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大人既然将此事交给您,便是相信您能处理好。若有那不长眼的……”
他话未说尽,但眼神中的意味很明显——阿拉里克是他的后盾。
卡斯珀了然。
下午,卡斯珀便开始了他的“庶务”管理之旅。
他首先召见了采买管事费罗。
费罗是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亚雌,一进来便满脸堆笑,行礼的姿态恭敬得近乎谄媚,
“在下费罗,见过卡斯珀少爷。少爷年少有为,能得大人如此看重,真是令小虫们钦佩不已……”
卡斯珀端坐于书案后,神色淡然地听着他滔滔不绝的奉承,没有打断,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名册上轻轻敲击着。
直到费罗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讪讪地停下话头,卡斯珀才抬起眼,目光清淡地落在他身上。
“费管事,”卡斯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上月采买清单中,用于修缮库房的青冈木,报价比市价高了几成;供应府内日常用度的锦州米,入库数量与账目记载有百斤的差额;还有,送往西郊庄园的那批农具,质量似乎与样品不符。”
他每说一句,费罗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些手脚他做得极为隐蔽,他自信能瞒过上面,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雄虫,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查得如此清楚!
“少、少爷明鉴!”费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定、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小虫回去一定严查!严查!”
卡斯珀看着他惶恐的样子,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这就是权力,无需疾言厉色,只需点出事实,便足以让这些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胆战心惊。
“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卡斯珀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从今日起,我希望看到账目清晰,价格公允,质量达标的结果。若再有任何差池……”
他微微停顿,指尖在名册上“费罗”这个名字上轻轻一点,“府规,想必费管事是清楚的。”
他没有说具体惩罚,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费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一定不敢再犯!谢少爷开恩!谢少爷开恩!”
“下去吧。”卡斯珀挥了挥手。
费罗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背影狼狈不堪。
立威,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的几天,卡斯珀逐一接见了名册上的其他管事。
他不再像对待费罗那样直接敲打,而是根据岩管家提供的信息和自己的观察,采取不同的策略。
对恪尽职守的,给予肯定和勉励;对心存观望的,展示能力与手腕;对试图试探的,毫不留情地敲碎其侥幸心理。
他处理事务的效率极高,条理分明,决策果断。
看似年轻,手段却老辣得不像个初出茅庐的雄虫。
渐渐地,那些原本存着轻视之心的管事,态度都变得恭敬甚至畏惧起来。
同时,他也开始接触那几家外部商铺。
他亲自去了“百味斋”,没有摆出阿拉里克府少爷的架子,而是以合作者的身份,与掌柜商谈价格,核对品质,言语间既保持了阿拉里克府的威严,又不失礼数。
让那原本以为会面对一个纨绔子弟的掌柜暗自惊讶。
他也去了城南的“千机坊”。
正如岩管家所说,那位亚雌东家脾气确实古怪,对卡斯珀的到来反应冷淡,甚至有些排斥。
卡斯珀并未在意,只是仔细观看了坊内打造的器械,并就庄园需要定制的一批特殊器具提出了几个关键的技术要求。
他提出的要求精准而内行,甚至指出了对方样品中一个连老师傅都可能忽略的细微瑕疵。
那亚雌东家起初还不以为意,但随着交谈深入,眼神逐渐从冷淡变成了惊讶,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卡斯珀知道,与这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打交道,实力和诚意远比身份地位更重要。
如此几日,卡斯珀初步将这部分庶务理顺,府内外的相关虫等,也都见识到了这位“沈少爷”的手段。
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已激起了不容忽视的涟漪。
然而,就在他似乎逐渐掌控局面时,暗礁也随之浮现。
这日傍晚,卡斯珀正在核对一批刚从外地运来的药材清单,石砚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少爷,我们派去盯着‘灰鼠’生前那几个据点的人回报,其中一个据点,前天晚上被一伙不明身份的虫清洗了,无一生还。手法……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