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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来明月载[gb] 泡芙茶 14582 字 16小时前

第18章

巷子里,同时响起两个男人的粗喘声,一前一后地将杨珍堵在这条巷子里。

她听见身后那个男的说话:“那丫头跑了,咋办?”

这个声音杨珍很耳熟,很快她就想起来了——王大同。

“没办法了。”刘晨道,“全当是她命好吧,不过眼前这个,就不像她那么好命了。”

杨珍脸都白了,呼吸也不断加速,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陷入了绝境,如果说一个人她还勉强能应付,两个的机会就很渺茫了。

她又没有受过什么专门的训练,身上也没有什么武器。

她……

杨珍感受到一股莫大的绝望。

“快点儿!你先帮我按着这丫头,死丫头老大劲儿了。”刘晨招呼一声,王大同的手就伸了过来,杨珍剧烈挣扎着。

完了。她想,这下全完了。

“你们!都给我!放手!!!”

一个高亢的声音在黑夜里突兀地响起,石破天惊,震起了远方树林里的飞鸟。

杨珍下意识屏住呼吸,透过眼前这个男人的臂弯,她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朝这边跑来,手里举着一根铁镐。

是苏莉!

短短几分钟不到的时间,杨珍竟再次失语。

“我操,那丫头居然又回来了。”刘晨暗骂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苏莉冲上前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铁镐,飞快地朝刘晨乱挥着。

铁镐的一头很尖锐,被砸一下可真不好说,刘晨匆匆闪躲,下意识就闪到了杨珍身后。

苏莉也没看清,又挥手来了几下,把杨珍吓得也到处躲。

巷子里的四个人就这样沉默静止了有一秒钟,苏莉大喊一声:“跑!!!”

杨珍撒腿就跑。

她这个人,力气是比较大,但可能肺活量不好,跑步一直是她的弱项。

平时搬搬重物,提提东西,可以,遇到什么情况了打一架八成也行,但是跑步,不行。

大学体育课的水平测试,800米,每次跑完都要了杨珍半条小命,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但是此刻,人的求生欲望空前高涨,杨珍使出了吃奶的劲飞跑起来,她喘着粗气,和苏莉一前一后地奔逃着,一直跑到厂房前面的那片空地,直到看见有人朝这边来,才慢慢放松了脚步。

杨珍看向来人,想喊救命,可在看清来人的脸后,喉咙里就好像被卡了一下。

“杨珍?”江景舟神情严肃,快步走来,“出什么事了?”

杨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说不上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指身后。

苏莉率先道:“有俩男的想强。奸我们!”

我靠。杨珍心里咯噔一声,不是苏莉,你这也说得太……太不委婉了。

江景舟震了一下,眼里很快翻起怒色来,他想都没有想,一把将杨珍拉过来,护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她们跑来的方向,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苏莉在旁看着这一幕,惊讶地睁睁眼,同时眼里又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杨珍还在喘气,她的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她嘴里出来了一样,其实有一半是被吓的,她以为今晚自己真要凉在那儿来了。

然后她听着江景舟报警,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他怎么也在这儿?他怎么又在这儿啊?这都几点了。

江景舟打了三通电话,第一通是报警,第二通是告诉杨烁,马上通知门卫把厂子出口全封了,第三通是叫车上的黎旻过来看顾。

杨珍坐在台阶上歇息,终于算是缓了过来。

她看看身边的苏莉,皱巴着脸,欲言又止,又瞧瞧苏莉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铁镐,故作轻松道:“死神之刃啊。”

苏莉张张口,却没接她的玩笑话,眼神有些躲闪。

她那个时候,是真的动了心思想要逃跑,她没想再回去的。

如果不是恰好路过小卖部,看见小卖部空调箱里装着冬天用来敲冰的镐头,她想她根本不会回去。

人呢,比起自己的命来,良心这种东西算什么……

现在顺利脱险了,没事了,她也没脸见杨珍。

杨珍抿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看见苏莉跑了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情,其实那一刻,比起愤怒这种情绪,她更多的是恐慌,她出不去了的那种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情绪。

