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软和些(2 / 2)

独占春闺 岑清宴 3165 字 16小时前

裴八娘别扭了一下,几乎是用咕哝的腔调承认,“但毕竟现在你才是我六兄的媳妇……”

她一本正经:“阿茵姐姐柔善,不与你争长论短,往后你也不可以多嘴说些有的没的,知道了吗?”

看来上一次的话还是被她听了进去些,桑妩柔柔一笑,道:“好。”

裴八娘的性子就是这样,桑妩也不想着和她冰释前嫌,能相安无事就挺好。

只是,另一道打量的目光存在感太强烈……桑妩没法当作看不见。

何茵和她对视上,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步。

“何娘子。”桑妩嗓音轻柔,“有话不妨直说。”

“没……”何茵强笑笑。

只是。

桑妩站在廊下,眼角眉梢都晕染着春光。

何茵盯着她片刻,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桑娘子,我……我想问你。”

“你……”她压低声音求证,“是不是就快要不给忻郎守了。”

桑妩脸上的笑容淡了。

“什么意思?”她问。

裴八娘:“什么?什么!”

怎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何茵呼吸都发抖:“我,我今天不小心听见舅婆屋里的嬷嬷说……桑娘子,是真的?”

桑妩没说话。

裴八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震撼里。

“你,你怎么能这样!”何茵肩膀颤了颤,双眸顷刻盈泪,清秀的面孔上尽是悲伤,“他为了你……你不配!”

从外表上看,桑妩肩膀单薄,腰肢纤细,看起来袅袅弱弱的。

三夫人也喜欢她乖巧听话。

但其实,她挺不耐烦何茵这种哭哭啼啼的行为的。

尤其是……一口一个“他为了你”。

听着腻。

裴家人说说也就算了,这个何九娘,是想干嘛?

桑妩微微一笑,语含深意地道:“一直就听说,何娘子为郎君的事痛心疾首。这么情深意切,我得替舅姑1谢谢你啊。”

“我”何茵张口,脸皮慢慢涨红。

冷静下来,才想起这是在人家家里。

廊庑那边有群小丫鬟探头探脑,窥视着这边。

那种不能上台面的行为,就像她一直暗暗打量桑妩。

可她是那样娇艳好看。

她恨恨瞪了桑妩一眼,羞耻地离开了。

桑妩冲还在发傻的裴八娘道:“八妹妹没有别的指教,我就先带丫鬟走了。”

裴八娘忙喝:“等等!”

她追上去质问,“我还没问你呢……刚刚说的怎么回事?”

“你不给我六兄守?你要改嫁?嫁谁?哪里来的奸夫?是不是先前曹家那个九郎?”

“不行啊,我六兄可是因为你死的,你,不是,他尸骨未寒,你、你但凡有点儿良心……”

裴八娘说话连珠炮似的。

桑妩忽然停下脚步,屈膝:“四堂兄。”

裴八娘懵懵抬头。

长廊拐角的台阶上,她那阿兄高高在上,金光闪闪。

裴八娘皱一皱眉,发现是对方长得太高,挡住了阳光的缘故。

不知怎的,现在见到他下意识就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今日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底气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裴序身形颀长,站在那里,淡淡地看了她们不知多久。

他今天穿一件缃色的圆领袍,扣得一丝不苟,微微露出里面白纱中单的领子。阳光的颜色在袍服上晕开,好看得有些令人晕眩。

桑妩多看了他一眼。

以为今天又像前几次一样,行了个礼,便打算交错而过。

裴序却叫住她。

“三叔父,今日精神如何?”

桑妩意外。

“……还算好?”

裴序沉默片刻,“好。”停了停,又道,“辰时,族中长辈都到祠堂……”

桑妩愣住,抬起头。

裴序也抬眸,“你也来。”

桑妩不知道,原来这个事已经到了这里。

难怪何九娘都能听见老夫人房里的下人议论。

她深吸一口气:“好,我……”

裴八娘一声大叫。

她醍醐灌顶:“是你们!”

没头没尾的一句,裴序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还不待说什么,裴八娘一头扎了上来!

这也不像小狗,像头小牛。

桑妩下意识就退远了些。

但有人比她反应更快。

桑妩本来踏上了台阶,要从裴序身畔穿过,被他叫住后,在他下一级停下了脚步。

所以在裴八娘猛冲上来时,裴序下意识地伸手给她挡了一下。

只没想到,裴八娘瞧着刁蛮,确实是养尊处优长大的。这一下甚至没用力气,她竟自己踉跄了两步,歪着摔倒在了地上。

这个结果,三方都愣了愣。

待裴八娘觉得丢脸,扑地大哭起来,侍女才纷纷惊恐地去扶。

裴八娘呜呜哭闹:“你为她推我!哪有你这样的兄长!”

裴序:“……”

他纠正:“是拦。”

“我要去祖母面前告你!”裴八娘大哭,“不够,我去二姐姐面前告你!你还抢六哥哥的媳妇,让她降你的罪!”

“……”

桑妩好险绷住笑。她还得善解人意呢。

憋得很是辛苦。

裴序的沉默像是给了裴八娘哭得更大声的底气。

他忍了忍,沉声:“要丢人到几时?”

他道:“你先回去。”

他身上有一股冷意,凛如霜雪。

裴八娘瑟缩了一下,就坡下驴,由着婢女搀了起来。

“我告退了。”裴八娘抽着鼻子,故意咬字,“四兄、六嫂嫂!”

裴序:“……”

光华夺目的裴四郎,一生都恐怕难得有这样吃瘪的时刻。回到老宅,还不是被血脉相连的妹妹压制。

桑妩眼尖地瞧见,他整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凝固。

实在是没忍住,低了头。

只是那单薄肩膀细微地耸动几下,明显在偷笑。

裴序深深她看了一眼,嘴角微沉。

桑妩识趣地道:“我也回去。”

只才走几步,她顿了顿,又转身。

廊外,汹涌明媚的春光越过垂花。她穿一身半旧衣裙站在那里,眉目含情,泪痣鲜艳。

对裴序轻盈一拜。

她说:“以后……就拜托四堂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