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 2)

其实是个笨蛋 堂风君 4152 字 2个月前

第80章 过往

为什么要回来?

大雪纷飞, 压低了屋檐的霜。

远离市区的大宅院寂寥到听不见任何声响。

佣人各司其职。

就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谨慎。

玻璃因为温差而氤氲起雾来,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默不作声地眺望着远方。

“小姐, 今年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了吗?”

某个穿着素净, 长相淳朴的中年女性,面带忧容地问道。

矗立在原地的人身形一滞,像是被这不重不轻的声调给惊扰了似的。

那人眼睫轻轻颤,还没能够回过神, 嘴上轻飘飘地应道:“这宅子里现在就我一个人, 准备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那位质朴的女人嘴唇嚅嗫, 面上满是欲言又止的神色。

“一切从简就好。”兰溪敛起眼, 轻描淡写着说完,便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了窗边。

壁炉的柴火烧得很凶。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终于衬托出了些许人味。

兰溪坐到了不远处的沙发,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略微有些褶皱的衣摆。

做完这些,她捏起茶杯小口抿了下,对着那个把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女人招了招手:“兰先生如今不在宅邸, 张姨无须如此拘谨。”

“小姐已经独自一人呆在这里太长时间了,”张萍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两步的距离, 小心翼翼地建议:“小姐难得去了外面的学校念书,要不要邀请一些新交的朋友过来小住两天?”

朋友?

听到那人的好言相劝, 兰溪不自觉嗤笑出声。

一个不被家里重视的透明人;

一个只是成绩比较好的书呆子;

一个不能为别人带来任何利益的弃子。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不过又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她喃喃自语地讥讽:“有谁会想和我交朋友。”

不过这抹浓烈的情绪也只是在兰溪淡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被掩饰了下来。

她神态自若地抬头, 对着孙姨笑了笑, 搪塞道:“你让厨房看着做吧。这么好的日子, 别浪费在这里, 都放假回家吧。”

见兰溪态度如此坚决。

吴萍小声叹了口气,真诚地向坐着的人鞠了一躬,便缓缓退出了房间。

随着门被关闭的声响告一段落。

整个空间瞬间变得凝固了起来。

兰溪慢吞吞地别过脸,淡然的眸子里闪烁着跳动的火光。

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

漆黑的轿车不急不缓地行驶在去医院的路上。

白到刺眼的光景看得人心烦意乱。

兰溪收回望向车窗外的眸子,轻靠在椅背上,缓慢地阖上了眼。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私立医院的陈设显得格外肃穆庄严。

上了电梯,又绕过长廊。

兰溪缓步走着,停留在其中一件病房门前。

她深深吸着气,接过身后管家的慰问品,敲响了门铃。

里面是厚重沉闷的声音:“谁?”

兰溪攥着袖口,淡定地回道:“兰先生,是我。”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屋内的人却不再说话。

她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地将门拉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端正地靠坐在病床上。

深刻的沟壑停留在他蹙起的眉头之上,嘴唇不苟言笑地抿着。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颊的皮肤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两下。

枯萎的花朵无力地耷拉在花盆边。

兰溪对于老人的臭脸熟视无睹。

自然地将慰问品放在桌前,将新鲜的花朵重新装进花盆。

她拉开床边的椅子幽幽落座。

“我让你来了吗?”那个浑厚的声音夹杂着谴责。

兰溪抬起脸,特地不与那人对视地望向别处:“今天除夕夜,我来拜访拜访您。”

兰复虚弱地咳嗽了两下,嘴角轻轻抬起:“我看你是特地过来,想看看我这个老头什么时候会死吧。”

兰溪的喉头上下滚动,几不可察地咬了咬后槽牙,声线不变地说:“兰先生会长命百岁的。”

“滚回去!”病床上的人音量突然放大,混浊的眼球里氤氲着一层薄雾,“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擅作主张!”