但是她清楚地记得,刚刚看见苏莉又回来时,她心里有多么狂喜。

而现在那种狂喜,其实也还是压倒着她对苏莉的愤怒。

人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她说不上怪苏莉,也说不上不怪,她甚至都评价不出苏莉这个人是差劲还是好。

这些很多很多的想法杂糅在一起,就反而显得她内心格外平静起来。

黎旻赶到的时候,那两个男人也还是没有出现,估计是见前面有人,没敢露头。

黎旻没见过杨珍,不知道是哪一个,他本来还想问一句,回头一看江景舟的外套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披着,又住了口。

警察很快来了,杨烁没走多远,赶紧赶回来看情况,工厂的门都被封了,现在只用抓人。

“有一个是王大同。”杨珍说,“另一个我不认识,不过看着比王大同年轻好多。”

苏莉闻言,眼神更晦暗了。

话一说出来,江景舟就冷冷睨了杨烁一眼,看得杨烁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警察赶到之后就是正常走流程,先找杨珍和苏莉问话了解情况,然后抓人,顺便在抓人的期间,在两个女生身上取证,看有没有什么毛发纤维之类的证明。

王大同和刘晨跑不远,人很快被带了回来,苏莉指甲缝里有刘晨的皮脂DNA,证据确凿,再加上刘晨本来就有相关案底,这事就不难办了。

被抓之后,王大同和刘晨互相甩锅,狗咬狗耽误了一阵时间,等全都处理完的时候,也差不多天亮了。

从这里到香江的飞机不知飞走了多少趟,黎旻站在警局外不住点着脚,心里美滋滋。

看样子江景舟是走不了了,他也得回去补觉咯。

杨珍等人陆续从里面出来,四个人站在警局外面,看着东方乍起一片的白色天光,一时无言。

然后杨珍的肚子叫了。

“哎呀!”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极了,哎老己!真是不争气,饿就算了,还叫这么大声,多丢人啊!

见她这样,江景舟眼里又浸出几分笑意,苏莉绷了一个晚上,此刻也忍不住笑了两声。

“走吧。”江景舟碰碰她的肩,“带你去吃东西。”

杨珍下意识看向苏莉,苏莉很有眼色地摆摆手:“我就不去了……我想先回宿舍。”

此举正合江景舟的意,他顺便来了句“那你去送送”,把黎旻也打发走了。

看着其余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杨珍抓抓脑袋,能说吗?是她太敏感了还是怎么?她怎么一直觉得,她和江景舟之间的这股氛围,有点不对劲啊。

正常是这样的吗?她饿了她可以自己去吃啊,江景舟也没必要非陪着她。

哦对了!

杨珍看着江景舟开口道:“哎这真是个好机会,我请你吃饭吧!”

趁此机会,赶紧给江景舟还点儿账。

该说不说,这次的事,江景舟跟着忙前忙后也是一晚上,她好像又欠了他人情。

怎么这样呢,前脚她还说不跟江景舟接触了呢,结果人家又帮她这么大一个忙,要不是江景舟,恐怕王大同和刘晨也不能那么容易抓住。

她现在是真的吃人嘴短了,也不好意思拒绝江景舟,更不好意思说以后不见人家了。

“吃什么?”江景舟问道。

“咱们市最有名的那家早茶楼,行不行?”杨珍道,而且这地方它赶早的,越早到越好,晚了好多东西都没了,说不定什么都吃不上。

“上车。”江景舟道。

现在才刚六点,这家早茶楼就已经坐满一半了,杨珍和江景舟上了二楼,找了个靠近角落的清静位置坐了下来。

早茶嘛,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她和江景舟就是把能点的都点一遍,也才百多块钱。

而且这种早茶楼可没有会员卡之类的,都是直接扫码付现,她一定能请得上江景舟。

她知道这钱不多,但多少能让她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烧麦,虾饺,红米肠,芋丝糕……”杨珍信心十足地点着,点到一半被江景舟制住了声。

“喂杨珍,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说话的声音亲昵又低沉,似乎还有淡淡的温热气息洒在她耳畔,杨珍拿着菜单的手抖了抖。

“那……那就先这些。”杨珍看着小二道。

这里没有镜子,杨珍自己不知道,她现在脸红得特别明显。

江景舟也不提醒她,就这样抬着双桃花眼,看着她笑。

点单的店小二见状也笑了,跟杨珍打趣:“阿妹,你男朋友好靓喔,哪里捡来的?”

