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毕业典礼:致特别的你
陆归帆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心头发痒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姜若棠一个翻身就转向墙那头,把位置让了出来,而那引人遐思的画面很快消失不见了。
“哈哈哈,班级群里好好笑哦!好多人都说想要白映川校服胸口第二颗纽扣做纪念,这帮家伙真是少女漫画看多了!如果是我,宁愿要你的纽扣——文曲星保佑,逢考必胜!”
“为什么是胸口的第二颗纽扣?”陆归帆问。
姜若棠翘起了腿,脚尖在空中慢悠悠晃着,“因为第二颗纽扣靠近心脏啊。”
“那白映川可以送给六个人,因为他有两套校服外套,两件长袖还有两件短袖衬衫。”
姜若棠被陆归帆正经分析的样子给逗笑了,“班长大人,你的扣子给谁啊?”
“谁都不给。”陆归帆说完,就坐在了床沿边,拉开了薄被躺了下去。
“哦哟,把你小气的呢!这是纽扣,又不是你的智商。”
躺了一会儿,姜若棠又晃了晃陆归帆的肩膀。
“怎么了?”
“要不然,你把你的纽扣给我吧。我给你封存起来,放银行保险柜里。等有朝一日你拿了诺贝尔奖,我就可以拍卖你那些扣子。”
“为什么要拍卖?”
“万一我投资失败成了穷光蛋呢?”姜若棠是真这么想的。
上辈子,他也算是穷过的人了。
陆归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把所有校服都留给你,你可以留下来慢慢剪。”
“你都留给我,我还剪什么啊?我直接成套卖,那价格不是更高?”
姜若棠说话就说话,还非要凑到陆归帆的耳边说,那一阵阵的微热的气息让人又渴望又压抑,陆归帆索性抬起手摁在姜若棠的后脑勺上,将他摁进自己的怀里。
“睡觉。”
这两个字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
偏偏姜若棠就是要作妖,一双手摸来摁去的,陆归帆第一次觉得烦躁没耐心,“你再不睡就……”
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胸口上疼了一下,顿时血气上涌,差点爆炸。
陆归帆一把将姜若棠掀开,腾地坐了起来,“你咬我?”
姜若棠也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你差点谋杀我,我快被你憋死了——我还不能咬你了?”
“你睡不睡觉?”
“睡!”
说完,姜若棠就哗啦一下躺下去,拽着薄被转向墙,一副“我不理你”的样子。
然后,他舔了舔自己的门牙,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了……我好像咬到了陆归帆的……
嗷,怪不得他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不会要绝交吧?
姜若棠担心了起来。
他刚要转身跟陆归帆道歉,没想到陆归帆直接掀开被子走人了!
对方穿上拖鞋,径自离开,而且脚步隐隐透出一丝急促,等到隔壁洗手间的门关上,姜若棠才慢悠悠坐了起来。
“我咬的很用力吗?”
他回忆了好半天,对着自己的胳膊复习了好一会儿,怎么都觉得自己咬的不是很用力。
但是不管怎样,一会儿陆归帆回来,姜若棠都得跟对方道歉。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但是陆归帆就是没回来。
完了完了,这家伙不是打算在洗手间里待到天亮吧?
“这家伙不会是嫌弃我的口水,在浴室里洗睡衣吧?”
又过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边仿佛泛起一丝鱼肚白了,这是要住在洗手间里不出来了?
不会是陆归帆生气了,话都懒得跟他说,直接穿着睡衣就叫车回家了吧?
姜若棠赶紧穿上拖鞋,来到了洗手间门口,拧了拧发现门是反锁的,他深吸一口气,看来陆归帆还在里面。
他轻轻敲了敲门,小声问:“陆归帆……陆归帆你还在里面吗?”
此时的陆归帆用力仰着下巴,俊美的脸上是压抑的神情,有什么如同滔天洪水找不到出口,就在门那边传来姜若棠的声音时,所有的壁垒在瞬间坍塌,一线天光骤然而来,让陆归帆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终于疏解而出。
紧接着是剧烈的如同雷动的心跳声。
“什么事?”
开了口,陆归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暗哑得厉害。
但门那边的姜若棠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你洗手间上了好久啊……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还是……没纸啊?”姜若棠小声问。
陆归帆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过了几秒,才再次开口:“你要用洗手间吗?”
“不……不是的。我就是看你一直没回来……”姜若棠心虚地说。
“我很快就好了。”
一边说,陆归帆一边打开了水龙头,将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听到他这么说,姜若棠回到了自己的小地盘上。
陆归帆进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透出一种又冰冷又热气腾腾的气场,矛盾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什么表情,漠然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放回床头。
刚躺下,姜若棠就凑了过来,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对不起啊,你刚才摁得我喘不上气,我才咬你的。但……应该没有多疼吧……”
听着姜若棠又心虚又给自己找补的语气,陆归帆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怎么知道不疼?”
“我的错,我的错,大不了让你咬回来好吧?”
“你说的。”
下一秒,陆归帆就扣住了姜若棠的肩膀,一把将他摁了下去,后脑勺砸枕头上的时候姜若棠还在想发生什么了,紧接着他就发出一阵哀嚎!
雾草!好疼!
陆归帆眼明手快,捂住了他的嘴,不然隔壁的赵长烽都能被他嚎醒。
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姜若棠哼唧了两声。
等到陆归帆把手掌挪开,姜若棠可怜兮兮地说:“你绝对是加倍报复了!我不可能咬你那么重!”
陆归帆轻哼一声:“你怎么确定?”
“我确定啊!因为我会心疼你,怎么可能下死手?”
那句“我会心疼你”在陆归帆的心脏上狠狠戳了一下。
他呼出一口气,躺回枕头上,“你睡吗?再不睡都要天亮了。”
“睡。”姜若棠揉了揉被咬的地方,他真怀疑对方是要叼下他一块肉。
又过了一会儿,姜若棠传来拉长的呼吸声,陆归帆真的从没有对一个人这样咬牙切齿过。
这个专门折磨人的家伙……刚才应该更用力一点。
这也是第一次,陆归帆睡到午饭才起来。
几天之后,他们就回到北城光耀,举行毕业典礼。
在学校的礼堂里,校长说自己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眼角都是泪花,就连其他的老师都感同身受地抹起眼泪来。
陆归帆也作为他们这一届的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姜若棠目送他站在了灯光之下,没来由幻想着上辈子自己没有看到的他站在国际舞台上演讲的样子。
大家本来以为陆归帆的发言会是一本正经的,充满身为班长和年级第一的责任感,但是没想到他上台之后便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把眼睛摘了下来,别在胸前的口袋里。
那一刻,整个礼堂惊起“哇——”声一片。
不少人都知道他其实很帅,但在聚光灯下,真的帅得堪比CG建模脸,可又那么温润有灵气。
整个年级,几百号人都纷纷拿出了手机,记录下他们北城光耀中学据说有史以来最强的学神最后一次作为高中生的演讲。
“各位同学们——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以高中生的身份相聚了。我本来以为高中和过去的九年义务教育一样,只是机械的、重复的,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生活。但是,此刻我意识到……我们将与自己的青春告别。”
他的咬字是清晰的,脸上带着大家从未见过的豁达浅笑,所有人意识到陆归帆……原来是笑起来这么好看,就连声音都这么温柔的人。
“我的高三就像一个时间胶囊,充满了未知的惊喜和期待。我指的不是数理化竞赛的一等奖,这些奖我早就拿到麻木了。”
他的话音落下,现场响起一阵又一阵掌声,还有那些曾经因为他收作业而对他冷言冷语过的同学们都在纷纷叫好。
别人说自己拿奖拿到麻木,那是装逼。
陆归帆说自己麻木,那是坦诚和实在。
“不止你拿奖拿到麻木,我们听你拿奖也听到麻木了!”
有人喊了出来,接着又是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前排有女生喊了出来,“那你的高三到底有什么惊喜和期待?学神——你是不是其实也有偷偷谈恋爱!”
听到这里,校长和其他老师们都又无奈又好笑,汪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但毕业典礼是学生们的毕业典礼,不该再约束他们,那就太扫兴了。
陆归帆笑了笑,用平缓而沉敛的语气开口道:“有人理解我,尊重我,鼓励我,甚至成就我。我不再是孤单的个体,因为我的同窗们为我编织出千丝万缕和这个世界连接在一起的纽带,让我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一个爱因斯坦和牛顿老爷子理解不了也没有任何定律能够总结的世界。我会因为教会一道题而充满成就感,会因为他锲而不舍地接近而理解了陪伴的意义,我不再高高在上地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其他人的喜怒哀乐,我会为了他一点点地进步而感觉一切充满意义。”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转头看向了姜若棠。
陆归帆口中的“他”,除了姜若棠,真的再想不到其他人。
所有人都知道,姜若棠就像一颗种子,在陆归帆的心里生根发芽,让陆归帆从高高的云端走进了尘世间,所以陆归帆对姜若棠所有的偏爱,都让周围的人觉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大家都对姜若棠投来善意的笑,反倒是姜若棠的耳朵都红了,但他没有低下头,而是认真地看着台上的陆归帆。
“亲爱的同学们,我们即将离开校园,走向五湖四海,成为散落的星子。但距离不会改变我们灵魂的共振,多年之后再相聚,我相信我们见到彼此的瞬间依然会感慨——有你真好,不愧是惊艳了我年少时光的人。致人生中最特别的你!”
全场热泪盈眶,没有人能想到陆归帆的毕业演讲竟然不再古板,而且这么自然。
在如同潮水般的掌声里,陆归帆回到了姜若棠的身边坐了下来。
“眼睛要尿尿了!大家都以为你是要上去做诺贝尔物理学奖致辞,没想到你来了个青春告别文学!”
陆归帆靠近了姜若棠的耳朵,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嗯,说给你听的。”
那一刻,难以置信的情绪翻滚而来,姜若棠睁大了眼睛看着陆归帆。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因为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这一次的重生真的好值得。
一旁的赵长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姜若棠莫名其妙掉眼泪了,他手忙脚乱地向另一侧的简莎借纸巾,然后傻兮兮地摁在了姜若棠的脸上。
陆归帆笑着捏过纸巾,擦掉姜若棠的眼泪,“别哭了,再哭就流鼻涕了,你在很多同学的心里可是文艺风帅哥,鼻涕流下来很破坏形象的。”
同学们离开礼堂,再度回到教室,宋清河还有关于志愿填报之类的事情要讲,并且在所有人打算撕参考书下卷子雨的时候,非常严肃地说:“谁也不许往窗外撕书扔卷子!违规者留下来打扫卫生,整个校园!”
