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雅狼狈地拦车离开了日料店, 伍轩看着出租车匀速拐过街角,脸上的表情短暂空白,又很快恢复正常, 看向马路对面终于打完啵站直身的殷炎, 高声招呼道:“殷炎,上来喝一杯啊!”
殷炎摸了摸喻臻红成番茄的脸, 侧身挡住他的身影,看向二楼, 视线划过穿着亚麻色衬衫的男人, 低头, 掏出手机给伍轩打电话。
伍轩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一愣,无语地看殷炎一眼,掏出手机接了电话, 说道:“都面对面了还打电话,怎么,嫌当街喊话不雅观啊?你刚刚当街打啵的勇气呢。”
“喻臻会害羞。”
殷炎平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街对面的他已经又侧回了身, 看向车里的喻臻,似乎对方做了什么。
“我就不上去了,改天请你吃饭。”
“诶, 你这人怎……”伍轩正准备侃两句,余光扫到还站在身边的释清元,话语一拐,说道:“行了行了, 家里的事更重要,那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聚,好了好了,不用说抱歉,本来就是我在瞎嚷嚷,诶诶诶,你这人,都说了不用觉得抱歉,帮我们点酒水又是什么话,一家兄弟不说两家话,好了好了,你去忙,挂了挂了。”
根本没说请酒水和家里有事的殷炎:“……”
伍轩自顾自演完一场戏,挂掉电话转回身关掉包厢窗户,朝看过来的兄弟们笑着说道:“殷炎他有事,咱们不管他,继续吃咱们的,看了场热闹,菜都要凉了。”
释清元的视线被伍轩和窗户挡住,再看不到殷炎和喻臻的身影,慢慢收回视线,看一眼伍轩,主动坐回了座位上。
其他人见他坐了,也跟着一一落座,其中一个和伍轩关系比较好的微胖年轻人落座后说道:“轩子,你什么时候和殷炎关系这么好了,当初你俩……”
伍轩最后落了座,闻言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嘛,当初我车祸还是他救了我一手,好了好了,过去的蠢事就别再提了,给我留点面子,还有,殷炎现在和他对象好着呢,你们以后碰到殷炎可别乱说话,免得破坏了人家夫夫感情。”
“你还知道要面子。”微胖年轻人听出他不愿意多谈这件事,于是识趣地打趣一句就不再说了。
伍轩递给他一个满意的眼神,刚准备转移话题聊点别的,旁边一直话不太多的释清元突然开了口,却不是跟他说话,而是看向了斜对面比较低调安静的关天宇,问道:“关少爷,我上次从你店里买的那一盒珍珠,听说是殷炎卖给你的?”
关天宇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
问完发现自己语气太随意,刚准备补救,那边释清元就又接话了。
“是偶然得知,那批珍珠成色太好,又天然带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买一盒。”
关天宇闻言为难了,老实说道:“实不相瞒,那珍珠我也就那么一盒,后来我问过殷炎,想从他那再弄一盒送给我妈,或者搞清楚货源,但可惜的是那些珍珠也是殷炎偶然从国外买到的,不清楚来历,也没有多余的。”
微胖年轻人闻言又好奇了,问道:“殷炎卖珍珠干什么?他还能缺钱?”
关天宇摇头:“那倒不是,他找我换了一套房子,我估计他是不好意思欠我人情买我的内部私留房,见我在做珠宝生意,就用珍珠抵换了。”
“原来是这样,那他想得还挺周到。”微胖年轻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释清元听了解释叹了句没缘分,没再提买珍珠的事,主动把话题拐到了这群年轻人找他的目的上。
席间气氛热闹起来,伍轩笑着和他们推杯换盏,心里却记下了释清元的话,准备一会给殷炎打个电话说说这件事。
黑车轿车行驶在路上,喻臻低着头坐在副驾驶,脸红耳朵红,魂归天外。
“鼻子还疼不疼?”
平时听起来让人心安的微凉声音,此时听来却莫名带上了一丝热意,烘得人身体燥热情绪激动。
喻臻不自觉屏住呼吸,疯狂摇头,想侧头看他又不敢,脖子别扭地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声音含混地说道:“你、你刚刚……”
“什么?”殷炎抽空侧头看了他一眼。
喻臻唰一下扭头看向了窗外,提高声音答道:“没什么,我、我是说你的车!你的车还停在日料店门口。”
“司机会去开回来。”殷炎回答,余光见他一直盯着窗外,传递过来的情绪也始终平静不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郑重说道:“喻臻,我……”
“不许说!”喻臻突然扭头看了过来,目光炯炯,气势十足:“开车要专心,不能说话!从现在开始,到车停下之前,咱俩谁先说话谁是狗!”
