的那个疤痕上。
很浅的粉色,肉肉的一道痕迹,她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就见江景舟的小腹也随之收紧。
“还会疼吗?”杨珍问。
“不疼了。”江景舟躺着回答,“就是会有点痒。”
伤口初愈,那里正是敏感的时候。
杨珍抿了抿唇,没有忍住,又在那道疤上亲了一下。
“以后可再也不要有这样的事了呀。”她说了一声,“我觉得香江很恐怖,我蜜月一点也不想去那里。”
江景舟听得心情大好:“好,那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筹措婚礼之际,两个人顺便去看了看婚房,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临时的,以后要一起住的房子,主要还是看杨珍挑。
“别墅就算了。”杨珍耸了下肩,“我去了你家几次,对那种大大的房子已经有阴影了,而且那个少不得得找住家阿姨,我觉得……很不方便。”
她一点也不想被人家打扰。
“那你想住哪里?”江景舟问。
“这里,这里吧!这个地方真是绝佳的!虽然不是市中心,但是离你公司很近呀!”杨珍早就想好了。
江景舟挑眉:“是不是真的这么疼我?就没有别的原因?”
“哈哈……”杨珍道,“而且这里再坐五站地铁就是苏莉家……”
“你知道的。”她露出可怜的表情,“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江景舟失笑,真受不了她了!
“听你的。”江景舟签了单。
决定好之后,杨珍高兴地给苏莉发消息,说自己以后会和她住得很近这件事。
“太好了!”苏莉说,“不过你不是还要去读书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嗯……两年就回来了!”杨珍信誓旦旦,心里却发虚,因为这次的事,她没能去学校,江景舟索性建议她不要去了,等办了婚礼,过完了年,再去安心读书也不迟,反正根本不急的。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说会好好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到时候好直接陪她去英国,心无旁骛地做个陪读丈夫。
一想到她能和江景舟一起去,杨珍心里甚至觉得激动,一点也不怕了。
定了个良辰吉日后,杨珍和江景舟就去民政局领证了。
这件事,杨珍甚至都还没有和家里讲,在一些重大决定上,她一向喜欢先斩后奏。
她和江景舟一起穿了同色系的焦糖色毛衣,拍照领证,还一起念了宣誓词。
“萌啊!”杨珍看着手里的小红本,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老婆。”
江景舟突然改口,听得杨珍浑身都别扭了一下。
“你咋这就改口了!”杨珍道,“不觉得别扭吗?”
“哪里别扭?”江景舟丝毫不觉得,“那你想我叫你什么?妻子?太太?”
“叫名字就好啦。”杨珍赶紧打断江景舟的联想,她咬咬唇,“我们家里都是以名字称呼对方的,从来没有什么亲昵的称呼,当然我说的是我爸我妈,还有他们对我,所以……我听见你这样叫,我会有些别扭。”
江景舟顿了下,这么久以来,这还是杨珍第一次主动讲她家里的事。
到底是结婚了,合法夫妻,就是不一样。
江景舟不经勾勾嘴角:“那我还叫你珍珍。”
“嘿嘿……”杨珍苦笑,举了下手里的小红本,“糟糕,这下我真得带你回去见我妈了。”
江景舟求之不得,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他一直坚信,不管杨珍家里那边有多难搞,他也一定会全部摆平的!
去见过珍珍妈,再一起商定婚宴的事,把事情办了,度完蜜月,过了年,他们再毫无牵挂地去英国。
这是江景舟之后的计划。
两天后,两个人买了票,一起去了杨珍的家乡。
杨珍对自己家里的事一直言之甚少,江景舟也从不多问,直到买了票,他才惊讶道:“原来你是北方人。”
“咋啦?我不像吗?你看我普通话这么标准,就该知道我是呀。”杨珍说。
江景舟抿抿唇:“因为你长得很……”
他一时想不出个合适的形容词。
软糯。
他想,而且说话的时候声音甜甜的。
“是不是编排我呢?”杨珍见他半天不说话,伸出手指着他问。
“才没有。”江景舟吻她手指尖,“你应该有告诉妈,我们要来的事吧?”
杨珍顿了顿,她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景舟这声“妈”叫的是她的妈妈。
“我、嗯……不用说的!”杨珍摆摆手,“我们直接去就好了。”
江景舟震惊:“过几个小时就要到了,你居然到现在还什么都没跟家里讲?”