“啊。”杨珍急着澄清,“不是啦,我们就是……”

她想了想,说自己和江景舟是员工和老板,会不会有点奇怪?她也觉得刚刚江景舟有点怪,这样一讲搞得她好像被职场潜规则了一样。

“普通朋友啦。”她说。

“是吗?”店小二也不点破,拿起菜单笑着走了。

杨珍抿了下唇,她本想转头问江景舟刚干嘛突然靠过来,没想到一回头江景舟还在盯着她看。

“嗯…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朋友?”江景舟一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意味深长地看她。

杨珍张了张口,捏着手指尖说:“哎呀,我知道我是没那个水准啦……”

“那你以后要叫我名字,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喊老板这两个字。”

杨珍顿了下。

“多多少少,我也救了你两次,你却还认为我们是那种随便就能有的上下属关系吗?”

“啊,没有啊。”杨珍欲言又止,她怎么觉得江景舟好像是想跟她做朋友的意思?

而且江景舟说得确实有道理,他这个人在她这里,已经不是单纯的老板了,简直就是恩人般的存在啊!

“手机拿出来。”江景舟说。

杨珍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是照做。

“打开微信给我看。”他的话像是在命令,可口吻又凉凉的很温柔,杨珍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只是照做。

“这里。”江景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她屏幕上点了一下,“备注改成江景舟。”

他说的是他的微信号,加了之后,杨珍没改过备注之类的,所以现在还是默认名称。

改就改吧,她添加了备注,以为这就没事了,没想到江景舟又道:“念一遍给我听。”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在她心底蔓延,杨珍断断续续看了江景舟两眼,道,“那个,我识字的。”

江景舟笑了一声,很轻的一声,短促又好听。

杨珍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烫了。

为什么要念名字啊……不觉得很奇怪很诡异吗?

逗她真的很有趣。

江景舟弯了弯眸,指尖像是有些焦躁,又愉悦地在桌子上飞快点了点。

“不念也可以,但你要记住,以后不能再管我叫老板。”

“……知道了。”杨珍老实巴交。

早茶上得很快,冒着热腾腾的蒸气,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且早茶楼的氛围,不像餐厅那么正式,茶楼里格外的吵,几乎所有来客都在聊天,还有小二的吆喝声,隐隐约约煎炸的油滋声……

杨珍忍不住问江景舟:“你怎么会晚上来厂里?”

江景舟品了口茶,淡淡道:“本来只是路过,忽然听到有女人在喊,好大一声,就想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杨珍微顿,那是苏莉喊的啊,竟然有那么大声吗?当时声音确实很大,哇塞那真是多亏了苏莉那几嗓子,不然她们都没办法顺利遇到江景舟了。

江景舟看她碗里的双皮奶吃了一半,才慢慢道:“这次的事,说来也颇严重,你要不要跟身边人说一声?”

杨珍摇摇头:“我也没什么人能说,也就我妈妈了,但是这种事,还是不跟家里讲的好。”

江景舟低低“嗯”了一声,随后道:“那男朋友之类的呢?”

杨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讲我有男朋友的?”

江景舟几乎在同时坐直了身体,他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哦,我以为你昨天下午是去赴男友的约。”

“啊……”杨珍又吃了一个虾饺,“那个不是男朋友,就是说好了一起打游戏的,我也不好爽约。”

“这样。”江景舟第二次端起自己的空茶杯,虚无地喝了一口空气,“是正在往恋人发展的意思?”

是不是人都对这种事情很八卦啊?连江景舟也不例外吗?

“那倒没有啦。”杨珍说,“我这个人也不太会社交,其实也没什么这方面的想法。”

她搅着碗里剩余不多的双皮奶,神情认真,不像是在随口敷衍,倒像是真心话。

江景舟听着“嗯”了一声,欲言又止,再次忍不住跟她确认:“所以你现在是单身,对吧?”