就算已经对这人喜怒无常的脾气十分熟悉,兰溪还是免不了地被吓了个哆嗦。

她呼吸颤了颤,搭在腿边的指节不由地抖。

见老人一如往常的不待见自己。

兰溪很干脆地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房间。

慌乱在那瞬间占据了上头。

于是她完全错过了那人苍白的脸色,还有近乎枯槁的身型。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这位兰复先生对她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一直在憎恨着自己。

却又在吃穿用度上从没亏待过她。

不曾爱过她。

却又对她生活起居各个方面十分严苛。

从兰溪有了意识以来,她身边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父母的影子。

虽然周围的佣人不曾多谈。

但兰溪能够知道,他们大概都是忙于工作,无法再分心照料自己。

又是一顿冷清的晚饭。

兰溪擦净手,对于自己面前这一大桌子丰盛的菜品,有些无从下手。

明明说好一切从简。

孙姨还是让厨房准备了这么多的东西。

屋内地暖很足,烧得人心里燥的很。

草草吃了几口,她便让旁边候着的人一并撤掉。

冬日的夜总是很早。

这下,偌大的宅邸里,就真的彻底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兰复不在,那些繁文缛节都不用再弄。

兰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摆弄着藏在床底的乐器。

放了寒假,她不能再与彭墨他们呆在一起。

趁着清闲,干脆多写几首词曲,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分享好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间就会变得飞快。

摊开在桌面的本子被一旁的人涂写到逐渐瘫软。

琴弦断断续续地谈着,直至耳边乍然出现了闹钟的声响。

“铃铃铃——”

兰溪指边的动作一顿,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霎时间透出了亮光。

她将背着的乐器丢到床上,拎着衣裙,忙不迭跑到了门外的收件箱边。

大门外是快递车驶去的踪迹。

兰溪呼着气,哆哆嗦嗦地将里面的东西拿进了屋子。

甚至都来不及等身子暖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拿了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将快递盒拆开。

两张填满字迹和邮戳的明信片安静地躺在了里面。

兰溪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图案,珍视地将它们塞进了一本厚厚的收藏集里。

每年她的父母亲都会寄来许多国家和地区的明信片。

上面的文字也是多种多样。

许多兰溪都无法完全看懂。

但她明白,这些都是父母给她的沉甸甸的惦念。

虽然近年来他们寄来的频率不如以往。

不过兰溪向来都是个懂得知足的人。

趴在床上开心地捣鼓了会儿。

脸上还残留着笑意,她将掌心贴在眸前,困顿地逐渐阖上了双眼。

以往兰溪都要配合着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和祭司活动。

这些都是她完全不感兴趣,却又不得不参与的累赘。

当下的日子平淡如水,反倒让她觉得松了口气。

不咸不淡地又过了几天。

兰溪将手头的曲谱拍照发给了彭墨。

这家伙也真是淡薄。

自己不主动慰问,手机里便一条消息都没机会收到。

视频素材还在转着圈加载。

兰溪的指尖便百无聊赖地勾动着琴弦。

就在这时,长廊边传来一阵不算得体的奔跑声。

她的眉心不由地敛起,冷着脸准备去查看情况。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房间的门便被外面的人急促地叩着:“小姐,您在家吗?”

这是兰复助理的声音。

眼皮不由地一跳,兰溪忙不迭拉开了门:“怎么了?”

那个中年男人见到她后,很快红了眼眶。他用力咬着嘴唇,朝她深深鞠了个躬:“兰、兰先生他……仙逝了。”

前一秒还在中气十足地骂人。

怎么后一秒……就了无生气地躺在了棺材里呢?

周围的一切乱糟糟的。

见没见过的人一窝蜂闯进了宅邸。

许多兰复先生认识的挚友与伙伴相继而来。

兰溪跪在棺边,静静地望着入殓师为老人整理仪容。

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掏空了大半。

她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时空,只能看见那个面无表情守在一旁的自己。

白天的喧嚣随着夜空的黯淡而逐渐逝去。

孙姨心疼地过来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