“哎呀!你不知道!你不懂啊!!!”杨珍抓狂,江景舟根本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江景舟确实不懂。
他怀着强烈的好奇心,跟着杨珍回了家。
小城市没有飞机场,两个人坐的是高铁,之后又乘了出租车到杨珍的小区。
是个老小区,看得出维护得不错,还是楼梯房。
江景舟买了些礼物,大包小包提着跟在杨珍后面走,上了五楼。
杨珍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在转开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杨珍听到里面的声音,就僵住了。
吵吵闹闹,还有小孩的大叫声。
她急得直接在原地转了个圈!
什么!!怎么这么点背?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家里有人在啊。
“是不是有人开门?”有个女人说了一句,杨珍听出来了,是她大姨的声音。
门从里面被打开,她大姨看到门口的杨珍,愣了一下。
“杨珍?你回来了?这位是……”大姨看着杨珍身后的男人。
“我是……”江景舟正欲开口自我介绍。
“我男朋友!”杨珍忙说,打断了江景舟,尴尬笑道,“我带我男朋友来……见见家长。”
“哎呀那真是巧了!今天所有的家长都在呢!快来快来!快进来!”她大姨已经转过身对着屋里大喊,“你们快来看看!杨珍带了个男朋友回来!长得不知有多帅气。”
“哎呀呀!真的假的?我来看看我来看看!”
“哇小姑!你回来啦!”
屋里的人一下子乌泱泱围了过来,杨珍憋红了脸,社恐当场发作。
居然就这样撞上了,她新娶的娇夫,和她过分热情又很爱凑热闹的亲戚们。
第59章
杨珍和江景舟都被请了进去,像进了动物园似的,被围观着,还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小伙子干什么工作的?和咱们杨珍是同事吗?”
“哎哟你们看看,杨珍平时最不声不响的一个,居然突然带回来一个这么俊的,这才是闷声干大事啊。”
……
杨珍脚趾扣地,脸上带着拘谨又傻气的笑容,一会儿答答那个人的话,一会儿答答这个人的话,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会这么赶巧的!?她妈平时除了逢年过节,是不会请人来家里的啊。
这时候,杨珍的母亲李春萍也从厨房过来,看着沙发上坐着的自家闺女找来的未来女婿,闷声不吭。
这距离她上次去看杨珍才多久?那会儿她还赤条条一个人呢,转眼怎么都有了男朋友,还带回家来了?这期间这死丫头竟然也一声都不给她通气?
看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的……不会是做杀猪盘的吧?
李春萍有个妹妹,去年夏天刚被杀猪盘骗了70多万,对方是个当兵的,这么老的把戏,就她那个蠢妹子上了当,得亏是家里人发现得早,不然不知又要赔进去多少。
“岳、阿、那个,妈。”江景舟被看得语言系统都给整紊乱了,他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一堆人挤在沙发中间坐着,跟刑讯一样问来问去,就差问他内裤什么颜色了。
好不容易珍珍的妈妈过来了,他也算终于见到了这趟行程的主要目的人,可对方一句话也不说,用那种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看。
江景舟这么叫了一声,一片哄堂大笑就在客厅炸开了。
“哈哈哈哈,小伙子真不认生,这么快就叫上妈了!”
“哎呀,可得春萍摊上一个好女婿,哎你是叫……”
“江景舟。”他连忙回答,求助似的看了眼杨珍,但发现杨珍已经目光呆滞,眼神空洞,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杨珍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带他回来了。
“小舟啊,说说,都回来见家长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江景舟又下意识看了眼杨珍,准备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就要结了,所以来看看珍珍妈妈。”
李春萍有些不乐意起来。
她旁观了半天,终于开了口:“你们两个认识也没几个月吧?这么快结婚?”
李春萍一说话,杨珍就自动触发了开关似的,开口:“你前面来的时候不是还叫我赶紧谈个恋爱,我这要准备结婚了你又不乐意。”
李春萍气呼呼看她一眼,死丫头,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亲戚们陆续都走了,杨珍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卧室是她妈妈的,一个卧室兼带书房是她的,床有点小,只有一米五,两个人躺下来就会碰在一起。
李春萍看着卧室,表情发愁。
她横了眼江景舟,道:“我不管你跟我女儿怎么认识的,反正有我在,你别想教坏她!今晚你自己睡这个房!我跟杨珍睡!”
“啊?妈……”杨珍愣了一下,现在也没外人了,她索性说了实话,“我们已经领证了。”
李春萍这下更是愣住了。
“什么!?”她的声音高了八度,像是要跳起来打人似的,江景舟一怔,赶紧挡在了杨珍面前。
“阿姨!”他解释,“我跟珍珍是正常恋爱结婚的,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您就算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女儿吗?珍珍又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杨珍确实老实,这一点,李春萍是知道的。
可正是因为她知道,所以才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最近没事就刷刷短视频,男的会装的多了去了!她这个丫头,死心眼子,谁知道是不是被人家三言两语骗去了,居然还先斩后奏结了婚!
