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看出了是陷阱,既然决定要搅局,为何不做得更彻底些?”阿拉里克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那个黑袍虫,为何放他走?既然动了手,为何不把跟踪的眼线全部清除,以绝后患?”

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铁血的逻辑。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条规矩,还需要本座教你?”

卡斯珀心头一震,垂下眼睫:

“属下……知错。”他确实考虑过彻底灭口,但当时情况紧急,他首要目标是确保自己和石砚能安全脱身。

阿拉里克的话,却是在告诉他,在某些情况下,冒更大的风险以换取更长久的安宁,是必要的。

“错?”阿拉里克站起身,走到卡斯珀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抬起头来。”

卡斯珀依言抬头,对上阿拉里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阿拉里克伸出手,虚点向他的眉心。

一股精纯而霸道的精神力瞬间涌入,不同于昨夜的压迫,这一次,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说,一种……引导。

卡斯珀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昨夜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他运用“看线”和《星络残卷》感知的瞬间,被无限放大、慢放、解析!

阿拉里克的精神力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将他那些尚显粗糙的应用,一点点剥离出来,指出其中的精妙之处,也点出那些可能导致失败的瑕疵。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复盘”,比身体上的训练更加疲惫,也更加有效。

卡斯珀额角迅速渗出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死死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吸收着阿拉里克灌输过来的一切。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动作的“线”变得更加清晰,对手的“线”变得更加容易捕捉,甚至连精神力运行的路径,都在这种强制的“引导”下,变得更加顺畅、精准。

不知过了多久,那霸道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卡斯珀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大脑如同被塞入了无数新的东西,胀痛不已。

阿拉里克收回手,看着他虚脱的样子,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满意。

“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了?知道下次,该如何‘更彻底’了?”

卡斯珀喘着粗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是真的明白了。

阿拉里克不是在责怪他杀人,而是在教他如何……更有效率地杀人,如何将风险降到最低。

“把那东西拿出来。”阿拉里克命令道。

卡斯珀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走向门外跟着的阿叶,将那个盒子取来,放在阿拉里克的书案上。

阿拉里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盒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暗瞳’的东西,也敢随便往家里拿?”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就不怕上面带着什么追踪的印记,或者……精神诅咒?”

卡斯珀心头一紧。

这一点,他确实疏忽了。

当时只想着隔绝那明显的精神力探测,却没想到更深层的东西。

阿拉里克打开盒盖,目光落在那被黑绒布包裹的拓片上。

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有点意思。”他低声道,

“这东西……不完全是假的。”

卡斯珀猛地抬眼。

“拓片本身,应该确实来自某个遗迹,上面的符号也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精神力运行理念,与你那本《星络残卷》似有渊源。”

阿拉里克缓缓道,“但,‘暗瞳’必然在上面动了手脚。这阴寒的精神力探测只是表象,更深层……恐怕是一个诱饵,或者说,一个标记。”

他看向卡斯珀,目光深邃:

“他们想通过这个,找到你,或者……找到有能力解读这东西的虫。”

卡斯珀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自己以为的主动出击,难道从头到尾都在“暗瞳”的算计之中?

自己拍下拓片,岂不是主动将标记带回了阿拉里克府?

“怕了?”阿拉里克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悸。

卡斯珀握了握拳,随即松开:“兵来将挡。”

阿拉里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算有点胆色。”

他合上盖,“这东西,暂时放在本座这里。上面的‘标记’,需要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