虽然高中三年,大家都在期待电视剧里那个畅快场面,但打扫整个校园……能把扫帚都扫秃了,只能安安分分坐在原地。
等到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同学们开始自由活动。
关于纽扣的事情,还真的被姜若棠给说中了。
赵长烽四周竟然围了好几个女生,说是要他的扣子做纪念。
“不是……你们要我的扣子干什么?”赵长烽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女生围着,说话的时候都结巴了。
“因为你打球的样子很帅啊,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呢!”
“是啊,你在小甜果的账号可火了,大家都说你以后至少都是CBA的职业篮球明星!”
“我们当然要趁着你扬名立万之前收藏你的纽扣啊!”
赵长烽看向姜若棠,他那个账号可都是姜若棠在经营。
不只是女生,就连隔壁班好几个喜欢打球的男生,还有高一、高二的学弟竟然都跑来问赵长烽要签名和毕业祝福了。
简莎和蔡寂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感叹:“原来大佬就在我们自己的身边!”
陆归帆正在收拾着抽屉里的东西,自己的书倒是没有多少,反而有一些来不及整理的满是姜若棠笔迹的草稿纸。
他没有把它们扔掉,而是很有耐心地一页一页抹平,整理起来。
“你不丢掉吗?”姜若棠歪着脑袋问。
“不丢啊。以后累了,无聊了,就把你这些草稿纸拿出来看看,应该会很想笑吧。”
“什么?你拿我当笑话!”
姜若棠假装要去掐陆归帆的脖子,陆归帆就那么老神在在地坐着,一点都没有避开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到了陆归帆的桌前,竟然是他们的班花李敏真。
“那个班长,我能收藏你校服的第二颗纽扣吗?”
陆归帆怔了一下,他又不是什么校园偶像,竟然也会被人要扣子?
大概是因为陆归帆没有任何回应,李敏真赶紧解释说:“我妹妹后年也要高考了。虽然现在还没有放榜,但全校都相信你一定能考上首都科技大学!十有八九还是全省状元……所以我想问你要一颗扣子给我妹妹做护身符。”
听了李敏真这么说,竟然又有其他人围了上来。
“班长,也给我一颗吧!我估摸着是要复读了,让我沾点你的灵气!”
“我也要,我也要!我堂弟明年高考,烧香拜佛不如班长!”
陆归帆因为同学们都太热情了,后背都贴在了后排的课桌上。
姜若棠也不管自己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只知道有人要撬他的墙角,忽然一下侧身挡在了陆归帆的面前,就像幼儿园小朋友保护自己的零食一样,差点把陆归帆给圈起来。
“同学们,不行哦!班长的整套校服都必须保持完整!我已经是他校服的收藏代理了!”
“啊?”
“收藏代理是什么意思?”
姜若棠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大家有所不知,我们班长以后一定会是学术界的名流,未来想要收藏他的校服接收天地灵气的人一定会很多,他的校服价值不菲,少了一颗纽扣收藏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陆归帆看着姜若棠,垂下眼笑出声来。
他轻轻拍了拍姜若棠的肩膀,安抚他,却又没有将他推开,耐心地对其他同学说:“我不是神明,保佑不了任何人。但是大家无论是复读还是家里有备考的高三生,都可以去小甜果上看看,有一个我讲题的视频,应该会对大家有所帮助。以后如果大家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传讲课的内容到那个账号里,给大家共享。”
李敏真眼睛一亮:“我在小甜果上有看到一个教做题的博主,讲课的声音特别好听,而且还特别好懂!都几十万粉丝了!我当时就觉得音色像是班长你……但是脾气太好太温柔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啊……”
陆归帆微微点了点头,“讲课的是我,但经营账号的是若棠。做得很不错吧?”
李敏真微微一怔,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低下头笑了一下。
原来陆归帆那么温柔的讲课,是对着姜若棠的啊。
其他来要纽扣的同学也散了,听说陆归帆竟然也是小甜果的博主,都去围观了。
人潮散去,陆归帆又垂下眼收拾东西,嘴角上的笑意不要太明显。
“你还笑?”姜若棠的拳头在对方的胸膛上砸了一下,“一没看好你,我的收藏品就差点不值钱了!”
就在这个时候,简莎忽然欢呼雀跃了起来。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章淳和王汇的侵权案判决书下来了!他俩一个被判了两年,一个判了两年半……我心里爽了!”
姜若棠走过去和简莎击掌,“今天还真是双喜临门啊!我们毕业了,侵权案也出结果了!你可以继续连载了!”
简莎笑着点了点头,“关于我那部小说,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设想呢!别说写三部,我觉得自己能写出三十部来!”
“而且章淳这个业界毒瘤,他的判决一旦被曝光,肯定会有很多人慕名去看简莎的小说。”蔡寂笑道,“女王,你要红啦!”
简莎羞涩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最初创作的时候就没有想过红不红的事情。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个故事,还有设定而已……但是哪个写小说不会做一个出版梦呢?”
“所以趁着这段时间,你又能把后面的故事好好写一写了。”姜若棠歪着脑袋笑了笑,“而且还能把之前给章淳的大纲拿来投投稿,说不定有出版社会伸出橄榄枝。”
简莎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对!现在侵权案尘埃落定了,我可以去投稿出版了!”
蔡寂也说:“我看过你的小说,特别着迷!但是你码字太慢了,当你的读者真的心好累。不过怎么能我一个人心累呢?我要做几个你书里的人物形象,上传到小甜果里,让其他人跟我一起追连载!”
“谢谢啦!蔡蔡你真好!”简莎抱着蔡寂的脑袋,又薅了好一会儿他的小卷毛。
毕业典礼也结束了,剩下的日子就是略带焦虑地等待揭晓高考结果了。
但是画室的梁老师却没有给姜若棠太多放纵的时间,竟然说要推荐他去参加亚洲一个新锐画家的画展。
姜若棠整个傻眼,直接在电话里问:“梁老师,我……参加亚洲的画展?”
而且,他算是“画家”了吗?
“怎么了?你可是被傅春石肯定的冠军。好几个鉴赏家和评论家都看过你的作品,特地点名要你参展呢。”
“有什么主题吗?”
“自由发挥。不过……你好像很擅长人物?特别是上次你画的那个男生,要不要再画一次?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心境,也许会有不同的效果。你有很多时间可以寻找灵感,一直到暑假结束,9月大学开学之前。”
姜若棠一方面忐忑于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又心里窃喜,这不是给他理由让他邀请陆归帆来自己的画室吗?
画起肖像画,各种找角度找姿势,一整天都能在一起,姜若棠开心得现场能转圈。
他立刻打了电话给陆归帆,把梁老师的建议跟他说了,还把画展邀请也发给他看,证明不是自己“别有用心”。
参加画展,那可是正经事。
陆归帆有些抱歉地说:“若棠,我在陪我爸妈看房子,如果去找你的话,得晚上了。”
“看房子?你们家是要租个更大的……还是要买新房子?”
“买新房子。”
姜若棠这才想起陆归帆可是靠专利费就赚到房子全款的人。
晟市是一线城市,经济发展一直走在时代前列,现在好一点的地段要一两万,但十年之后可就是一、二十万。
而且很可能今年和明年就是两个价格了。
陆归帆的专利收入已经抵掉许多人一辈子的收入了,拿下一套新房子、有电梯的、地段和设施都好的房子应该没问题。
更不用说年底之后,陆归帆还能拿到分红,经济压力约等于没有。
“那你们都看了哪里的房子?有中意的吗?”
“看了怀江区、新云区还有和平区的房子。我比较中意怀江区一套一百二十平方米左右的二手房,三年左右的装修,风格简约。但是需要二百二十多万,我爸妈有些舍不得。”
姜若棠一听,立刻坐直了背脊,怀江区可是日后晟世除了澄江区之外发展最好的区了。
往后十年的房价,那可是坐着火箭往上蹿。
“怀江区那套房子在哪个小区?”
“雨后春棠。”
一听这个小区的名字,姜若棠心脏轻轻勾了一下,可别是因为那个小区的名字里带了“棠”字,所以陆归帆才特别喜欢吧?
啊……姜若棠,你可自作多情到无与伦比了。
姜若棠立刻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这个小区……王炸啊!
五年后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分院就在一千多米远的地方,现在只能看到小学,但姜若棠没有记错的话,晟市大学第一附中将来就在这个小区后方一个地铁站,超级学区房!
更不用说东边那片长草的大型客运停车场在明年就会动工改成一个休闲娱乐购物一体化大型商场。
就连延伸出的地铁十二号线都会从门口经过……
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姜若棠兴奋地回了一个电话给陆归帆:“你相信我,就买雨后春棠的那套房子,以后升值空间大着呢。而且那是一个精品小区,物业管理也不错。如果你的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垫给你……”
说完最后一句话,姜若棠觉得自己是不是像是在炫富?
陆归帆那么辛苦计算和实验得出来的专利,自己靠啃老就办到了。
就在姜若棠思考怎么收回自己说的那句话时,电话那端传来了陆归帆的声音。
“好,不用担心,我的钱够用。”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带着隐隐的笑意,这也让姜若棠放心了不少。
“爸妈在叫我,我先过去了。晚上再来找你。”
听到对方说会来找自己,而不是回电话,姜若棠又开心了起来。
晚饭之前,陆归帆真的来了。
娟姐特地加了两个菜,赵长烽和篮球队的队友出去野了,姜怀远夫妇又在忙《醉仙台》这个项目,陆归帆来的正是时候,他们可以敞开了聊。
“你明天还要陪你爸妈看房子吗?”姜若棠一边吃着爽口的凉拌皮蛋一边问。
“不用啊,来之前已经签好了合同,也付了首付了。”
姜若棠愣住了:“这么快?看房子不是要看好多天吗?你就看一天……”
陆归帆微微凑近,看着姜若棠的眼睛说:“你忘了,是你打电话说雨后春棠的那套房子升值空间很大吗?”
“我说你就信了?”
“你说的我为什么不信?”陆归帆反问,然后很平静地夹菜吃饭。
“两百多万呢!叔叔阿姨肯定会觉得压力很大吧……”姜若棠担心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陆归帆停了下来,撑着筷子好像笑了,“本来是觉得压力很大,我只是说了一句‘若棠说这里的房子升值空间大’,他俩就拍板说不看了,就要这套了。”
“啊……叔叔阿姨这么信我?”
“你可是我爸的幕后老板,他们不信你信谁?”
陆归帆笑得更明显了。
“你贷款了多少年?”姜若棠有些担忧地问。
“我全款的。”
“嗯?陆归帆你变了!你变得大手大脚了,两百多万竟然眼睛都不眨就付款了!”