“……”
殷炎索性把车停到了路边。
喻臻瞪眼,转身就去扭车门,心脏蹦跶得过于活泼,简直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车门锁着,他自然是扭不开门的。
殷炎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揪回来,静静看着他。
喻臻也瞪大眼看着他,手缩在胸前,然后脸一点一点红了,耳朵也一点一点红了,脖子跟着一点一点红了,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眼神拼命往旁边斜,不敢看他。
殷炎见状按着他的手忍不住收紧,把他往身前带。
噗通、噗通、噗通。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在耳边鼓噪,空气突然变得暧昧粘稠起来,属于殷炎的气息一点点靠近,身体被动前倾,仿佛已经隔空感受到了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救命,要呼吸不过来了。
喻臻想深呼吸又不敢,在发现下巴被殷炎扶住抬起时,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准备交出自己人生的第三个吻。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嘴唇被殷炎抚过来的拇指按了按,用一种温柔的力道。他睫毛颤抖着,怂过之后,勇气突然又冒了头,缩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下,试探着往殷炎的方向伸。
如、如果可以的话……
“张嘴。”
殷炎的气息已经近在脸前,唇上按动的拇指用上了一份力,他忍不住抿唇,在发现自己抿住了对方手指后又忙松开,听话地张开嘴,身体紧张到颤抖。
要、要来了吗?
张开嘴,是、是要舌吻吗?
才第三次接吻就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不不不,没关系!亲,如果殷炎想,他、他没关系的。
唇上的手挪开,身体被对方又往前带了带,他的睫毛纠结地动来动去,想看看殷炎现在的模样,又因为太过害羞而不敢。
熟悉的气息靠近,似乎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来、来了!
喻臻伸出去的手终于揪住了殷炎的衬衣,然后牢牢捏住。
“吃下去,深呼吸,稳住道心。”
殷炎的声音响在耳边,然后唇上一凉,一颗药丸被喂了进来,触到舌头后化成一股清凉药液,迅速滑入胃部,变成一团清凉气体朝着四肢扩散而去。
唰。
躁动的身体连带激动的情绪全部被这股凉气卷走,只余一股返璞归真我欲成仙般的缥缈神圣感。
喻臻睁开了眼,脸不红了,心不跳了,眼中无欲无求,表情一片麻木。
殷炎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不要乱想,激烈的情绪对修炼无益。”
“……”
“…………”
“………………”
去你妹的修炼!
清凉感迅速被羞愤和怒火烧得渣都不剩,喻臻看着殷炎始终平静包容的眼神,忍不住歪头靠在他胸口听了听。
一阵沉稳得不像话的心跳声传来,和他刚刚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喻臻更加生气,直起身按住殷炎的肩膀,视线落在他的唇上,恶从胆边生,低头,用力咬上去,直到啃破皮才松开,然后舔一口他的血,潇洒后退,坐回椅子上流氓一样抹抹嘴,气笑了:“美人味道不错,真甜。”
缩在玉珏里看戏的三儿虎躯一震,目瞪口呆:卧槽!主人好胆量!
殷炎身上的气势瞬间变了,眼神深深地看着他。
就在喻臻被看得怂心四起的时候,殷炎突然也坐回了身,迅速发动汽车,踩油门。
“!!!”
喻臻连忙把安全带系上,手牢牢握住头顶的扶手,被怒气堆出来的勇气瞬间消失,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完、完了。
他吞吞口水,感应着从殷炎身上飘过来的凉飕飕灵气,回想着自己刚刚的调戏之举,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汽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回公寓,喻臻怕得不想下车,想非暴力不合作,却被殷炎亲自开门解下安全带,“温柔”地揽进了电梯。
电梯一层层往上,喻臻一下下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不不不,我是脑子坏了,脑子坏了。”
殷炎始终安静,电梯门上映出的脸也平静得不像话。
“我可以解释的,真的!我是不是把你咬疼了?对、对不起。”
殷炎还是不说话,但揽着他肩膀的手突然收紧了力道。
啊啊啊啊啊!
喻臻汗毛都竖起来了,眼睁睁看着电梯停在最高层,伸手试图扒住电梯门,彻底怂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殷炎用巧劲掰下他的手,揽着他开门进屋,然后转身把他弄得贴门站着,与他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垂眼看着他,仍是不说话。
门板冰凉凉的,就像是喻臻此刻的心。
他抬眼怂怂地与殷炎对视,只觉得他的眼神深得自己完全看不懂里面的情绪,想躲又不敢,手指徒劳地抠门板,小声自救:“你、你生气了吗?要、要不,我让你咬、咬回来?”
“这是你说的。”殷炎终于开口了。
喻臻懵比:“啊,啊?”
阴影下落,殷炎突然上前一步,压缩掉两人之间仅剩的距离,双手抬起捧住他的脸,垂头,望进他瞪大的双眼,朝着他的嘴唇慢慢贴了上去。
真的是贴,很温柔的动作,贴上去之后还轻轻磨蹭了一下。
……明明之前的气势摆得那么足。
喻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怂怂的样子,脑子再次发热,抬臂抱住了他。
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