……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杨珍总觉得不对劲,但比起这个,她其实更担心自己是自作多情,会错了意,根本就不用外力干扰,她心里的那杆秤,也会不由自主偏向——这不可能的那一边。

对方是江景舟,而她是杨珍啊,就凭这个。

所以杨珍打算装死。

她看着桌子上被她风卷残云了一遍的食物,除了一些残渣碎屑,基本没什么了,唯有江景舟面前的那碗姜撞奶,还满满当当。

电光火石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没对,开口问了句:“这个你还吃吗?”

江景舟愣了下,随后伸手,带着不确信的目光慢吞吞将那碗姜撞奶推到了她面前:“你要?”

杨珍快要咬碎自己的牙。

她其实已经撑了,这一桌子的茶点,大多都是她吃的。

但是江景舟都这样问了……

“啊哈……”杨珍硬着头皮,“我来尝尝这是什么味道。”

看着她这样,江景舟抿了下唇,刚刚那个问题,她是故意没有回答吗?

难道走了一个小混混,除开那个游戏仔,她还有别的男人?

江景舟突然就有点来气,一下子起了身就往外面走。

见他起身,杨珍生怕他是去付钱了,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姜撞奶也不吃了,跑去前台买单。

一顿早茶花了八十多,连一百块都没超过。

杨珍看江景舟站在外面,还不知道他又不高兴了,自顾跟他说话:“我自己回去就行啦,不用送我了。”

今天是周一,江景舟应该也有班要上吧?

她半探着脑袋,还在等着江景舟的回话,岂料江景舟忽然甩来一句:“你就没想过我吗?”

他皱着眉,眼神也凶,分明是一副要骂人的样子,杨珍被他这样瞪着,心里反而更怪了。

她脑子里无端想起一句话——说谢谢了吗?

“咳。”杨珍嗓子里麻麻的,刚清了清嗓子想要说话,就听见江景舟电话响了。

“喂?妈咪。”

杨珍睁着眼睛,听江景舟接起了电话,用他那还薄怒未消的声音强作平静地称呼了对方一句。

哇,他管他妈妈叫妈咪哎。

萌之。

杨珍想翘嘴角,又不想让江景舟觉得她是在笑话他,只能不住地按自己的手指尖。

她听江景舟讲了几句,电话里似乎是要他回去的意思。

果然,江景舟挂掉电话之后,先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你自己打车回去。”

听上去像是余怒未消。

“好的,好的。”杨珍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看了江景舟一眼,去马路边等车了。

这会儿离早高峰尚有一些时间,出租车多的是,杨珍很快打到了车,等坐在了车上面,她才一个激灵——不是,她可以坐地铁呀,干嘛听江景舟的花二三十块打车呢?

与此同时,她脑子里又放映似的,来回响着江景舟说的那句话——你就没想过我吗?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好像也联系不上前后文,他还挺生气,她又惹他了?

杨珍想起结账前,她从江景舟那儿要来了姜撞奶。

嗯……意思是,他其实想吃的,但是被她要走了,她一个请客的,反而从客人那儿搜刮起来了……他为这个生气?

还是,还是……

再往前推推,是江景舟问她是不是单身。

可杨珍觉得这还是对不上,退一万步讲,就算江景舟对她有意思,想让她……考虑一下他,姑且就先这么说吧。

那他也没必要生气呀?

他莫名其妙生的到底是什么气呢?果然是因为姜撞奶吧?

杨珍也觉得自己跟江景舟要他的姜撞奶这种行为,简直像是有病,可她那个时候不是脑子短路了吗……

今天这顿早茶,说是她请江景舟,实际上八十块她一个人可能吃了六十多。

真不该呀……江景舟会不会觉得她这个人,很没品啊。

等到了厂里,苏莉见杨珍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很惊讶:“你咋这就来了?”

顿了顿,她又问:“来辞职的?你不干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杨珍道:“我来上班啊!我今天不是复工了吗!”

“可你……”苏莉拿手比划了一下,“不是去和江景舟约会了吗?”

“约会”。

两个字极有存在感地钻进了杨珍脑子里。

她下意识解释:“我只是跟他去吃早饭啊!跟约会有什么关系?”

