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间终于被中央一盏大灯照亮。
很奇怪,久处于黑暗之中,理应对强光感到不适,但芮杉却坦然地直面灯光,瞳孔里闪烁着雪滴花形状的吊灯。
“芮杉,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终于醒了。”
芮杉……
原来我叫芮杉。
他依稀记得自己死了,但一个自称系统的声音住进了他的意识,于是他又复活了。
是梦吗?还是真实的?
芮杉说:“我这是怎么了?”
“你不愿待在埃斯佩雷21层,不惜以死相逼,是连老师将你送过来的。”于从看他的眼神称得上是怜悯,“孩子,你以后可以不用继续待在21层了,去训练营吧,那儿有你需要的一切。”
坦白说,芮杉听不懂他所说的一切,什么是埃斯佩雷?什么是21层?训练营又是什么?
于从并没给他提问的机会:“不要动,我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查,检查完毕你就可以离开了。”
芮杉沉默不语,跟着他的指令抬胳膊、动手指、闭眼。
检查完毕,于从又让他填一份问卷,失忆的后遗症有很多,但好在他还认得字。
“填完了。”芮杉把问卷还给于从,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二句话。
一套崭新的衣服和一张身份证递到眼前。
“恭喜你,你可以走了。”
脱下纯白色病号服,换上白衬衫和白色工装裤,芮杉对于从鞠了一躬,拿起身份证走了。
姓名:芮杉。出生日期:2107年5月17日。性别:男。类别:普通A类。
路过一楼大厅的导向台,他瞥了眼上面的电子时钟——2125年5月17日。
今天刚好18岁。
不过现在要去哪里?他发觉他刚刚没问于从自己该何去何从。
突然,面前出现一面银边透明屏幕,上面缓缓浮现几个大字:[去训练营,跟我指令走]。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指引系统]。
[出门右拐,直行100米,乘坐2号线路。]
冰冷的男声渗入耳朵,跟梦中的声音别无二致,芮杉看了看四周,尽是深色匆忙的男男女女,没有任何人朝他施舍一个眼神。
他摸上屏幕,手竟然穿过银边,仿佛什么都没摸到。
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
死而复生的芮杉很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他知道,只有对系统绝对服从,才能活下去,于是他上了2号线,在训练营站下车。
训练营隶属军方,他刷身份证坐电梯到了7楼,在尽头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人事部部长刘顷,对方应当是早收到调令了,虽然2月末训练营招生就已结束,但在过去接近3个月的今天,他神色不变地为芮杉录入信息,给他一张ID卡,带他到训练营一连二排报到。
场地上有绕圈跑步的,跳绳的、负重深蹲的、引体向上的、低姿匍匐的……
但是,跑步队伍里有一人四肢并用,跑得像豹子一样,直把身后人甩了一大截;跳绳的绳子似乎是根绿色的藤蔓?负重深蹲的人后背有两个大包,背上摞着五个大沙袋,活像个骆驼;引体向上那人抓在横杠上的是章鱼触手;至于低姿匍匐的,像条蛇一样化作残影瞬间贴地飞行到几十米外。
在芮杉的潜意识里,这种人叫变态发育,不能存在,一旦被发现是要处置的,可训练场上这么多变态发育者跟人类一起训练,有说有笑,让他对自己的潜意识产生了怀疑。
失忆还会改变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吗?
他不知道。
二排排长彭誉是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彪形大汉,跟刘顷了解好情况后,向芮杉走过来:“芮杉是吧,从现在开始,你要跟我们一起训练。”
他指向西南侧的高楼:“去一楼领训练服,换好后立刻来报到,给你七分钟。”
四分钟后,芮杉闪现到彭誉面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右手抬至太阳穴,行了军礼。
“你不是普通A类吗?”彭誉惊讶道,大量的眼白混着孤零零的黑眼珠收进芮杉眼底。
“是的。”
彭誉没再说什么,让他跟在队伍后面一起做专项训练。其间彭誉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在训练结束后嘟囔了一句“A类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作为新来的小喽啰,芮杉没躲过收拾训练器械的使命,他跟其他三个排的人一起在操场上埋头耕耘,其中一个就是刚刚看到的章鱼哥,仗着手多一口气连扛八个箱子。
可自己是人,不是变态,只能一个一个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