想想她就来气。
“我不管!”李春萍蛮横,“就算你们两个领证结了婚,只要我不点头同意,那你们就不能行!最后还是得离的!你个兔崽子莫名其妙把我女儿变成离异妇女,我还没收拾你呢!”
李春萍说着就开始到处找扫帚。
“哎!哎妈!干啥呀!”杨珍紧紧抓着扫帚不放,她妈那手劲她可是知道的,打一下生疼生疼的,她可舍不得!
“妈……”江景舟还想说点什么,被李春萍一句话吼了回去。
“别叫我妈!”她道,“从现在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我要好好考察一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能老实和我女儿过日子,否则这事就没完!”
杨珍唉声叹气,哎,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只要说了,不管怎么说,反正最后始终都要鸡飞狗跳一回的。
江景舟背靠在墙壁上,被李春萍逼得根本没地方去,小心道:“知、知道了妈,那个,阿姨。”
时间也不早了,收拾收拾也该睡觉了。
杨珍正要往自己房里走,被她妈一把攥住手,厉声厉色道:“今晚你跟我睡!休想去跟那小子瞎混。”
杨珍眼巴巴看着江景舟,就这么被拖了进去。
夜深人静,江景舟一个人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好吧,他现在总算知道珍珍为什么那么怕回来见家长了,她妈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不知道说要考验他是不是真的……
要怎么考验呢……
赶了一天路,江景舟也有些累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窸窸窣窣的有什么东西往他被子里钻,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才看清楚是杨珍。
“吵醒你啦!”杨珍跪坐在床上,“我妈睡着了!我偷跑过来的。”
“过来。”江景舟张开怀抱,杨珍就钻了进去。
等抱到了人,江景舟还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锁门没有?”
“当然啦,我现在进房间必锁门了。”杨珍说。
半晌,她又道:“我妈就这样,她今天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怎么会。”江景舟吻了下她的额头,“比我想象中的情况要好一点,至少没有非要拆散我们。”
“那哪儿行呀!”杨珍道,“那我也不答应的。”
“哎呀今天真倒霉。”杨珍撇嘴,“怎么就正好碰上我妈的那些娘家人了,你不知道,他们那些人吧……就没什么边界感,但你要说坏心,也没什么坏心,上次我妈来找我的时候,我要是告诉她我有男朋友了,她肯定转头就告诉这些亲戚了,有几个很闲的,肯定还会专门过来一趟看你。”
江景舟愣了愣:“没这么夸张吧?”
“你以为呢!我之前就是,我大一的时候,刚好给我教英语的老师非常年轻,可能也就不超过30岁吧,那个暑假我想在外面留一下,打点工什么的,刚好那个老师和同学们比较熟嘛,说自己知道关于短租房的相关信息,有需要可以问他,我就去问了呀!”
“租房子那天我给我妈录了个视频,我当时也没多想,没注意就把英语老师录进去了,哪儿成想我妈以为我要跟别的男人同居,带着自己的两姐妹和一个嫂子就杀过来了,差点闹到学校去。”杨珍想起来这件事就叹口气,“从那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跟她讲了。”
江景舟无言了一阵,这也太离谱了。
“那……你妈妈是不是真的会考我?”江景舟问。
“我不知道啊……我这不也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家吗。”杨珍说。
一句话听得江景舟又抿起嘴角:“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就我一个啊?珍珍,我可就你一个的,我初恋都是你……”
“哎呀好啦好啦。”杨珍背过身去,嘻嘻笑,“真肉麻。”
一夜过去,早上才刚过六点,卧室门就被哐哐拍响了,吓得床上两个人一下子睁开眼。
江景舟更是紧张地坐了起来,连忙开始穿衣服。
“杨珍!你这个不争气的!赶紧把门给我打开!”李春萍在外面叫。
杨珍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去开门,皱巴着一张脸:“干啥呀妈,这才几点!”
“几点?是不是要太阳晒屁股了你才知道起?”李春萍一边说话,一边紧张地打量着杨珍身上,仿佛是想寻找有没有发生什么亲热的事。
那狐疑的眼神差点看笑了江景舟,哎,昨晚他和珍珍真的是很纯洁地睡了一觉。
“你笑什么!”李春萍察觉到江景舟的笑意,很快看了过来,“还不去做早饭?这么大个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江景舟顿了下,连忙道:“好,好的阿姨,那个,妈。”
他叫完赶紧走了。
杨珍看着江景舟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得劲,哎呀,她去江景舟家的时候,也没干过活呀,这真是……真是有点……心疼。
尤其是她和江景舟的这种关系,表面上他们虽然是老公和老婆的这种关系,可是实际上,杨珍在心态上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老公呢,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你干啥呀妈!”杨珍道,“你跟人好好说话,别咋咋呼呼的。”
李春萍横她一眼:“没良心的!别人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是有了男人忘了娘,竟然还敢背着我去结婚,我真想锤死你!”
