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秀才捏着一只还在动弹的虫儿,回说:“在查田里的小虫儿和其他动物。白天晚上的种类不太一样,数量也不一样,没准能有发现。过了这个点儿,可能明天就不是这些虫儿了,我得争分夺秒地查。”
辛秀才手里的厚厚的一本册子上,画满了他这几天在地里找到的虫子的草图。
李咎联系他的记录本想了想:“你还在查大肚子病?”
“啊那个早就查到头了,有些事想不明白,不得已搁置了去。这次是发现实验田里的虫子的种类比外面的少,想搞清楚这会有什么影响。”
实验田都有严格消杀管理,虫子、病菌的种类远远少于外面的田地,只是一般人很少关注这么细节。
他还真误打误撞搞对了方向……科研的天分有时候是种很玄妙的直觉。两个看起来没关系的事物,科研人员可能会在潜意识里给它们标记一个联系,因为他们的学识已经洞察了两者间的内在逻辑,而他们自己甚至都没想到,于是他们的潜意识急了,迫不及待地提醒主人这里头存在一些值得深究的事情。
最典型的案例是“苯”的分子结构,发现者凯库勒是在梦里获得的灵感。
辛秀才这个也算,可能他自己还没发现钉螺在血吸虫病传染链中的关键作用,然而他的潜意识已经觉察到缺失的关键环在田间地头水域里的某种虫子上。
辛秀才把虫子装进小瓶子里,直起身来,问:“侯爷有什么事呢?”
李咎回说:“想请你留下来,接替尤山长的职位,管理整个学塾。”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这可是在皇帝陛下跟前挂了号的,有丰穰侯和城阳公主在背后撑腰的,即将诞生自科举取士诞生后唯一一个与科举并行的新的取士渠道的,学塾啊。
辛秀才不否认,他当时也心动了,所以他愣了几分钟,差点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他之所以让李咎也产生了挽留的心思,正是因为他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思路。
“侯爷关照,某铭感五内。但是请恕某年幼无知,不识好歹,学生不能留下。”
辛秀才不等李咎询问,主动解释起来:“学生前来贵地,是因为学生的家乡太穷太苦,学生为家乡求解穷困。然而学生沿途所见,胥民农夫,莫不如此,天下九苦一甜,庶民潦倒。学生想为天下人求这味药,立志要走遍大雍的山水,穷极力所能及的地方,用先生所教之‘科学’,疗一疗天下的穷疾。学生很喜欢李园,但是数年之内,学生不能留在李园。学生担忧一但留下,就再也不想走了。”
辛秀才说得十分坦然,他是认真这么想的。
李咎不得不为之侧目。
走遍天下该多艰辛,风餐露宿几乎是常态,而他所求的甚至不是自己一人的所得……
李咎肃然起敬,连称呼都换了:“壮志如此,某不该阻拦。兄弟好志向,某敬仰贤兄弟,愿为兄弟效劳。但不知辛兄弟预备何时启程,我早年也有这个打算,无奈被江南绊住。但是当年做的准备,现在依然可用,不若赠与你,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