陆归帆好笑地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我帮了杨教授几个忙,他的团队和一些大型企业有合作,所以资金比较充裕。其实也就是一些设想和计算而已,杨教授是个很厚道的人,带了我的名字,该给的费用也很大方。”
“哇……别人发家致富靠养猪,你靠纯纯的智商。”姜若棠感慨道。
陆归帆被他逗笑了,抬手薅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我觉得你和杨教授那么合得来,以后不如成立你们自己的科技公司呢,与其给别人打工,不如让资本家们跪着求你们的技术。”
姜若棠只是随口一说,陆归帆却顿了一下,看向姜若棠。
过了好一会儿,姜若棠也没听见陆归帆说什么话,于是抬起眼,才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归帆轻轻摇了摇头,“你说什么都对。”
姜若棠摸了摸鼻尖,心想:明明是你说什么都对啊。
吃完了饭,陆归帆陪着姜若棠来到了画室,虽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但作为模特却是第一次。
上台讲题也好,坐在竞赛赛场上也好,就连高考他也游刃有余,但是此刻他莫名紧张了起来。
姜若棠正在整理画架,然后他又把靠着墙的一个沙发推到了画室的中央。
“我坐这儿吗?”陆归帆问。
“嗯,你坐下试试。”姜若棠蹲在沙发前,眼睛笑得弯起来,像一只开心得小狐狸。
陆归帆坐了下去,才发现沙发很柔软,仿佛将半个自己都包裹了起来。
“舒服吗?”
“嗯。”
“我特地为你买的。”姜若棠就趴在他的身边。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归帆的心念一颤。
“为什么特地为我买?”
“你平日里那么严肃紧绷的样子,让你一个pose摆一两个小时我也舍不得,干脆画你在柔软的沙发里休息的样子多好。”
陆归帆唇上弯起一抹笑,只是这抹笑还没有扩大,就消失了。
因为姜若棠非常诚实地说:“可是我总找不到机会邀请你来,于是赵长烽给我当模特的时候,在这个沙发上睡着了,我打不过他,不敢提出意见。”
“还有我爸,躺在这里看剧本看到睡着了,还打呼噜呢。”
陆归帆垂下眼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顶的光源没有开,陆归帆的面容在逆光之下竟然有一点点阴郁。
“哦,还有谁睡过?”
“娟姐?小高……蔡蔡……还有莎姐。”
陆归帆的唇弯起来的弧度让姜若棠莫名想到了之前看的一个恐怖片,阴郁绝美的连环狂魔将主角锁进一片漆黑的地下室之前,好像也是这么笑的。
陆归帆的手伸过来,轻柔地摸了摸姜若棠的头顶,“所以这个号称为我买的沙发,其他人都睡过了,只有我没有睡过。”
“额……是哦。”姜若棠抠了抠脸颊。
陆归帆的指节在姜若棠的眉心轻轻敲了一下,“真想掐死你。”
姜若棠却笑了,陆归帆这个略带亲昵感的动作让姜若棠变得贪心和大胆了起来,他故意用挑衅般的眼神看了看陆归帆,“你要是想独一无二也可以呀。外套脱掉脱掉!我不想再画石膏的大卫,给我看真实的你,哈哈哈!”
“好啊。”
略带清冷质感的两个字,让姜若棠从捉弄对方的快意中骤然醒过神来。
陆归帆刚才说什么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生,看着姜若棠的眼睛,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用力拖拽着姜若棠所有掩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热烈情感。
陆归帆身上穿着的是纯色的T恤,明暗在褶皱处留下了清晰的痕迹,而他的双手扣住T恤的下摆,眼见着就要将它拽起来。
只是短暂的一瞬,姜若棠看见了对方绷紧的线条流畅的肌肉,那种力量感蓬勃而来,明暗交错,顺着姜若棠的视线逆行奔涌,那是一种利落的、内敛的侵略感。
作者有话要说:
陆归帆:许多年以后,我们的高中同学才发现,那真的是毕业表白。
姜若棠:许多年以后,我斩钉截铁地说先表白的是我,输了我就表演倒立画画!然后简莎把毕业典礼的录像放出来……我只能告诉简莎,我需要一百年的时间锻炼臂力。
第92章 穆闲清:你的心上人
心血像是要突破心脏的限制,在空气里沸腾,姜若棠忽然扑上去,抱住了对方。
“嗯?”陆归帆从喉间发出的声音响起,姜若棠的胸腔仿佛也跟着共振。
“不用的,我跟你开玩笑的。”
陆归帆侧过脸,仔细观察着姜若棠的表情:“你……不好意思了?”
“对……我怂了。”姜若棠露出和平常无二的笑容,“你可是学神,在我心里是冷静和逻辑的代名词。你本身就有独特的气质,不需要……这么直白地展现你的线条美。”
其实是因为我怕自己的情绪太过直白地展现在纸上,会让原本坦荡的你感到不适。
陆归帆放下了拽着衣摆的手,撑着沙发前倾了和姜若棠面对面,神情也变得愈发柔和。
“当你画我的时候,你好像特别在意我对画的看法。从第一次……那幅获奖作品开始就是这样。”
姜若棠意识到自己多虑了,只不过上辈子留下的一丝阴影,他越是在意陆归帆,就越是不希望他发现画里流露出的直白爱意而讨厌。
“若棠,你可以画任何样子的我。”
陆归帆的声音太轻柔了,特别是在这样安静的画室里,仿佛轻轻敲在姜若棠的心门上。
“嗯?”姜若棠抬起头。
“无论是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都没关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姜若棠看到对方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快要沉溺进去。
“所以……我现在应该摆什么姿势?”陆归帆的指尖在姜若棠的眉心轻轻敲了敲。
姜若棠瞬间觉得开心了起来。
“嗯,看书吧。你有什么喜欢看的书吗?我就画你看书的样子吧,这样你的姿势也能舒服一点。”
“好啊,我对你书架上那本《自由的“野蛮人”》挺感兴趣的。”
“那是高更的人物传记,你想看那个?”
“想看。”陆归帆点了点头。
“好,你等等我!”
姜若棠说完就转身离开画室,哒哒哒哒跑下楼去。
“你慢一点!”陆归帆本来想拽住对方,但只碰到了姜若棠的衣摆。
当画室里只剩下陆归帆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不想再做姜若棠心目中的无欲无求的男神了,他不想被姜若棠供在精神的神龛里,他想要在他的心脏里圈出自己的永久地,那里有且只有他一个人。
该怎么让他明白并且接受呢?
陆归帆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去进修——勾引姜若棠的一万种有效方法。
没过多久,姜若棠就拿着那本书来了,“硬壳书很沉哦,小心掉下来砸中你的鼻梁。”
“知道了。”陆归帆的手在姜若棠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他很自然地向后仰去,靠在沙发柔软蓬松的一侧,姜若棠说得没有错,这个沙发真的让人很舒服,唯一遗憾的是,姜若棠离自己太远了。
下一秒,姜若棠就收了画架朝着他移动而来,在沙发边盘腿坐下,陆归帆只需要把视线从硬壳书上挪开就能看见他的样子。
姜若棠歪着脸,正好能靠着陆归帆的膝盖,眼睛亮亮的,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靠这么近,就只能画我的脸了。”
“我这个角度比较特别。”
“怎么特别?”
姜若棠按耐住自己的心跳,用看起来专业客观的态度说,“就是情人的角度啊。”
“嗯?”陆归帆的心脏猛地一阵下沉,他抬起眼皮,看着姜若棠。
姜若棠抬起了手,露出故意捉弄人的表情,手腕伸进了陆归帆的书页之间,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下巴上。
“你想象一下,你的心上人正靠着沙发坐着,他在你最专心致志的时候,钻到了书和你之间,抱住你,鼻尖蹭着你的下巴,你的嘴唇,咬你的鼻尖。他要破坏你的专注力,成为你的世界中心,掌控你的理智,挑起你的欲望。”
姜若棠用力控制自己的语速和心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带着坏心眼来调侃对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归帆的反应,一旦他有任何的反感,就要立刻退回来,然后嘲笑他,假装只是在逗他。
但是陆归帆的眼睛太深了,姜若棠读不懂。
整个画室忽然安静下来,陆归帆的唇线忽然弯了一下,只有那么一下,姜若棠凑近刚要看清楚的时候,陆归帆忽然抬手将那本书勒在了姜若棠的后脑勺上,姜若棠没有提防,顺着那股力量向前倾,先是下巴砸在了陆归帆的胸口上,紧接着对方把书放到了一边,直接手指交叠扣着姜若棠的脑袋,将他死死压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不是要搞破坏吗?现在破坏一个给我看看。”
“唔……”
鼻腔里都是陆归帆的味道,脸颊隔着薄薄T恤,属于陆归帆的温度铺天盖地涌来,姜若棠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像过了电一样,酥麻顺着血管和神经疯狂奔涌,汇集向某个地方。
一石激起千层浪,姜若棠从后颈到耳朵就像要燃烧起来一样,脑壳子里嗡嗡响。
靠,他还想逗一下陆归帆,没想到瞬间被对方反杀了?
怎么办?怎么藏起来?
只要陆归帆一松手,他就能发现!
就在这个时候,陆归帆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毫不在意地仍旧扣着姜若棠的脑袋,垂眼看着姜若棠粉红色的耳朵尖尖,他觉得自己病了,约莫自己就是影视剧里的那种反社会狂魔,因为他那么想要把姜若棠摁进自己的胸膛里,姜若棠呼在自己怀里的空气都仿佛能蒸干他的血肉。
陆归帆知道,自己太喜欢姜若棠了,所以一向果断的自己竟然缺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姜若棠用力拍着陆归帆的胸口,求饶道:“憋死了……要憋死了……”
陆归帆这才慢慢松开了手,看着姜若棠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趴在他的身上大力呼吸,他用手指抹开姜若棠眼角的湿润,心里想的是……干脆就在这里吞掉他好了。
然而手机却顽强地继续震动着。
姜若棠的胳膊绕过他,就像是要更加亲昵地贴进他怀里一样,陆归帆的喉咙深处像是有什么在燃烧,剥夺了一切水汽,只剩下干哑。
但是姜若棠只是从沙发缝隙里找到了他的手机,社交软件显示有人正在给陆归帆打网络电话。
“谁啊?为什么不直接给你打电话?”姜若棠好奇地问。
陆归帆深吸一口气,一只手向后把自己撑起来,另一只手却还扣着姜若棠的后背,仿佛能多抱着他一秒都不想浪费。
“应该是杨教授,海外电话打不通,所以他才会打网络的。”
“哦,好吧。”姜若棠把手机递给对方。
陆归帆接过手机,姜若棠顿时得救了。
“那我去趟洗手间!”