“干啥呀!”杨珍拌嘴,“现在什么年代了!结婚是自己的事!江景舟也没跟他家里说呀!”
“什么!?”李春萍不可思议地看了女儿一眼,“你们就这么瞒着家里,那不办婚宴了?”
“办的时候再说呗……”杨珍捏捏手。
李春萍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拉着杨珍过来屋里坐下,道:“你跟我说,他家里是干什么的?”
“父母退休啦。”杨珍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他本人是公务员,稳定,上进,还很得领导赏识。”
“是吗。”李春萍脸上终于见了点笑,“公务员?”
杨珍心道果然如此,忙顺着道:“对呀!”
李春萍一辈子生活在小地方,她就知道一个公务员,具体别的吧,什么也不知道,她问到这个,就觉得已经满意了,不问什么的。
见她走了,杨珍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江景舟做好饭了,喊她们过去吃。
李春萍先是用挑剔的目光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又看看碗里的粥……啧,卖相真不错。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顿了顿,味道也不错。
本来还想趁机教训女婿几句的李春萍突然没了地方发挥,就这样闷声吃饭。
吃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一个发挥点。
“你跟杨珍你们两个以后结了婚,谁做饭呢?你工作挺忙吧?”
“当然是我做。”江景舟道,“我工作不算忙,下班很准时。”
噢。
李春萍又没话讲了,那这样的话……那还挺好,现在年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吃饭的问题了,只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别的都好说。
杨珍一声不吭吃东西,生怕她妈又借题发挥点什么出来。
吃过早饭,江景舟很自觉地收了碗,李春萍都还没来得及说呢,见状又是沉默了一阵。
她心想,哼,看这小子能装几天,男人可太能装了,她知道的。
“反正今天也是闲着,逛街去呗?”杨珍提议,“去商场转转,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
李春萍想了想,觉得也对,正好看看她这女婿耐力如何,脾气好不好。
哎。她操心地看了眼心又大又不生气的杨珍,真是根本什么都不懂,这些都要看的知不知道?
正好,家里的沙发旧了,昨天家里来亲戚,坐垫上的皮都磨破了。
刚好杨珍他们在,还能给点参考意见,还能趁机考察一下女婿,真是一举两得。
李春萍说了之后,就一起去了家具市场。
说真的,江景舟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工厂店面,大得一眼望不到头。
到了店里,李春萍一眼就看上一款条纹布艺沙发,跟老板问了价钱。
“哎呀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新出的款,卖得很好的,2.2米的3800。”
李春萍听了,挑剔道:“好不好拆洗啊?这个坐感软还是硬?还有别的款没有?”
老板又推了一款皮的,说:“这个坐感偏硬,而且好打理,一擦就完事了,不过皮的要比布的价格贵,这张同长是7500。”
“这么贵?”李春萍皱眉,“你这是什么皮?”
“自然是头层真皮了,我们还有仿生皮,您要不要?”
李春萍回头看看,女儿坐在一旁玩手机,女婿呢,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小江。”李春萍开口,“你觉得哪个好看?”
江景舟道:“皮质确实方便很多,而且这张颜色跟家里风格很配,不会突兀。”
李春萍:“可我还是更喜欢布的,看着温馨,洋气,你说呢?”
江景舟点头:“买沙发当然是买自己喜欢的。”
李春萍看了半天,挑剔了一阵,没买,又去了另一家店。
同样的纠结看了不同的款,兜兜转转,她故意带着江景舟转。
转到了下午两点,杨珍快要饿死了,忍不住道:“妈啊,先吃饭吧,哎要我说第一家那个就挺好的,后面看到这些一个不如一个。”
李春萍看了江景舟一眼,道:“转了这么久,你也早就不耐烦了吧?”
江景舟摇摇头,依旧温温和和的:“选沙发嘛,当然要挑最中意的。”
李春萍抿了抿嘴,说是看沙发,她其实是在打量江景舟,好几个小时了,他愣是没表现出一点不耐烦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就这性格啊?
