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太子。”闻熹笑嘻嘻的,握住燕问澜的手腕,此时他的手掌距离燕问澜袖中的匕首不过一寸,“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朕说的吗?”
“……没有,属下只是觉得好奇。”
“哦?好奇啊?那不如……”闻熹反手将燕问澜压到城楼栏杆处,“不如这场仗,就由楚太子你来打头阵,如何?”
“臣……”
“我不喜欢别人的拒绝,而且我相信殿下一定会将凤御北的头颅带回来献给我。”闻熹凑到燕问澜的耳边,轻声道,“我不会帮一个废物复国的,嗯?”
“……是!”
于是,凤御北看到着银色软甲的“楚司佶”骑着一匹白马,缓缓从关内出来。
而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闻熹的动作。
立在城楼上的闻熹对着凤御北一笑,冲他做了个口型,“燕、问、澜。”
霜敛暴露了!
凤御北猛地意识到这一点,而比他的意识更快的,是城楼上的闻熹。
凤御北看到,闻熹抓住一个活死人的手臂抬起,露出宽大衣袖下黑洞洞的枪口,就这么直勾勾地对准了城楼下毫不知情的燕问澜……
凤御北想,他不能再失去了。
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如果燕问澜今日也死在他的面前,或许他也没力气再活下去了。
他看到自己身前放着的一只金色的弓,是父皇亲手为他制的。
“愿吾儿此后用此弓可射除豺狼,护我山河!”
“咻——”
一道凛冽的弓弦声划破肃然的风,盯准城楼上闻熹的眉心利然飞去。
终于来了。
闻熹嘴角的笑意愈深,他操控着活死人枪手猛地一甩手腕,原本对准燕问澜的枪口精准无比地瞄准了凤御北因开弓而敞开的胸膛!
子弹与箭在空中相撞。
凤御北的箭矢骤然坠地,在距离闻熹眉心不过一掌的距离。
闻熹的子弹却“噗”地没入凤御北的胸膛,恍若展开一朵绚丽到刺目的大红牡丹花。
凤御北眨了眨眼睛,失神地后退半步,撞在战车的栏杆上。
他好疼。
“不——!”
随着谢知沧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凤御北终于认识到一个事实,也许他是快要死了。
这样,也好吧。
他曾经无数次说过,他会与鸾凤的生死存亡并行,绝不苟且偷生。
这一次,他终于践行了自己的诺言。
就是……怎么这么疼啊……
看着谢知沧近在咫尺的脸庞,凤御北费力地抬了抬手。
只是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他还有好多好多的牵挂没有来得及交代。
多到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可是,他太疼了。
疼得好想闭上眼睛快快睡一觉。
那就把自己最担心的事说了吧。
“投降……不要反抗……投降……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
凤御北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让人欣慰的是,至少他不是死在金銮殿上或是逃亡途中,而是像鸾凤立国的先祖一般,死在了沙场之上!
既然败局已定,那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他终究是没能逆转天道轮回。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以卵击石,他不希望鸾凤的将士们去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惨仗。
除此之外,他其实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谢知沧小心翼翼地抹去凤御北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颤抖着把耳朵地贴到他不断翕动的唇边时,他听到了凤御北最后的遗言。
不是关于鸾凤,不是关于百姓,甚至不是关于这张战役。
“我死之事……别、别告诉他……我不想、不想让他,那么难过……”
他,指的是裴拜野。
……
谢知沧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在凤御北身死之后依旧活着。
那日在战场上,当凤御北搭在他膝上的手臂骤然垂落之时,谢知沧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刎于凤御北于此,随主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