不然他那一枝独秀的海棠就要爆花了!
只要转身足够快,陆归帆就看不见。
姜若棠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副要尿裤子的架势,冲进了洗手间。
锁上门,迅速坐在马桶上,姜若棠的大脑在草原上疯狂驰骋,他将刚才没有做到的事情发扬光大,他咬他,欺负他,看着他冰清寡欲的脸上露出难耐的神情。
力气大了不起吗?脑子好使了不起吗?
在我的世界里,还不是得任由我为所欲为?
姜若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心得不行。
开心之后,更多的是失落。
因为他真的很想做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狠狠欺负陆归帆的人。
他垂下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对着镜子做出弯起眼睛的八颗牙笑容,然后离开了洗手间,回到了画室。
陆归帆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搭着膝盖,另一手拎着手机,听见姜若棠进来,他抬起眼。
“若棠……”
“怎么了?是杨教授出了什么事情吗?”
“是他们的实验,关于固态电池的。杨教授的团队和另一个欧洲团队都在为某个大企业做研究。欧洲那边的团队承诺能把转换率提升百分之十五,但杨教授他们到现在也只能做到百分之十二。如果杨教授这边办不到的话,他们这大半年的努力都白费了。而且杨教授团队里有许多华人学者和研究员,这会让对方觉得我们不行。”
“你……打算怎么帮他?”
“我之前有想法,和他交流过,但是实验验证比较复杂。我没有办理护照和签证,来不及赶过去帮他们,但是杨教授说可以联系晟市大学的应用物理系,他们的陈教授还有团队愿意配合我用他们的实验室来验证我的想法。”
姜若棠一听就明白这个事并不仅仅是验证一个设计或者一个想法这么简单。
新能源竞争是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陆归帆之前就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而姜若棠也知道上辈子的他本身就是这个领域里的翘楚。姜若棠有一种预感,未来他在自己的领域里所能达到的高度,是自己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想象的。
“你现在就要去吗?”姜若棠问。
“时间挺紧的。”陆归帆向上推了一下眼镜,掩饰自己眼底快要压抑不住的占有欲。
“那我和小高送你去晟大,离这里挺远的!你要住在那里吗?”
“我……也不知道。”
那就多半是要住在那里了。
上辈子,陆归帆也有因为进了研究室十几天不见踪影的记录。
“我现在就给你收拾东西。”
“你不生气吗?说好了给你当模特。”
“生气?天下帅哥千千万,这个跑了我就换!”
虽然知道姜若棠是在口嗨,但陆归帆还是心头沉了一下,盯着姜若棠的后脑勺,真的很想问他:你想换谁?
姜若棠已经转身往卧室去了,拿出了自己的背包,把陆归帆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收拾好放进去。
看着他照顾自己的样子,陆归帆又没脾气了。
……应该来不及有其他人进驻他的画室吧?
蔡寂和赵长烽已经很帅了,足够姜若棠作画了吧。
车子开了许久,久到姜若棠斜靠在陆归帆的肩膀上都睡着了。
他们停在了晟大的门口,没有停车证他们开不进去,陆归帆打开车门的时候,姜若棠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他把车窗摇下来,半边身子趴在上面,看着陆归帆的背影。
其实要画陆归帆,他根本不需要本人在场。
因为他所有的样子,姜若棠早就刻印在心头。
现在的晟大还没有放暑假,大部分学生们都在为了期末考试奋战,校园里也比平常冷清。
路灯灯光倾泻在陆归帆的肩头,有一种清冷的孤寂感。
他越走越深,却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来,看到校门口那辆车还停着,姜若棠还趴在车窗上看着他。
这种被人眷恋的感觉让陆归帆心悸。
仿佛无论自己漂泊向何方,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港湾。
直到看不见陆归帆了,姜若棠才把脑袋收回来,拍了拍小高的椅背,“走了,回去啦。”
小高一边开车一边调侃,“你说,像是小陆这样的,以后如果成为了研究员,是不是那种被保护起来见不了外人的?”
“啊?不至于吧……”
“他长那么帅,很容易就内部解决了。”
姜若棠侧过脸去,内部解决?他只能被我解决,谁想要解决他,我就先解决谁。
当姜若棠回到家,就发现父亲的书房竟然亮着灯,而赵云疏端了一些切好的水果走上来。
姜若棠好奇地凑到了赵云疏的身边,小声道:“《醉仙台》怎么样了?不是说暑假要开机吗?我看我爸也没去剧组啊。”
赵云疏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秦湛潮,他不是要搞个什么‘偶像请出列’的综艺节目吗?”
“这跟《醉仙台》有什么关系?”姜若棠蹙了蹙眉头。
“你爸爸的男一号投奔了小秦总。”
这消息,还挺劲爆的。
“啊?给了什么条件?”
“小秦总其实也不是有意的,是他手下一个经纪人太着急业绩了,答应了让那个男生演一部现代偶像剧的男二,不用像拍仙侠剧那么辛苦,片酬给得比你爸爸大方,还承诺了重点培养。那个男生家境不错,不是很想拍古装剧,又是吊威亚又是不许用替身的,太辛苦了。他想这条路走得舒坦一些,就宁愿赔违约金,也不想跟着你爸混了。”
“我爸这么个有名的导演,那个什么男主角搞这么一出……还想不想在圈内混了?家里再有钱,这恐怕也不好使了啊!”姜若棠怀疑这家伙莫不是脑子不好使?
“你爸爸在片场可不是小白兔,我都怀疑他有双重人格……那叫一压迫感十足,对人家戏剧学院还没毕业的孩子要求得和老戏骨差不多,据说第一天被你爸爸‘指导’过之后,那个男生连饭都吃不下去。”
“啊……这么脆弱呢……” 姜若棠满脸黑线,“问题是……小秦总那边就这么把人收下了?莫不是我爸和鸿天博睿合作的事情在小秦总那儿还没过去……他在敲打我爹?”
“不至于。小秦总听说这事儿之后,要那个经纪人亲自把人给你爸送回来。也说了这种没有契约精神又吃不了苦的人,他不要。
但你爸那个脾气嘛……强扭的瓜不甜,而且这孩子给剧组带来了不良影响,你爸是不会留他下来的。但是你爸还受到了一丢丢的打击,回家路上还问小高,他是不是很凶。”
“……他充其量就是一只会咬人的兔子而已。所以我爸又在重新找男主角了?”
“对,时间紧,任务重,很头痛。”
“头痛不早跟我说?”
“你这不是刚高考结束,你爸爸也不想……剥夺你的快乐。”
姜若棠无言以对,他高考之后的快乐已经随着陆归帆进入实验室而消失了!
“试镜了一轮,没有合适的?”姜若棠问。
“有外形合适,但演技太青涩的,你爸爸已经不敢再指点别人了。也有演技和外形都不错,但是年纪大了点的……反正就各种不适配。”赵云疏摊了摊手。
“有试镜录像吗?我看看?”姜若棠问。
“行啊。我让公司里的人发过来。”
当天晚上,姜若棠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用笔记本电脑看试镜的视频。
姜怀远的名气很响亮,他的试镜消息一放出去,当天就来了几十个演员。
有小公司正在力捧的新人,也有长相精致的网红,但是整个试镜就像一场群魔乱舞,夸张的表情乱飞的五官,诗朗诵般的台词里混合几个普通话都说不清的表演,姜若棠都按耐不住不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姜若棠又能理解父亲的头疼——演艺圈这么大,来试镜的竟然没一个可以用的。
姜若棠揉了揉眼睛,去楼下的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单手打开易拉罐,抬眼的瞬间,他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现在了视频里。
姜若棠和视频中男人对视的瞬间,冷不丁被可乐呛到,喷了一屏幕都是,他赶紧抽了一旁的纸巾把可乐擦干净。
这个男人有着一米八五以上的颀长身形,虽然他来试镜的时候穿着的是宽松的短袖体恤,肩线平直,体恤的下摆扎进洗到发白的牛仔裤里,显得腰线窄而利落。
他面若寒霜,轮廓凌厉,下颌线如同收入鞘中的利刃,眼眸深邃好似倒映着雾凇的湖面。
帅得让人映像深刻。
他开始说起男主角的台词,一听就知道和其他试镜者不在一个水平线,完全碾压的程度。
姜若棠的喉咙动了动,“我的天哪——这人不就凌凇吗?”
十年后的凌凇可是个演技派,因为一直没有签约经纪公司,单打独斗,明明有着男主的脸,却总只能拿到男二的资源。
上辈子,姜若棠还记得自己为了帮白映川争取某部电影里的角色,喝得胃痛到差点吐血,洗手间里差点晕倒的时候,扶住他的就是凌凇。
传说凌凇这人比较孤高,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但那天他却看着姜若棠的眼睛说:“你是个很拼命的经纪人,可惜把力气用错了地方。来我的团队吧,我不会浪费你谈下的角色。”
当时的姜若棠只能仰望凌凇,对方已经是公认的演技派了。姜若棠见到他也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凌老师。
自己的能力能够被凌凇看到和肯定,姜若棠是感动的,但那时候自己满心满眼都是白映川,只能婉拒了凌凇。
那个时候的凌凇好像是三十六岁……
所以试镜视频里的这个是二十六岁的凌凇?
这……还真是命运般的重逢啊!
姜若棠兴奋地起身,敲开了姜怀远书房的门,此刻的他正蹙着眉头和人打电话,看他的表情和对方聊的应该不是很愉快。
和儿子对视了一眼,姜怀远就说自己这边有事,先挂了电话了。
“爸,你跟谁打电话呢?”姜若棠大喇喇在父亲对面坐下,顺带打开他爸爸的茶杯盖子看了看。
唷,茶水是满的,都凉了,忙得一口没喝呢。
姜怀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是麒麟视频那边,他们想塞个演员过来担任《醉仙台》的男主角。”
“啊,如果我猜没错,他们还承诺等《醉仙台》拍摄完毕了,他们会优先购买平台播放权?”
“对。而且他们推荐过来的是K国的流量男明星,就是他们最近合作很紧密的那个。”
姜若棠垂下眼睑笑了笑,“老爸你不想用吧?”
“对啊,我当然不想用。别国的男演员,怎么演得出我们仙侠剧的精髓啊?他连剧本都看不懂,每句台词该有怎样的表情都不知道,也无法给对手演员正确的回应……”
姜若棠撑着脸颊,看着自己的爸爸那正经八百的表情。
无论经历过怎样的大风大浪,老爸的初心都没有变过。
姜若棠点头道:“而且如果用了K国的演员,等电视剧制作完成,恐怕也不好卖,商务也不是很好谈。”
姜怀远觉得儿子的观点很有趣,接着问:“为什么这么想?”