“哇塞,你就笨吧你!死心眼子,你看不出江景舟喜欢你吗?”苏莉的两只手都比划了起来。

一句话,像一支高压水枪,把杨珍之后还想说的那些解释,都冲得乱七八糟,无影无踪了。

她像是卡壳一样,呆愣愣看了苏莉半天,吐出一句:“你……也这么觉得吗?”

苏莉又“哇塞”了一声:“这人只要不瞎,都看得出吧!你记不记得之前方浩那次,我就说那时候江景舟眼睛红了,我绝对不会看错的!杨珍,你是反应迟钝吗你!他喜欢你啊!”

一连串的话砸下来,可杨珍除了沉默,好像无言以对。

她……不是迟钝啊,她也有感觉到的。

她只是有些不确信,江景舟,怎么会喜欢她呢?

他喜欢她什么?从哪儿开始喜欢的?她找不到这件事中的逻辑啊!

如果是她误会了怎么办?如果连苏莉也误会了怎么办?

等之后真相大白,她该多丢人啊。

杨珍开始用狡辩来下意识地挽尊:“他肯定是认错人了……我跟你说,他之前好像把我认成他前女友。”

苏莉:“他叫你杨珍啊!你不就叫杨珍吗!名字是对的,人怎么会错?”

“哎呀,你不知道……”杨珍继续狡辩着,“他没道理喜欢我啊,肯定弄错了。”

“怎么没有!”苏莉说,“肯定是上回见你被方浩欺负,江景舟英雄救美,看到你的可怜模样,对你心生……”

杨珍:“他看见我的时候我手里还抓着方浩的鸡。”

“……”苏莉张了张口,强行,“他看你这么有性格,更爱了。”

杨珍没招了,捂着脸坐了下来。

“不是。”见她这样,苏莉一万个不解,“你这么排斥干什么?你看不上江景舟?”

“没有啊……”杨珍皱着脸,“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很虚假。”

“嗯……”苏莉明白了,“确实很虚假。”

“对吧!”杨珍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莉打断了。

“可它真实发生了呀!姐妹,感情这种事,你不能去看事实,不能去找逻辑,你要去看看感情本身,等下次见到江景舟,你用心去看看他看你的眼神,我不相信你会什么感觉也没有。”

苏莉的这番话,等于把这个问题架空了,不急于现在去下定义,而是让杨珍自己感觉。

杨珍没了反驳的话,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往一个方向偏——她也想谈恋爱呀。

第19章

江宅,江景舟推开门回了家,他开口:“妈咪,这么急着叫我回来做什么?”

他神色不悦,脑子里还在想着杨珍的事。

太掉价了!他想,他今天差点在那里,就在大马路边上,跟杨珍问出那种话,就好像他真的非她不可。

他江景舟,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被这种女人甩了一次还不够,还要上赶着让她再甩一次?

梁美绮从里面走出,看见江景舟的脸色微微蹙眉:“发脾气啦?”

江景舟深吸了口气,揉揉眉心:“没有啊妈咪,你找我干嘛?”

梁美绮笑笑:“快进来吧,你瞧瞧,谁来啦?”

闻言,江景舟疑惑地跟着梁美绮往里走,随后就看到沙发上的陈家来客。

“陈叔叔。”江景舟神情意外地问了声好,“你们从香江来的?”

陈志平点头笑笑,他戴着副厚框眼镜,书卷气十足,开口道:“阿舟啊,这么久不见你,更帅气啦。”

江景舟笑了笑,说:“咱们两家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呢,陈叔叔远道而来,是打算在这边待一阵子吗?”

陈志平:“是啊,淑仪就要去英国读书了,这阵子难得清闲,她说懒得在香江那些旧址闲逛,我就说带她来这边逛逛。”

随着这话,江景舟的目光也落在了厅中的另一位客人身上。

陈淑仪,是小他三岁的妹妹,小时候江景舟去香江玩时,经常借住在陈家。

转眼可能有十来年没见了,小时候很文静的陈淑仪出落得十分亭亭玉立,一头乌黑的长发快要及腰,并不见她有化妆,一张脸却也明媚又漂亮。

“淑仪。”江景舟客气地叫了一声。

陈淑仪笑着叫:“好久不见,景舟哥。”

