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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静而厌倦:“想杀你还不容易,我说过会让你生不如死。”

下雪了,天空中飘舞着透明的六角雪花,落到人脸上肩上,温度太高,顷刻间变成泪。

秦苑夕浑身的力气都泄尽了,说:“我们都完了。”

她预料之中从许庸平脸上看到了想要的反应,上一次她见他这样是先帝临终宣他觐见,有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硬仗要打。他一步一步走向宣政殿高高的台阶,她作为皇后已经见了那老家伙最后一面,对方重重握住了她的手,吃力地说:“苑夕啊,不管谁是皇帝,都会尊你为嫡母皇太后,你后半生会受人尊敬,衣食无忧。”

她快要吐了,她心里诅咒这个老家伙不得好死,等他真的形如枯槁地躺在榻上一动不能动的时候,竟然也没有感觉到快意。人这一生,真是太奇怪了,不管爱还是恨,所有的东西都在将要失去那一刻弥足珍贵。

她扶着床榻起身,竟脚步不稳。许庸平进来了,老皇帝对他笑了笑,说:“朕要是年轻个十岁,未必是你的对手。”

说得像是他赢了一样,她僵硬地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她听见老皇帝问许庸平:“你觉得子昭如何。”

子昭,子昭。她更想吐了。她不是男人,但许庸平是,男人最了解男人,她觉得许庸平很早就知道。

她没有听清许庸平说了什么,事实上当时的朝政已经被许庸平把持,答案不重要。老皇帝故意那么问,就是为了恶心许庸平,但他一定不会如愿。

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对一个小自己那么多的后辈有什么龌龊隐秘的心思。

许庸平总是会赢的,他为此筹谋十二年。他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这一次,他真真正正是黔驴技穷了。

“真冷啊,今年冬天。”秦苑夕喃喃道。

许庸平往外走,雪很快下了厚厚一层,他没什么表情,天地雪景在他肩头脚下,铺开一片凄清的冷色。

他放了一支穿云箭。

这支穿云箭是御用之物,半个时辰内所有附近的皇城禁军会赶来。秦苑夕跪坐在石碑前,某种森寒感游走全身。她蓦然想起一件事——面前这个人,十六岁就有绝处逢生翻云覆雨之力,凡事只在他想不想,不在于他能不能。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你想干什么?”

许庸平没有回答她。

第一个赶来的是蜀云,他见到许庸平那一刹欣喜若狂,翻身下马跪拜,在地上狠狠磕了个头,哽咽:“阁老,您还是回宫看一眼,陛下……”他想说皇宫大乱,不知从哪一处开始最能说服许庸平。

许庸平问他:“立后的圣旨下了吗?”

蜀云一愣,摇头:“没有。”又急急解释,“陛下是为了——”

“我知道。”

“太后崩逝陛下悲恸,伤心欲绝,立后之事无心也无力。”许庸平从他手中接过缰绳,“一日之内,让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蜀云狼狈地抹了把脸:“阁老,陛下——”

“善后的事交给你,我立刻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