“现在各大视频网站对于电视剧的购买力还没有超过电视台。老爸你这部剧做出来之后,首要目的也是卖给电视台,对吧?”
姜怀远点头,其实已经有好几个电视台的负责人都对他这个项目感兴趣。
“你如果用了K国演员做主角,电视台要考虑政策风险和形象问题。招商这块,也会失去不少传统品牌的支持。比如这两年在广告上很舍得钱的中药日护品牌,它为了自身形象是不会对这部电视剧投广告的。还有国产的汽车、国产护肤品等等。”
越是听儿子分析,姜怀远就越是坚定了自己不用海外演员当男主角的想法。
“我看了试镜视频,那个叫凌凇演员从外形到台词都很不错啊。为什么不选他?是因为二十六岁演少年,老爸你觉得不合适?”
姜怀远点头道:“是的,这也是最让我矛盾的地方。他是我目前接触到的试镜者里最出色的,但他身上少了几分少年气……按说二十六岁也不算大,他这种老成可能和他的人生经历有关。早年在戏剧学院还没有毕业,就试镜参演了一部电视剧,他的模样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巧不巧的被策风影业的副总给看上了。”
“啊,策风影业的副总……”姜若棠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个四十多岁姓韩的男的?”
好像长得还蛮不错的,五官立体硬朗,和其他秃顶大肚的老总相比,姓韩的身材保持得相当好,一袭黑西装衬出宽肩狼腰,颇有上位者大佬的风范。
这不就是那些娱乐圈网文里经常出现的桥段吗?
简莎有段时间还挺迷恋这种人设剧情的,什么金主大佬宠爱刚出道小透明之类的墙纸爱……
当然,放现实里可不怎么美好。
姜怀远叹了口气道:“策风影业在业内可谓树大根深。”
“啊?他们投拍的电影和电视剧不是连着扑街了两部?再加上高管和林成栋也有勾结……还树大根深?应该是千疮百孔的吧?”姜若棠露出嫌弃的表情来。
“我说的是前几年。”
“好吧,老爸你继续说。”
姜若棠对于凌凇的早年经历也是听说过的,只不过老爸的应该是第一手资料,和上辈子他当经纪人时候道听途说来的恐怕有差别。
姜怀远寻思着用文雅一点的方式描述圈内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韩总想这个……这个……就是包下凌凇。凌凇又很有傲骨,脾气也硬,他不同意。”
姜若棠在心里冷笑,呵呵,这两攻相遇,哪有什么“必有一受”的美好结局,只能鱼死网破啊。
而且……凌凇好像没传过绯闻,挺洁身自好一人,所以他未必能接受男的。
“然后韩总就找了各种方式封杀他、雪藏他、他去试镜什么项目,韩总就塞自己的演员。凌凇就这样蹉跎了五年,这么好的条件什么像样的片也没拍,也没签约经纪公司,一直就在影视城里接一点龙套小角色。”
“我明白了,老爸你是担心他经历了这些,太过愤世嫉俗,演不出男主前期那种清澈无欲的感觉,后期的冷面魔头他倒是挺合适的。”
姜怀远立刻点头。
姜若棠抱着亲爹的肩膀晃了晃,“老爸清醒一点啊!这世上哪有完美的演员啊。演员本来就靠的是演技,你的这个项目再拖下去,损失的钱可就越来越多了。”
“那……我就选凌凇?可我总觉着还得再了解了解他。”
姜若棠了然,“你想摸摸他的脾气和耐性,你担心他的性格如果极端,会和片场其他人闹矛盾?那……你把他交给我,让我来试一试?”
“棠棠,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姜怀远到抽一口凉气。
姜若棠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啊?我为什么会看上他?”
他也是有追求的,不是长得帅的他都吃得下。
只有陆归帆是他的菜!
“就因为他和小陆是一个风格的帅哥啊——第一眼五官轮廓立体,第二眼发现眼睛鼻子都好看……性格都是表面看起来冷淡、不好接近、需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的类型,但小陆内心温暖柔软,凌凇我可就不知道了……”
“爸,你在想什么?”姜若棠的眼睛都瞪圆了。
“我在想,你追小陆失败了,就转移目标了……”
姜若棠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我……我哪有追过陆归帆啊……”
是因为自己总是迫不及待对陆归帆好吗?可是姜若棠从没有想过要从陆归帆那里得到回报啊!
姜怀远点了点头,“别人也许看不明白,我是你爸爸。”
“你还跟谁说了?”姜若棠有些着急了,他还想着温水煮青蛙呢,要是老爸就这样给他拆台了,他煮了快一年的青蛙就要蹦哒走了。
“没谁,我就默默地看。”
姜若棠呼出一口气,“你默默看什么?看你儿子我的笑话吗?”
“看你什么时候憋不住了,上去表白!”
姜若棠仰面,我现在连陆归帆的面都见不着了,还表白?表白他个奶奶腿儿啊!
不过……至少姜怀远并不反对?还挺乐见其成?
“好了好了,我们现在要聊的不是陆归帆,而是凌凇。爸,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来跟这个凌凇聊一聊?”
看着姜若棠的表情,姜怀远知道儿子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有想法,他所谓的“聊一聊”肯定不是学那位韩总搞什么潜规则。
而且……他的儿子品味很高,不喜欢潜规则,喜欢养成高岭之花,然后默默欣赏。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也在被其他人“养成”,比如艺术品收藏界的大佬、深蓝画廊的老板穆闲清,他一听说姜若棠完成了一幅画,哪怕他刚参加完圈内一个朋友画廊开业的剪彩仪式,他就立刻找了借口告辞,驱车来到了姜家。
娟姐将他引到了楼上的画室,敲了敲门,姜若棠应了一声“进来”,门开了,只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温文尔雅的穆闲清站在门口,他半长的发丝有条不紊地捋在脑后,扎了个颇有艺术气息的辫子,看着姜若棠微微笑了一下。
“大画家,能进来参观一下吗?”
如果是个美术系的大学生恐怕此刻已经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迎接了。
但姜若棠只是单纯喜欢画画,对于出名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他在精神上和穆闲清是完全平等的。
“进来吧。”姜若棠向后靠着椅背,弯着眼睛爽朗地笑着。
穆闲清看着正在画得那幅画,顿了一下,“这幅挺不错的,你不拿去参加那个亚洲的新星画展?”
“我用另外一幅参展啦。”
“哪儿?”
“靠墙放着呢。”
说完,姜若棠又一心一意地修饰眼前的画。
穆闲清走到墙边,发现那里放着两幅画,都蒙着布。
他兴致起来了,没想到高考才结束不到两周,姜若棠就创作欲望爆棚,看来很快画廊就能为他单独开辟一个展区出来了。
穆闲清刚将画布揭开,视线就被狠狠拽了一下,从情绪到感知仿佛经历了一场失重。
画中是一个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端着硬壳书的年轻男子,黑框眼睛就像潘多拉魔盒封印了对方俊美和性感,但无论是镜片后细腻的眼睛轮廓还是轻微弯起的唇线,又或者对方脖颈的线条还是光影都透出一种爱意。
纯粹的爱意背后是情欲,让人想要吻上去,破坏他的温和与理智,撞碎那副古板的黑框眼镜,让他与这个世界之间再无遮挡,进而可以热烈又彻底地占有他。
穆闲清的喉咙动了一下,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俊美的男人,不不不……穆闲清指的是这样带着距离感的俊美却有一种纯粹的性感。
明明没有一丝露骨的地方,却让人感觉到了情欲。
但这样的情欲并不低俗,有着年少时代未被世俗沾染的只针对某个人散发的爱意。
穆闲清咳嗽了一下,“你的心上人……一如既往的又美好又性感,你是致力于让全世界人都爱上他吗?”
姜若棠一脸不明就以地转身,看到那幅画,忙不迭起身,“不是!不是那幅!”
“啊?”
“这是我自己画给自己的……”
姜若棠拿过布,再次蒙上去。
穆闲清顿了一下,“可这幅画在艺术界绝对会很受欢迎的。你如果拿去参展,一定会一鸣惊人!功底深厚,情绪感染力又很强烈……”
姜若棠赶紧把那幅画挪开,心想就是情绪感染力强才不行啊……如果陆归帆上网一搜,看到对这幅画的评价,那不就知道他给他开的每一个玩笑、每一次试探都是“居心叵测”吗?
穆闲清看着姜若棠那严阵以待的表情,叹了口气:“天啊,高考都结束了,不用担心影响他的前途了,你还没一鼓作气把他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归帆:喜提岳父大人的支持。
第93章 谢谢他的人很多
姜若棠的脸炸红,“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睡不睡得,他……他……他才十八岁呢!”
穆闲清的表情就像颜料盘一样五颜六色,“十八岁,还有什么不能干的吗?”
姜若棠抿着嘴不说话。
穆闲清叹了口气:“小棠棠,你这么藏着憋着,哪天受不了了,我怕你把这哥们儿生吞了。”
姜若棠假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压根儿就消化不了陆归帆,人家比自己高了十公分呢,咬一口都能把喉咙噎着。
“那就是这幅了?”
穆闲清看向旁边那幅,就像揭开新娘的面纱,心里莫名带了几分虔诚。
画面的色调和穆闲清想象的不同,是幽暗清冷的。
这和姜若棠一直明亮热烈地布局不同,穆闲清的好奇心被勾到了极点,他缓缓向上撩起,画面上显现出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的风衣,清冷的路灯,飘着小雪的街道,远处是越来越明亮的繁华灯光。
隐晦的明暗对比,一种让人心疼的孤独感油然而生,让人控制不住想要追上去,与画中人同行,又或者是拥抱他,把身上所有的温暖都给他。
依然诠释了爱意,穆闲清能感觉到姜若棠那种守护对方,想要陪着对方走去明亮灿烂的地方的那种心情。
它也许不如之前那幅画那么直白,那么充满爱的蛊惑性,但这幅画却很深很远。
一点都不像姜若棠这个年纪会有的情绪。
穆闲清静静地看了许久,久到姜若棠怀疑自己这幅画是不是太单调了让他大失所望。
“你会在这个时代,留下独属于你的印记。”
穆闲清从小就在艺术品中长大,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在这片浩瀚璀璨的星空之上,一定会有姜若棠的名字。
“嗯?”姜若棠看向他。
穆闲清笑了笑:“别告诉我,这幅画参展之后,你还是不卖。”
“不卖……不行吗?”