在旁的梁美绮笑意加深,主动道:“这次我已留了你陈叔和淑仪做客,景舟你要替我好好招待淑仪啊,你们是同龄人,两小无猜,最有话讲了。”

“知道了。”江景舟应。

“好啦。”梁美绮道,“我们要跟你陈叔叙叙旧,你带着淑仪去楼上吧,记得带饮料给她喝。”

江景舟只好看看陈淑仪,示意跟他走。

“你就住这里吧。”江景舟带着陈淑仪进了间打扫好的客房,“这间房很少人住,东西也都是新的,你应该不会介意。”

陈淑仪却不看房间,目光全在他身上:“小时候就觉得你好看,怎么越长大越好看呢?”

她的普通话没有江景舟标准,带着种慵懒的甜音。

江景舟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要以为你恭维我,我就会忘记最后去你家那回,你在我杯子里塞泥巴的事。”

陈淑仪笑出了声:“这都过去多久,你还记得。”

“说吧。”江景舟道,“你来这边想玩什么?我空了会带你去。”

“嗯……网上就看到这边有一个很火的巨物展,觉得很有趣。”

“那个啊。”江景舟看了眼行程表,道,“周六和周一我都有空,这两天你挑一天好了,不过这种展子周末人会变多”

“嗯……”陈淑仪说,“不能都陪我吗?我刚来这边,还想去逛逛买衣服,你总不能让我去和爹地买。”

江景舟失笑:“好吧,周六买衣服,周一逛展会,大小姐还真会挑时间。”

两个年轻人虽然很久没见面,但是一直都有在联系,陈淑仪去外面读书,择校还是江景舟给的建议,所以根本生分不到哪里去。

敲定之后,江景舟道:“桌上有电脑,冰箱有饮料,自己打发时间吧,我要回房间了。”

陈淑仪睁大眼睛:“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梁姨叫你陪我的。”

江景舟退了半步,看她:“我可不是什么话都会听。”

陈淑仪耸了下肩,转身去冰箱拿饮料了。

江景舟回到房间,面上的轻松姿态一扫而空,他紧抿着唇,沉着脸拿起手机又放下,暗暗地想——他凭什么要道歉?

是,他那个时候是气昏了头,情绪上涌,凶了她一句。

可原本就是她杨珍对不起他!

他说了那样的话,她也该回去好好想一想,反思一下,找男人是不是她那样的?

就图个数量吗?还是只图一张脸?嘴上说着什么谈不谈恋爱无所谓,那她倒是洁身自好些!凭什么他每次清清白白找过去,她不是在跟那个男人吃红豆冰,就是在跟另一个男人打游戏?

凭什么别人,都要排在他江景舟的前面?哪怕是先来后到,他也是先的那一个。

想到此处,江景舟硬气了一回,凶她又怎样?这个女人就是欠骂的,他绝不道歉,这几天也不要再理她了。

苏莉的话,在杨珍脑袋里逛荡了几天,但是很快,杨珍发现了新的问题——最近苏莉都不等她一起吃饭了!

一次两次,也许是凑巧。

可是天天如此,杨珍就猜到,大概是苏莉在躲她。

想了想,杨珍提早两分钟下了班,去苏莉那边的工位找她。

没想到苏莉似乎也正打算提早走,两人正好在出口处撞上了,四目相对,两张脸都十分茫然。

“哎呀苏莉!”杨珍率先反应过来,“一起去吃饭吗?”

“我……还有事儿呢,要出去一趟。”苏莉道。

“哦哦。”杨珍让开了路,看着苏莉从她面前走过,慢慢走远。

她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你是不是在躲我啊?”

苏莉的身形一顿,在原地站了好久,转过身来冲杨珍大叫:“我怎样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这种事有什么好问出来的?都是成年人了,我们就好聚好散,做回普通同事不好吗?”

