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立刻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
温柔身上虽然没有那种浓郁的香水味,可靠得这么近,洗发水的气味、凝香珠的味道还有活人身上的热气都难以避免的被她感知到。
这样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季雪平常和人正常接触的界限了。
尽管她在跟踪混进人群里时从来都没有觉得这种距离不能忍受,可现在又不是那种情况。
平常总是很细心的温柔这会儿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细长的指尖指向书页:“你看这个故事里提到的……”
季雪强忍着不适将注意力转移,逐渐的在温柔的轻声细语中放松了下来。
对方说话虽然并不是那种很风趣幽默的类型,不会一开口就自带诙谐的效果。
然而当她将故事里的人物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娓娓道来时,自然而然就会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并不会觉得她讲得无趣。
最重要的是,温柔的情绪始终都很平和,没有那种将喜欢的东西推给她人时,恨不得让对方立刻领悟到的激动。
她更像是那种有文化内涵的年轻教师,可以让整节课既不严肃也不会过度娱乐,不知不觉走神不上心的学生就已经听完了整节课。
季雪的思绪被温柔带着走,几乎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总是阴郁的眉眼都无意识有些化开。
但她大概确实是一个很无趣的人,哪怕听懂了故事里的笑点,也笑不出来,注意力反而开始逐渐跑偏,落到了温柔身上。
这样的行为显然有些不尊重说话的人,季雪却控制不了。
这不是因为温柔长得漂亮,虽然她确实好看。
季雪主要还是因为她此刻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度。
那种饱读诗书带来的信手拈来,笃定只要自己开始讲述,对方就一定会专注聆听的从容,对历史人物的不偏不倚且和前者没有冲突的喜爱。
种种特质组合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就汇聚成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独特气场。
美貌反而因此成了对方身上最不值得夸耀的一点。
季雪此刻甚至都没办法去阴暗的揣测温柔是表演型人格、白骑士综合症之类的精神病。
这样的人一定是拥有着一个健全的人格,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不知不觉就讲了这么多了呢……”
温柔合上书,抬头看向天空,“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季雪轻轻点头。
这一次不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被迫同行。
温柔没有带季雪去食堂,还体谅到对方作为一个“胆小”的人,不习惯被注视,特意从包里拿出了口罩戴上。
虽然这样似乎更引人瞩目了。
眼睛长得好看的人,戴口罩从来都是加分项,让人不自觉将目光停留在没有被遮挡住的地方,尽情在脑海中描摹美化剩下的五官。
季雪跟在温柔身边,不自觉咬紧了两腮,头又低了低。
好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很多,这种注目礼并没有持续太久。
温柔点菜时,季雪依旧保持着被动的姿态,问什么都是我都可以。
老实说,对于请客吃饭的人来说,这样的态度其实还挺让人苦恼的。
季雪自己也清楚她就算不暴露本性也是不容易和人拉近关系的类型。
就连室友,也都是表面关系不错,真让她们约着她一起玩,如果不是为了不孤立人,她们内心其实也是不愿意的。
毕竟季雪太容易让话题掉在地上了,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温柔帮季雪烫了下碗和筷子,才将餐具递过去。
季雪捧着温柔倒的茶,出神地看着她的举动。
作为一个私生女,哪怕在没有回到季家前,她也没有体会过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她的母亲并不爱她,生她就是冲着钱去的,结果钱没要到,身体倒是因为孕育生命而留下了妊娠纹,导致在找下家时被嫌弃。
季雪很小就学会自己做饭了,更知道挨饿是什么感觉。
她的母亲唯一的良心发现,就是在快死的时候怕她没人照顾和自己一起死了,联系上了季家。
可其实如果真的变成了孤儿,被社区和国家照顾,或许反而更好。
普通人,大部分都不吝啬对可怜人表露一点善意。
而有血缘关系的人却可以肆无忌惮的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