那是属于上一世的回忆和心境,只要是关于陆归帆的,姜若棠都不想卖。
穆闲清摁了摁额角,“我有时候真恨啊,你为什么那么有钱?你应该穷困潦倒,为一日三餐而奔波……”
姜若棠无语道:“为什么要这样诅咒我……”
“我不是诅咒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对金钱多一点欲望。”
“我挺有欲望的啊。我还想要我的小甜果做大做强呢。”
“呵呵,我感觉不到。”穆闲清耸了耸肩膀。
他现在就盼着姜若棠什么时候就像买下小甜果之后那样缺钱,这样姜若棠就会来求着自己,自己就能试试看打破他的原则,把“心上人”卖给他,哪怕是个背影。
穆闲清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幅被蒙着的画,“你那位被藏着掖着的心上人呢?”
姜若棠低下头:“做实验去了。很重要的实验。”
穆闲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理工男啊……艺术生的噩梦啊。”
“谁说的?他很懂艺术的。”
“那你就把这幅画拍给他看啊。”
姜若棠犹豫了一瞬,他想起了梁老师对他说过的话。
画,是姜若棠的语言。
把这种语言告诉他,让他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渴望。
是接近,还是远离,那是属于陆归帆的选择。
看着姜若棠的神情,穆闲清笑了一下,拿过了姜若棠的手机,给那幅画找了一个很好的角度,很清晰地还原了那幅画的所有细节。
“心上人的号呢?”
姜若棠把手机拿过来,找到了陆归帆的头像,一鼓作气把那幅画发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如果这是一本漫画,姜若棠和穆闲清的头顶上一定是无语的点点。
“他忙起来是不看手机的。”姜若棠为陆归帆找补。
“所以你喜欢这个男人……图他什么?”穆闲清问。
“啊?”
“图他天天泡实验室不妨碍你在外彩旗飘飘?图他待你坟头长草都等不来一句嘘寒问暖的清净?还是图他……长得不错?”穆闲清抬了抬眼皮,加了一句,“确实不错。娱乐圈里见过那么多漂亮的、帅气的男人,这个最好看。”
姜若棠没说话。
穆闲清叹了口气,“不逗你了——明天我让律师把合同送来,说好的,你现在收尾的这幅画归我的画廊。”
“嗯。”
几个小时之后,陆归帆从实验室里出来,从更衣室的柜子里拿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去到会客室,那里放着一排饭盒,有的是学生给他们学长或者教授打的,陆归帆一眼就认出了姜家的饭盒,娟姐的品味——粉色的小猪佩奇。
陆归帆笑了,打开一看就是荤素搭配,就连红烧大虾的虾壳都特地剥掉了。
明明累得太阳穴都发涨,但是在手机里看到姜若棠那个小狐狸的头像,就心脏柔软很想把他揣进怀里。
头像显示了好几条未读信息了,陆归帆点开,往下一拉,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手指间的筷子差点掉落在地上。
这是若棠眼中的我吗?
陆归帆知道自己的性格板正,但在这幅画里,陆归帆能隐隐感受到每一道线条,每一分色彩,每一层明暗的叠加都充满了让人心脏澎湃的情绪。
陆归帆的喉咙动了动,脚跟下意识地抬起,从小腿到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想把画画的人拽过来,拽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地抱紧他,哪怕碾碎了他、碾碎了自己都不想松开。
紧接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嫉妒涌上心头。
若棠的画笔还画过那么多的人,从他的父亲,到其他家人,朋友、同学,他嫉妒起每一个人。
就连曾经被姜若棠疯狂付诸于速写本上的白映川,他都恨不能撕碎对方。
陆归帆放下了筷子和手机,仰起头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要怎么办啊。
他过去十八年人生里从没有过的冲动、嫉妒、独占欲好像只在姜若棠接近自己的这一年就全都懂了。
要赶紧从这里出去,他很想他。
他决定了,要表白。
就算是被拒绝了,他也有一生的时间去追求。
有的人在实验室里奋战,有的人在画室里揣摩光线,而十八线龙套演员凌凇正在另一部小成本电视剧里演一个出场只有一分钟,连台词都没有小配角。
男主角带资进组,大概是看他一副冷冰冰不和人交流的态度不顺眼,剧本里写的是他一脚踹在凌凇的胸口上,然后威亚吊着凌凇迅速后移,没想到他竟然踹向凌凇的脸!
还好凌凇双臂抬起比较快,不然连鼻梁都可能会踹裂开。
男主角不怎么有诚意地说了句:“啊,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哪怕整个剧组包括导演都看出来这家伙是故意的,也没有人为凌凇说话。
毕竟,资金对于这样的小剧组来说太重要了。
被连着踹了三回,导演担心凌凇真的受伤惹出官司,赶紧让这出戏过去了。
凌凇刚领完了日结工资,走出剧组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将烟熄了,挂着略微凉薄和嘲讽的笑意走向他。
“唉,小凌啊,你看你这是何苦。韩总愿意捧你,什么资源得不到,你却不识抬举,非要到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剧组来受苦?”
这人就是策风影业韩总的助理,时不时就会来影视基地看看凌凇过得有多苦,日常劝说他低头,接受现实给韩总当小情人。
一开始凌凇还会怒意上涌,恨不能几拳头砸在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脸上。
但是几年过去了,凌凇对于对方的冷嘲热讽也已经麻木了,多和对方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生命。
“小凌,从这里回市区可远着呢,你是要回你那个老破小出租屋吗?我送你啊。”
凌凇没有搭理对方,而是转身继续走向公交车站。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接通之后听到对方的话,凌凇整个愣住了。
温和儒雅的声音响起:“小凌是吧?我是姜怀远,就是前两天面试过你的导演,你还记得我吗?”
凌凇站在原处,他早就做好了被刷掉的准备,毕竟自己没有经纪公司,没有拿的出手的作品,还有策风影业从中作梗,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拿下《醉仙台》的男主角。
此时此刻听到姜怀远导演的声音,让凌凇感到不真实。
“姜导,您好。”
凌凇尽量让自己原本冷硬的声音显得温和谦逊。
“是这样的啊,我想冒昧请你帮个忙。我儿子要参加一个以肖像画为主题的比赛,本来他好朋友要给他当模特的,但对方忽然有事情。我觉得你的五官还挺立体的,你方便来给我儿子当一下模特吗?一个小时给你三百块?”
凌凇愣在那里,他没有想到大导演找他,不是为了角色,而是为了儿子的画作,多少有些失望。
但一个小时三百块……只是保持某种姿势不能动的话,比在影视基地当群演赚的钱多了太多,够他生活好几天了。
大概是因为凌凇没有回话,姜怀远那边又说:“我也不懂模特的价格,是不是三百块太少了?那五百?或者你开个价格?毕竟待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也很累人。”
凌凇赶紧道:“什么时候呢?”
“嗯……你要是方便的话,就今天下午吧?”
凌凇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姜怀远发来的地址,一个非常高档的小区。
他查了一下线路,上了公交车。
凌凇早就听说过姜怀远是一个在片场很严厉但是对儿子却非常溺爱的父亲。
姜导演的儿子吗?找他去当模特?总觉得很突兀……
凌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之前当过自己经纪人的钟姐,这个经纪公司在去年倒闭了,钟姐虽然没有什么资源,但人还不错,于是凌凇向他打听姜怀远的儿子。
[姜导的儿子?好像是学艺术的,据说被姜导从小宠到大,一身少爷脾气,你要是去了可得顺着人家,别我行我素的,把姜导的儿子得罪了,那比得罪姜导还严重!]
凌凇坐在公交里深吸一口气,外面的太阳光有些刺眼,他捏了捏眼角。
手臂上被带资进组男主角踢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微微呼出一口气。
[哦,还有,我记得听谁说过,姜导的儿子疯狂迷恋白映川,喜欢到为白映川的各种活动一掷千金!请各种站哥站姐拍白映川的一切,还传说他斥巨资给白映川刷票等等……甚至调用自己的关系让白映川转学到他的学校、他的班级,你说颠不颠?]
凌凇深吸一口气,这让他想到了韩铭的各种冒犯和压迫感。
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这种人?
[当然这些都是传闻……但你还是小心保护好你自己。]
凌凇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厌恶,但是在对方并没有对自己做这些事情之前,他不该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做出负面评价。
而且已经答应了姜导,如果爽约的话,又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凌凇,你到底怕什么啊。”凌凇自嘲地一笑。
转了好几趟车,他终于在姜家的小区附近下了车。
来到姜家,开门的是娟姐,整栋复式建筑宽敞明亮,让人羡慕。
娟姐笑着跟他寒暄,为他拿出拖鞋来。
让凌凇有些失望的是姜怀远夫妻并不在家,他本来还想和姜导交流一下角色,但看来今天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材修长紧硕,穿着运动衣,长得也相当帅气精神的男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见到凌凇的时候,还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这是姜导演的儿子吗?传说中对白映川爱得要死要活的小少爷?
凌凇是知道白映川的身形的,如果这小子对白映川来硬的,白映川恐怕会落于下风。
就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清亮的声音。
“长烽,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份炸鸡呗?”
凌凇寻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看到二楼一个笑容灿烂的男生趴在那里,眼睛弯弯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围裙,上面沾着各种各样的颜色,凌凇顿时明白,这才是姜导演说的画画的儿子。
“啊?又吃炸鸡?你不怕上火啊,长痘了你可别来找我哭唧唧!”
“不会。我自己吃下去的,长多大的痘我都自己承受。”
赵长烽刚走到玄关正要换鞋,忽然想到什么又想到什么折了回来,冲着二楼的男生喊:“你是吃蜂蜜芥末味的,还是香辣味道的?好像还有什么蛋黄酱的?”
“香辣味拼蜂蜜芥末的!”姜若棠笑呵呵地说。
“那我走了!”赵长烽再一次路过凌凇的身边,那双英气又圆润的眼睛用力看了凌凇一眼,仿佛在警告他。
至于警告的内容是什么,凌凇懒得去理解。
“你是我爸爸介绍来给我当模特的凌凇?”姜若棠歪了歪脸。
凌凇点了点头:“你好。”
“我叫姜若棠,你上来吧,我的画室在阁楼。”
姜若棠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方向,凌凇微微呼出一口气来,至少以面前这个男生的身板,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这还是凌凇第一次进到画室里,三角形的屋顶,天光从斜着的玻璃窗照射下来,留下一块又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房间里充斥着的是颜料的味道。
一边的落地架子上整齐堆放着各种素描本,另一边的架子上放着石膏像还有各种小玩意儿。
这里没有韩铭办公室里冷硬的压迫感,也没有那些KTV包厢里阴靡的气氛,没有酒气,只有一个十几岁的男生正在摆弄画架。
凌凇紧张的神经在此刻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需要我摆什么姿势?”