杨珍被她吼得一愣,站在原地捏捏手指:“可是我还想和你一起吃饭哎……”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只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却看见苏莉嘴巴一撇,红着眼眶哭了起来。

“你明明就是怪我……”苏莉站在原地边哭边道。

杨珍连忙上前:“没有呀我没有怪你。”

“怎么可能啊?王大同带着人来找我麻烦,我却扔下你自己跑了,我、我真不是人啊我……”苏莉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说。

“哎……”杨珍张了张口,“可你不是回来了吗?你要是没回来,我当时可是真的凉那儿了,而且这件事,我也谈不上怪……”

“我就是觉得……或许正常人,都会这样选择。”杨珍说完,干巴巴补充,“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嘛……”

而且。

她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她既没有和苏莉认识很久。

也没有和苏莉建立特别深厚可以共同面对生死的感情。

当时那个情况,苏莉会选择自己,那不是人之常情吗?

杨珍皱巴着一张脸,她根本就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所以她甚至都不怪苏莉,她只觉得好像人都这样。

苏莉听了,抽了抽鼻尖,看着她,忽然来了句:“看来你也过得很可怜。”

“嗯?”杨珍没明白,但她给苏莉递了张纸。

苏莉拿过纸,用力地把脸上的眼泪擦得干干净净,又擤了快要出来的鼻涕泡,深呼吸了一会儿,才道:“你还不知道呢吧,我其实……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杨珍顿顿,叛逆少女吗?

紧接着,苏莉说:“我们家其实挺有钱的,从小我就可以说是娇生惯养,那个年代嘛,穿条裙子都上千,很不错了吧?”

杨珍点头。

“想学钢琴,说了一声家里就让我学了,想学跳舞,他们也一声不吭给我报了,家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留着……”苏莉的声音慢了下来,“直到我弟弟出生了。”

杨珍愣了下,似乎已经猜到了之后的剧情走向。

“我爸……是最早起来的那批暴发户,做挺小的生意,但赚钱,他和我妈,一直想要个男孩,做了挺多次试管的,都没成,我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某天突然就有了,生下来是个男孩,还不是试管生出来的,他们都喜欢得不得了。”

“一开始我也高兴……”苏莉说,“我做梦都想有个弟弟呢,还跟我妈说,只要她生下来,以后我照顾我弟弟。没想到从那之后,他们对我的态度就突然变了。”

“明明很好的父亲母亲,就像患上失忆症一样,突然开始不记得我的生日,不记得我的开学典礼,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到后来,出去旅游甚至都不记得带上我。”

苏莉低低笑了一声:“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明明见过他们爱我是什么样子,所以连找借口装聋作哑都没得找。”

她叹了声气:“本来这事儿能挨到我大学毕业的,我还想着,等我毕业了,大不了不跟他们来往了呗……随橙想呢,反耳他们想提前把我嫁出去……”

“好像是我爸生意上朋友的儿子,大我七八岁呢,搞推销一样变着法骗我把我往那男的面前领,好像觉得我是傻子,看不出来一样。”苏莉哼笑一声,“然后我就跑了。”

杨珍半张着嘴,好像听了一个老掉牙的故事,可苏莉脸上的表情又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

半晌,她问:“那你大学呢?怎么样了?”

“没上了呗。”苏莉耸肩,“老娘心一横,一分钱也不要他们家的了,我直接走!”

杨珍欲言又止,她想说,至少也要把大学读了呀。

可她转念一想,她又不是苏莉,苏莉的处境也好心情也好她都没办法全然理解,也许苏莉觉得这样选择是一种解脱。

空气就这样沉寂了十几秒,最后苏莉突然释然道:“那走吧,咱俩去吃糖醋里脊。”

“好啊……”杨珍巴巴跟上,“我还想喝昨天那个果茶……”

苏莉:“那你自己说的,那事儿就翻篇了,你也不怪我的。”

杨珍点头:“嗯嗯。”

事情是过去了,苏莉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明说:“哎我说,这又要周末了,要不咱俩出去玩玩呗。”

“去哪儿?”杨珍问。

“就去那个欢乐谷呗,听说好玩的很,你要是去我订票。”苏莉道。

“好啊。”杨珍真想去,“票钱多少啊,我转你。”

“哎呀,到时候再说!我明天还要去商场呢,等确定能去了再说吧!”苏莉摆摆手。

“又去商场啊。”杨珍道,“那你忙的话就还是算了。”

“哎哟,我就周六,周日不去也行的。”苏莉道,反正现在她也把什么都跟杨珍摊开了,也没必要瞒着,索性道,“反正我去商场也是去打工的,刚好就当放假了!”

