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怕水(1 / 2)

“哥哥,坐有坐相,毋倾倚、毋摇足。”

“滚。”

连雪河一脚蹬过去,好似踢到了硬物,又把自己爽醒了。

他好像做了场天地颠倒的大梦,梦中悠悠岁月无尽头,无数人影流沙般一闪而过……现实却只睡了三个小时。

桌案上灯盏幽幽亮着。

睡前还喊他“乖乖”的药侍傀儡不知道又抽什么疯,臭着脸站得远远的,身体每一处细节都写满抵触,好像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陶消已回来了,正坐在床沿为他擦汗,见他醒来高兴道:“殿下醒了!”

连雪河烧得迷迷糊糊:“什么时辰了?”

“马上子时。”

连雪河手背搭在额间,病恹恹道:“凌扶摇呢?”

“已将她接来知机楼,安顿在侧院。”

连雪河“嗯”了声,又道:“葛逾到了。”

这次并非疑问,而是斩钉截铁的陈述。

陶消道:“殿下料事如神,他刚到,火急火燎要见您。”

连雪河道:“叫他过来。”

陶消领命离开。

连雪河烧得几乎脱水,口干舌燥,挣扎着想端着一旁的水喝,一只手忽地从旁边伸来,凌长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倒了碗温水怯怯递过来。

连雪河瞥了一眼:“想说什么?”

凌长风见他说五个字都得喘三下,心中愧疚更甚,敛袍跪在床边:“我命格轻贱,不值得殿下如此费心,您不必因为我而将药人给他。”

殷裁凉飕飕瞥过去。

连雪河没多少精力和这个鹤顶红馅小汤圆周旋:“别试探我,既然答应了救你,就不会反悔。”

凌长风脸一白:“我……”

没有。

连雪河:“起来,别在这儿碍眼。”

凌长风感知连雪河的冷淡,眼圈微红,却不敢再惹他生气,像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狗,慢吞吞地起身想走,却听连雪河道:“在旁边站着。”

凌长风眼睛一亮,忙道:“是!”

很快,外面传来脚步声。

连雪河从不在外人面前示弱,艰难地靠回软枕上,故作沉稳地闭眸。

葛逾快步进来,不似白日那样漫不经心,颔首行礼:“三殿下安好。”

连雪河烧得眼尾通红,病歪歪靠在那,他脑子一糊涂就爱笑,嗓音含混:“府君来得好准时啊,看来我那药人的确受您喜爱。”

葛逾摸不准他的态度,谨慎道:“殿下说笑了。”

连雪河咳了几声,抬手一招:“长风,带府君提药人。”

殷裁搭在臂间的五指猛地一拢,眼神厌恶。

凌长风愣了愣,他根本不知道药人在何处,为何要他去引路?

但殿下这样说定有他的道理。

凌长风颔首:“请。”

果不其然,葛逾勉强笑了笑,将凌长风的「风」字双手奉上:“殿下能瞧上长风是顺承府的福气,白日是我思虑不周,殿下如此重视那药人,我不该夺您所好。”

凌长风从未见过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错愕看去。

连雪河闷笑着道:“府君哪里的话,自古做生意都讲究银货两讫,我怎能白拿您的东西……咳咳!”

葛逾见他嘴唇发白,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出来,起身倒了热水奉上前:“殿下说笑了,今日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连雪河不接,饶有兴致道:“什么事?”

“殿下也感知到了,顺承府天灾将至,百姓民不聊生……”

连雪河诧异:“多大的天灾,竟能让府君求到我这个凡人这里?”

葛逾垂眼:“顺承府灵植草药常年供给鸿磐,一旦遭遇天灾恐怕数十万株奇珍异草会毁于一旦。”

连雪河静静看着他,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葛逾心一紧:“殿下……”

“葛崇越,如果今日你开口第一句,是为了顺承府十三城的百姓性命求我,我还当你颇通几分人性。”连雪河笑着道,“也是,能将活生生的人炼成‘药人’来‘服用’的,早已是披着人皮的牲畜了。”

葛逾猛地僵住。

连雪河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气势却逼人:“葛府君,我自从来到顺承府便安于一隅,只想借着府君的医术延长寿数。府君让我服用虎狼之药,我喝了,让我不顾人伦以人血入药,我也从了。或许是我这些年脾气太好,府君觉得我会对你百依百顺,被任意拿捏。”

葛逾正要开口辩解,就听连雪河轻飘飘地道:“如今天谴将至,大难临头,府君倒是记起来讨好我了?”

葛逾霍然抬头。

他当真卜算到了天谴!

连雪河低低笑了起来:“紫微结界撑不起来,如此灭顶之灾,葛府君不回去收拾收拾等死,竟还来我这儿讨骂求赏,心可真大啊。”

葛逾喉咙发紧,知晓他之前猜想得没错,闭了闭眼,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傲气:“殿下,我深知犯下大错,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顺承府数十万百姓终归无辜。”

连雪河道:“你和我谈无辜?天谴是我引来的吗?”

葛逾:“殿下!”

连雪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散,猛地抓起手边奉上的热茶朝他砸了过去,病白的面容唯有眼尾浮现一抹飞红:“你身为顺承府十三城府君,医宗之首,本该治病救人,却贪生怕死监守自盗,吸纳紫微气来续你的狗命,如今事情败露倒是记起来拿百姓的性命来做筹码了?死到临头来求我,这话你说的不违心吗?”

砰。

瓷器破碎,准确无误划破葛逾的脸。

连雪河轻轻喘息,居高临下望着他,狭长眼眸冰冷宛如在看一样死物。

“尸位素餐,贱人。”

葛逾衣袍被热茶打湿,被指着鼻子骂却不敢回半个字。

连雪河烧得头晕目眩,断断续续骂完就已经体力不支,呼吸艰难好像续不上气。

凌长风试图上前:“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