姜若棠抬头看了凌凇一眼,“你把衣服脱了吧。”
凌凇愣了一下,这难道是传说种那种不穿衣服的……
“换那边的米色T恤。”姜若棠的声音再度响起。
接着画室里安安静静的,姜若棠再没有任何解释。
这位少爷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但其实没有任何感情,凌凇有一种被对方当成了物品,又或者说是石膏像的感觉。
他背对着姜若棠,没有任何犹豫,快速脱掉了上衣,换上了那件米色T恤,然后坐在了距离画架大概三米左右的位置。
姜若棠走了过来,刚才还笑盈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扣住凌凇肩膀的那一刻,凌凇有些抵触。
“你肌肉太硬了,这样长时间不动会很累。”
姜若棠一边说,一边将凌凇的脸掰向光照落进来的方向,接着又将他的双手放在了椅子边缘,身体呈现出曲度,脖子的线条流畅,优渥的下颌线也露了出来。
感觉到对方只是给自己摆姿势,凌凇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
“保持这个姿势就好?”
“嗯,可以眨眼,如果实在很累支撑不住了可以告诉我。”
“好的。”
姜若棠回到了画板前,没多久凌凇就听到了沙沙声,那是炭笔和纸面摩擦产生的声响。
凌凇知道自己一直被观察,被打量,被人定格在纸面上。
他很喜欢这样安静地氛围,仿佛心脏里的喧嚣一点一点沉淀了下去,虽然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确实有点累,但他不用承受带资进组男主角的恶意,不用受到捧高踩低的剧组人员白眼,也不用忍受来自韩铭高高在上看着他挣扎的视线。
然而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太久,正在作画的年轻人就开口了。
“你知道自己演不了《醉仙台》的男主角吗?”
凌凇心里沉了一下,淡淡地回答:“猜到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姜若棠又问。
凌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姜导演开出的费用里,应该不包含陪他的儿子聊天。”
姜若棠就像没有听见他声音里带着的凉意,开口道:“你不想知道原因吗?离开这里就没人告诉你真话了哦。”
凌凇的视线瞥了过来,里面透出看着少不更事小少爷的嘲讽,“原因总共不就是那些?我没有好的经纪公司,我没有背景和被捧的价值,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没有粉丝和人气,外加……你父亲也不想得罪策风影业。”
姜若棠还在慢悠悠地画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都不是。”
“嗯?”凌凇微微怔了一下。
但是等了很久,姜若棠都没有说接下来的理由,但是却托着颜料盘开始调色了。
这让凌凇很不适应,他不知道姜若棠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他真的只是在认真画画,和他聊天只是随口为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久到凌凇都觉得从肩膀到脖子的肌肉都开始发酸,他就要支撑不住这个姿势了。
但是姜若棠还在画,他偶尔侧过脸从画板后面透过来的眼神很专注也很认真,这让凌凇觉得自己也必须有专业精神,所以他强撑着一动不动。
“你的姿势变形了。”姜若棠开口道。
“抱歉。”
姜若棠指了指靠墙位置放着的软沙发说:“你去那里躺一会儿吧。如果还有需要,我再叫你。”
凌凇缓慢站了起来,活动自己的脖子还有肩膀,他很想要那个答案,但是姜若棠还在画画,他不该打扰他。
于是凌凇走到了靠墙的沙发,坐了进去。
不论外界怎么评价姜若棠,说他荒唐,说他任性妄为,说他对白映川无脑迷恋也罢,至少在画画这件事上,凌凇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凌凇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里面是钟姐发来的信息。
[怎么样?大少爷不是对你有想法吧?]
[要不然你小心一点,别吃大少爷给的东西。]
[你怎么一直不回信息?不会真被迷昏过去了吧?]
凌凇略微自嘲地一笑,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娱乐圈里稍微有点权利的人都得看上他?对他都得产生点想法?
又不是人人都得了韩铭的大病。
给钟姐回了几条信息之后,凌凇也对姜若棠好奇了起来。
他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姜若棠的名字,一搜索才知道这位小少爷并不是吃闲饭的,而是拿过奖的。而且还在本市的深蓝画廊有好几幅作品展出。
最让凌凇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幅垂首的向日葵,据说有好几位收藏家竞价想要买下,但是姜若棠不缺钱,所以不肯卖。
渐渐的,凌凇的精神完全放松,柔软的沙发,安静的空间,凌凇睡着了过去,就连手机掉在地上他都没有醒。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凌凇的肩膀一颤,他猛地睁开眼睛,陌生的环境让他的神经再度绷起。
这里是哪里?
该不会是韩铭又搞了什么新花样把他迷晕了?
他侧过脸,看见的就是黑夜中星光从三角屋顶的玻璃窗投射而下,正好落在画架上。
凌凇这才想起,这里是画室,自己来给姜若棠当了一下午的模特,本来在沙发上休息,结果睡着了。
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毯子。
楼下隐隐传来谈笑的声音,这应该是到饭点了。
凌凇站了起来,将毯子折好,放回到沙发上,然后脱掉身上这件米色的宽大T恤,换上自己原本那件深色的。
路过画架的时候,凌凇很好奇到底姜若棠把自己画成什么样子了?
没有开灯,月光显得幽深静谧,那幅画并不是白天凌凇侧坐在椅子上的画面,而是他陷入沙发里毫无防备的、完全轻松地状态。
他的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日暮的余光勾勒出凌凇侧脸的弧度,山峦般高挺的鼻梁在这样的光线里仿佛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抵抗,变得柔和。睫毛轻轻垂着,像是倦鸟收拢的羽翼,宽大的T恤仿佛成为了安逸的茧。
凌凇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
就在这个时候,画室的门被轻轻打开,灯光照了进来,姜若棠就站在门口。
“嗯?你醒了啊。”
凌凇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画完了。”姜若棠抬了抬下巴,“下来吃晚饭吧。”
“我就不打扰了,还是回去吧。”
毕竟是姜导演家里人吃饭,自己这个外人待着也难以融入进去。
姜若棠笑了一下,“我以为你至少要为了自己争取一下。”
“争取一下?”
“我爸回来了。”姜若棠顿了一下,看着凌凇的眼睛说,“凌先生,那么多的试镜者,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走进姜怀远的家里,和他面对面说话,也不是每一个试镜者都有进一步展现自己的想法和对角色的理解的机会。还是说,在你心里,觉得自己条件出众,舍你其谁,所有机会不需要争取?没有选你就是这些导演有眼无珠?”
凌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这些年一路被蹉跎下来,他早就不想为自己解释或者辩驳了。
但今天,眼前的男生提醒他,自己距离那角色已经很近了,是不是依然不想再争取一把呢?
“谢谢。”凌凇很认真地对姜若棠说。
姜若棠笑了一下,转身走下楼去,凌凇跟在他的身后。
他发现,姜家的氛围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上许多,餐桌前不仅仅有一家四口,还有给他开门的娟姐,司机小高,而他的碗筷早就摆好了。
姜怀远笑着对凌凇说:“小凌,下来啦?累了一整个下午了,吃饭!”
凌凇一个人住,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他有些拘谨,说了声“谢谢姜导”,就在小高的身边坐下。
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汤,是常年在影视基地蹲活儿干的凌凇许多年没有吃过的了。
他瞥了一眼姜若棠,姜若棠正在剥虾,旁边的赵长烽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给我剥一个。”
“哈?凭什么?你不是有手吗?”姜若棠没好气地撩了撩眼皮。
“你的手已经下海了,何必让我的手也下海呢?”
“你这理由真的很讨打啊!而且有你这样喊人帮你剥虾的吗?”
赵长烽笑了起来,眼睛圆亮亮的,就像某种讨食的大型犬。
“哥,我想吃虾,给我剥一个呗。”
“哼。”姜若棠真的剥了一颗给他。
“再给我剥一个呗。”
“你别恃宠而骄。”
“你剥的虾最干净了,再来一个呗。”
“赵长烽你要不要脸啊?”
“你是我哥,我在你面前要什么脸啊?而且我还给你带了炸鸡。”
姜若棠没好气地又剥了好几个扔进赵长烽的碗里,“对,那盒炸鸡,你一个人吃了三分之二!”
凌凇远远地看着,心里有些许的羡慕。
但他也感觉出来了,姜若棠跟外界传言的完全相反,他没有王子病,也不任性妄为,甚至和后母带来的儿子相处得都这么好。
此刻,他似乎也明白赵长烽临走的时候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大概,我的哥哥天下最好,任何和他单独在一起的人都不允许伤害他。
“小凌,你多吃点菜。这个豉汁蒸排骨是我们家娟姐的拿手菜。还有这个酸菜鱼片,不比外面饭馆里的差。”
听到姜怀远劝他多吃菜,凌凇受宠若惊,他也感受到了姜怀远不是娱乐圈里那些场面上的人,没有觥筹交错和互相吹捧,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就是一个长辈看待晚辈。
这是凌凇被韩铭针对了几年之后,第一次到圈内人家里用饭,也是气氛最好的一次。
吃完了饭,凌凇本来想要帮着小高还有娟姐收拾碗盘,没想到娟姐却笑着推了推他。
“哪有客人收拾桌子的,你快去吧,先生正等着你呢。”
凌凇一回头,就看见姜怀远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用眼神示意他过去。
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凌凇走了过去,跟着姜怀远去了二楼的书房。
姜怀远给他倒了杯茶,淡淡地说:“其实这个候补男主角我试镜了上百号人,也有不少人给我来电话打招呼,希望我能帮他们捧一捧新人。”
凌凇很沉默,他知道姜怀远说的是实话,其中也包括韩铭想要塞新人。
能让一个这么有名气的导演把他请到家中聊这个话题,算是非常看得起他了。
“但是在这些人里面条件最好的,台词和表演也最好的人是你。我一直在犹豫用不用你,然后跟我的儿子姜若棠聊起了你。若棠跟我说,这世上哪里有百分百让我满意的演员,与其独自患得患失地想象你到底合不合适当我的男主角,不如更加深入地了解你。”姜怀远开口道。
凌凇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和姜怀远这个相处得机会竟然是姜若棠为他争取到的。
自己之前还因为一些传言而怀疑姜若棠的居心,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我让姜导您不满意的地方在哪里吗?”
姜怀远早就预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淡声道:“你看过《醉仙台》的原著吗?”
凌凇点了点头。
“男主角叶临舟前期的性格,你还记得吗?”