“你去打工啊。”杨珍惊讶,“那你周末都根本不休息的?就一直在工作啊。”

“那又没事啊,反正也是闲着。”苏莉道,“我现在一个人生活,要攒钱嘛。”

杨珍抿唇,她其实听出来了,苏莉是想请她去欢乐谷玩的意思,她不想花苏莉的钱,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或者到时候去欢乐谷,她请苏莉吃饭也行呀。

总之,广大打工人喜闻乐见的周末又到来了,杨珍已经想好了,明天她要来杯奶茶,然后在宿舍躺一天……

就在她用看剧和玩游戏消磨了一天时光后,晚上,苏莉回来了。

她像是刚从商场回来,就马上来了她的宿舍,背上的包都还没放,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杨珍,也不说话。

杨珍被盯了几秒钟,一下子坐直身体。

“咋了?”她问。

见苏莉不说话,她又猜测:“是不是……票没买到?还是欢乐谷去不成了?”

杨珍一连猜了好几个,苏莉还是一声不吭,就在她又想追问时,苏莉终于开口了。

“我看见江景舟了。”她说。

杨珍愣了下:“……哦,商场吗?”

“嗯。”苏莉欲言又止,又抓抓脖子,转了个身,又转了回来,满脸都写着纠结。

“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苏莉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在一起买东西,又是帮忙提东西,又是帮忙拎包的……看着关系不一般。”

“……哦。”杨珍应了一声,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看着苏莉的表情,哈哈道:“我就说吧!他肯定不能喜欢我……”

比起她的故作轻松,苏莉就气愤多了:“他明明身边有人,怎么能还来撩你呢?把外套脱给你也好,牵你手也好,独自带你去吃饭也好,这些哪一件是一个有女友的男人能做的?”

杨珍被问得愣住了,是啊。

如果设身处地,她若是江景舟的正牌女友,她会很不高兴的。

杨珍一旦想问题,就容易想深——她在想,江景舟除了她,会不会也按着什么前女友、似曾相识的由头,还骗过其他女孩?

“那天过后,他有没有再联系你啊?”苏莉问。

杨珍摇了头。

这几天,江景舟也很安静,不过她和江景舟在微信上本来也不怎么讲话。

“肯定是忙着陪别人啦。”苏莉皱着眉,“我还听见他们说,周一要去市中心看巨物展。”

“哦……”杨珍除了下意识应和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实话,江景舟从来也没有说过要和她明确关系之类的呀……

“哦!你就知道哦!”苏莉道,“你被骗了你知不知道?你没谈过恋爱你不知道,这种男人,就是靠着这种暧昧的态度打擦边球,就是要等着女人自己自投罗网呢!你以为他态度虚假暧昧,你以为是你自作多情,那其实就是他把你的手段,你清不清楚?”

“那我……还能咋办?”杨珍说,“大不了不联系了呗……”

她说着这话,心里又犯愁——她和江景舟不是那种说不联系了就不联系的关系啊,她欠着江景舟很多人情没有还,为了还人情说好要送的礼也没有送,她都把领带的款式看好了,官网订购的,那东西过两天甚至都要到了。

结果闹出这事。

江景舟有正牌女友的,她再送领带,并不合适了。

“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苏莉却说,“走啊,周一巨物展,我倒想看看,当面被拆穿了谎言,他还能怎么表现!”

“啊?不要吧……”杨珍生来就不是闹事的性格,她不太想这样兴师动众。

“怎么不要?那个女孩子也被蒙在鼓里,我就不信一个堂堂正正的女人,会咽得下自己男友在外拈花惹草这种委屈!”

杨珍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还能怎么阻止,只能皱巴着一张脸,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因为这件事,再去欢乐谷的心情也没了,只等周一,苏莉就拉着杨珍直奔巨物展去了。

为此,俩人还请了一天假。

坐在地铁上往那边走的时候,杨珍其实在想,她这是在干什么呢?真的要去告诉江景舟的正牌女友,他在外撩骚吗?

那些确实算撩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