最后,李春萍去了第一家店,纠结半天,还是买了布的那张。
付款的时候,李春萍还没来得及掏手机,江景舟就已经递了卡。
“哎……”李春萍正要说话。
“第一次见您。”江景舟笑笑,“就当是送妈的见面礼了。”
“……”李春萍暗道,人也挺大方。
订好沙发之后,他们去了附近的餐厅吃饭,吃过饭后又去了超市买了些东西,从头到尾,都是江景舟付的钱,就连那些大包小包的袋子,都是他拎的。
李春萍有点吃人嘴短,晚上回到家之后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还给江景舟削了个苹果。
江景舟受宠若惊:“谢谢妈。”
一口一个妈叫得倒是挺顺嘴。
李春萍看完自己的电视剧,不到十一点就去睡觉了,竟然也没有再拦着杨珍要去自己卧室的样子。
听见那边关了门,杨珍一个激灵,虎视眈眈地看着江景舟。
江景舟被她看得一愣:“你……带玩具了?”
“没啊!那要是被我妈搜出来,不完蛋了吗。”杨珍抿抿唇,“今晚用我原生的,怎么样?”
江景舟笑笑,简单洗漱过后,就跟杨珍回了屋。
“今天累不累呀?”杨珍趴在他胸口边吃边问。
“嗯……不累,还好。”江景舟一边回答,还揉着她的脑袋,“你是不是想玩什么别的?”
“没,我今天老老实实地做。”杨珍说着,还为表心迹一般,在那点粉色上亲了亲。
江景舟被亲得痒痒的,忍不住用腿去勾她的腰。
自从用上玩具之后,就基本没再用过手了,乍一下回到原生态,那种感觉又不一样了。
江景舟微抬着腰,还看着杨珍,眸子水润润的。
杨珍被他看得心猿意马的。
要知道,这张床,她初中的时候就在用了。
在这张床上,她看过喜欢的动画片,追过喜欢的剧,听过喜欢的歌,吃过零食,还在少女情态微萌的时候,在这张床上紫薇过。
因为李春萍女士格外简朴的生活作风,这么些年,连床垫都没有换过。
而现在,她在自己的这张床上,和自己新婚的丈夫在一起,她心里的感觉,比那些过去的瞬间加起来还要美妙。
她一边浸入,一边和江景舟接吻,唇息很轻很浅地交换着,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只等着被动接吻的人,也慢慢学会主动,甚至还会使坏憋江景舟的气。
每当这个时候,他胸膛起伏得就特别厉害。
像堆了雪又发着颤的梅树,红艳的梅花抖抖晃晃的,想叫人去仔细采撷一番。
“是不是喜欢我?”江景舟察觉到她那入魂似的目光,得意地勾勾嘴角。
杨珍回过神,抿嘴:“哪里是喜欢呀!”
江景舟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不高兴呢,他脖子上又被一把抱住。
“是爱呀!爱得不得了了!”杨珍抱着他亲,么么么么么。
江景舟忍不住笑。
童年回忆加上故地重游,弄得杨珍兴奋又刺激,她在厂里干活磨出的茧子一点也没消,甚至还因为画画的缘故,被多磨蹭出来一些。
此刻全都浸在里头,不住剐蹭着。
江景舟用右手的手背抵着嘴唇,生生忍着没敢发出一点声音,不过一双月退倒是夹得杨珍越来越紧。
不知几次,杨珍终于肯罢休了,她出去洗手,顺便上厕所,江景舟就在房间里拿了两张湿巾,把自己擦擦干净。
两个人都折腾得精疲力竭,杨珍倒是还好,江景舟更甚,毕竟他还总是要因为杨珍,捐出一点东西来。
倒在床上不久,就很快睡去。
这一晚,杨珍睡得特别好,连梦也很好。
只不过就在她的美梦还在持续时,江景舟突然一个激灵,起身了。
杨珍也被他惊醒,一下子坐起来,见江景舟已经在往身上穿衣服了,奇怪地问:“怎、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啊。”江景舟抿唇,“快六点半了,我要去准备早饭。”
杨珍愣了愣,脱口而出:“你不累吗?不弄也没关系的,我妈又不是说非要你做的。”
“没事。”江景舟摇摇头,“我还是去做了,昨天从超市买了海鲜,今早要做海鲜粥的,来都来了,当然要给妈一个好印象。”
说话间他已经穿好了裤子,顺便亲了下杨珍的额头。
“你再睡一下。”他说,“等粥好了我再来叫你。”
说着,他就匆匆打开门出房间去了。
杨珍愣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被江景舟亲过的地方痒痒的。
嗯……为什么她有种,觉得江景舟很可怜很辛苦,又觉得他很涩气,想更加过分地欺负他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