凌凇看着姜怀远的眼睛,立刻就读懂了他没有选择自己的原因。
“叶临舟豁达、松弛,对世上的善恶都很包容……但是我很紧绷……而且戒备……我能演好入魔之后的叶临舟,却未必能把握好他豁达包容的一面。”
“是啊,再精深的演员都很难不把现实中自己的情绪和神态代入角色里。所以,现实中你的紧绷和戒备越明显,当你演入魔之前那个丰神俊朗的叶临舟就会越违和。你自己不放下,没有人能帮你放下。”
凌凇的喉咙动一动,说自己不感动,那是假的。
他在影视基地里蹲活儿这么些年,哪些人说的是场面话,哪些是真心话,他看得透透的。
“我这边时间也不多了,只有三天时间给你做最后的准备。你同意的话我会发剧本给你,三天之后你再演一次叶临舟舌战各大门派,带走小魔修的戏。怎样在对抗整个修真界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豁达包容的态度,就要看你的功底了。”
凌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得到这样的机会,他当然点头同意。
他就像是身无分文的流浪者,在艰难地挣扎中生存,忽然之间得到了一张彩票。
凌凇离开了姜怀远的书房,姜怀远特地让小高送他回家。
打开门跨出去的时候,凌凇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您方便帮我带句话给姜若棠吗?”
小高点了点头:“可以啊。”
“就……谢谢他。”
“好的。”小高点了点头。
凌凇忍不住又问:“您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我要谢谢他什么?”
小高耸了耸肩膀,“谢谢他的人很多,您不是头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陆归帆:我只是去做实验,没想到竟然被偷家了。
下章,陆归帆发现姜若棠的画室里竟然有别人,赶紧回来圈地盘。
凌凇:我和姜总之前是纯粹的员工与老板、千里马与伯乐的关系。老板娘不用紧张。
第94章 反正我只跟你睡过
回到了自己逼仄的房间里,凌凇打开了那台卡得不行的笔记本电脑,看起了剧本。
看完之后,他失眠了。
因为姜怀远导演要他“放下”,要他像叶临舟一样豁达、包容……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天晚上,姜若棠却在画室里打理自己下午的作品。
一共有两幅,一幅是凌凇侧坐的,另外一幅是凌凇躺在沙发里的。
赵长烽敲了敲门,脑袋探了进来。
“干嘛?”姜若棠没好气地抬了抬头。
“你把那个凌凇画成什么样子了?给我看看呗!”
姜若棠抱着胳膊打量着赵长烽:“我就知道……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叫我给你剥虾,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姜若棠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争宠啊。你觉得凌凇长得比你帅,比你成熟有气场,你担心我以后专门叫他来家里当模特,你在我的画室里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地位。”
“谁稀罕啊。”赵长烽走到画架前,“诶,能拍下来发给小群里吗?简莎刚问你有没有什么新作,发出来让她也找找灵感。”
姜若棠很乐意跟朋友分享,就是……赵长烽的拍照技术,他怀疑能拍出几分神韵来。
而且……他也存了一点小心思。
扑在实验里的陆归帆,会不会看手机的时候发现他在画别的男人,产生那么一点点的不爽呢?
这个念头只有一瞬,姜若棠就被自己给逗乐了。
陆归帆?这家伙怎么可能看手机?
就算看了,在他看来自己也只是找个人画画而已,又不是找个人谈恋爱,他身为自己的高中同桌兼班长和好友,难不成还需要考核一下那个男人的人品之类?
“你发吧。”姜若棠低下头,就像霜打的茄子……
不对,应该说是一只单恋上头的茄子。
赵长烽得到了姜若棠的允许,咔嚓咔嚓各个角度乱拍一通,然后发在群里,还欠嗖嗖地说一句[你们给这个睡在我哥画室里的男人打几分?我哥竟然说他比我帅!!!]
三个感叹号表明了赵长烽对这件事情的重视——你们必须都说我比这个男人帅!
谁知道下一秒,赵长烽就傻了眼。
群里稀里哗啦冒出了许多许多的评论。
这不是他们日常“鬼混”的小群,而是他们高三一班的大群!
完蛋了啊!
[这男人是谁?好帅啊!]
[姜若棠的画技果然不是盖的,这个明暗,这个阴影,这个轮廓,还有这氛围感!]
[虽然不懂画,但就是觉得很好看!]
[别的不说,姜若棠这审美很有乃父之风啊!]
……
姜若棠在感觉到了手机的持续震动之后,把它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顿时眉头蹙起。
紧接着额角青筋突突,要不是因为他打不过赵长烽,此时恐怕跳到他头顶上爆锤了。
“赵长烽——你眼神不好使就去配副眼镜!你看看你把我的画发到哪里去了!”
赵长烽此刻也体会了一把透心凉,他把画撤回了,但也已经被许多人看到了。
比如说在他们的小群里,简莎就放开了胡说八道。
[谁来给我科普一下,画上的帅哥是哪里来的男模吗?还是待爆的小生?姜若棠你可真是个万人迷omega啊,到处招惹Alpha,还让他睡在你画室那么神圣的地方——你老实交代,他是不是你的新欢?]
姜若棠看了满脸黑线,万一被陆归帆看到这些虎狼之词,他可真是跳进洗衣机里外加一桶消毒剂都洗不清了。
[画室的沙发好吧!蔡蔡和赵长烽都睡过!]
姜若棠赶紧解释。
尽管赵长烽已经把照片撤回了,但几乎全班都看到了。
宋老师的发言最为正常:[画里的这位模特有种紧绷之后的松弛感,姜若棠同学的画技又提升了!]
接着大家开始取笑赵长烽的直男拍摄技巧,把艺术拍出狗血质感。
而此刻,在实验室里陆归帆拢着白色的褂子,向后仰着侧脸歪在椅子上,争分夺秒地休息。
身旁的几个搭档说话和传递东西的声音都变小了。
“这个小陆真的还不是大学生吗?”
“他脑子也太快了一点……杨教授都想不到的办法,他竟然想到了……”
“转换率跟火箭一样飙升啊!”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没有忍住,忽然高喊出声。
“出来了!出来了!百分之二十二!”
“我去?真的超过百分之二十了?”
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陆归帆眼皮一颤,醒过神来,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其他人很自觉地为他让到了两侧,他看到新的数据,呼出一口气来。
以为戴着眼镜的年长者拍了拍陆归帆的肩膀,“恭喜你啊,小陆。这又是新的突破了。”
陆归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面容疲惫,但眼睛里却透着亮光,“我只是提供想法和计算,真正把它变成现实的是各位师兄还有陈教授。”
被称为陈教授的年长者拍了拍陆归帆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看看你,好好的帅哥都憔悴了。剩下的数据整理和报告交给我们,放心,会把你的名字放在最前头的!”
陆归帆赶忙摇头:“我只是帮杨教授的忙而已……”
“帮不帮忙这都是你的构想。可惜了,我们晟市大学应该是留不下你这样的大佛,以你的水平,应该是去首都科技大学之类的顶尖学府吧。”
陆归帆垂下眼,笑了笑,“看情况。”
“看情况?还能看什么情况?我家亲戚的孩子也在北城光耀读书,他可是跟我说,高考估分都是拿你当范本呢!”
陆归帆没有继续解释,如果他跟别人说他去不去首都科技大学还得看姜若棠考得如何,别人肯定不会信。
但是他做出了要陪着姜若棠的承诺,就会信守承诺。
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姜若棠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一位师兄开口道:“小陆,你有女朋友的吧?”
“啊?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女朋友谁能这么体贴,每天午饭、晚饭给你送来,还是家常菜,一看就手艺好又贤惠!”
陆归帆愣了一下,姜若棠……贤惠?
他没忍住笑出声来,所谓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娟姐做好,打包好,小高开车送来的。
但是能这样关心自己,除了姜若棠,真想不到其他人了。
“你要好好珍惜啊,我们这些理工男,又不懂浪漫,又不会关心人,一做实验好几天不陪女朋友。你不陪,有其他更帅更温柔的愿意陪,女朋友就没啦!”
陆归帆愣了一下,忙不迭打开柜子,把手机拿了出来。
发现自己手机里除了短信,社交软件里的信息早就爆了。
他没有看各种群,而是首先点开姜若棠的头像,果然他发了好多条信息来。
[好无聊啊……赵长烽要打篮球,蔡蔡陪外公外婆去避暑山庄了,莎姐每天就是写小说,我画画想找个模特都没有……]
[好无聊啊……暑假新上映的电影,没有人跟我一起看……]
[小狐狸叹息.JPEG]
[啊……我打斗地主都输到负五千的欢乐豆了……这个号我是不是要弃掉……]
[小狐狸托腮.JPEG]
[我跟赵长烽说一起去酒吧见识见识,他竟然说好孩子不去哪种地方?好孩子?他几岁了?]
[哈哈,爸爸今天找了一个有男模般的身材,建模脸的演员给我当模特,嘶哈嘶哈~]
……
陆归帆就坐在长椅上一直翻。
男模?
嘶哈嘶哈是什么意思?
陆归帆皱起眉头,点开简莎的信息,弹出一张图片,这是姜若棠昨天画的?
简莎的留言是:[班长,看看你不在的日子里,你的平替都登堂入室,睡在姜若棠楼顶的画室了!我说什么来着,画室应该是神圣的地方,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只有真爱才可以睡在他的画室里!]
陆归帆叹了口气,简莎真的是磕CP磕疯掉了,别人都是磕纸片人,只有她兴致勃勃地磕他和姜若棠,当然……陆归帆觉得她磕得正中下怀,每次都暗暗地翘嘴角。
但陆归帆不能表露出来,因为他不知道姜若棠在不在意。
别看他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陆归帆知道他有一颗很细腻的心。
顾不上死贵的流量,陆归帆点开了那幅画,他难得没有耐心,脚跟在地面上点了好几下才加载完毕,当他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戳了一下。
那确实是一个美男子,身材的比例也很好,睡着的样子很优美,仿佛被坚硬的世界伤害之后,一旦被柔软包裹就沉沦其中。
陆归帆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手指勾着衣领向外扯了扯。
他不知道这种焦躁来源于什么,姜若棠喜欢画画,他的画笔有着纯粹的情感,他的眼睛和心看到了什么,他画下的就是什么。
这幅画里流露出一种柔软的垂怜。
这让陆归帆想到了自己,他知道姜若棠对自己是有保护欲的,甚至于一旦有任何的不公平降临在陆归帆的身上,他就会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准备战斗。
如果有另一人也让他充满保护欲,他的注意力……会被转移吗?
“小陆,你怎么还在这儿?瞧你这怅然若失的模样,给你做饭的女朋友终于把你甩掉了?”
那一刻,陆归帆的神经就像被狠狠挑了一下,他不想姜若棠去怜爱任何其他人,不想他带着柔软的感情把另一个人留在画板上,哪怕姜若棠目不转睛盯着另一个模特看……陆归帆都觉得很不舒服。
这种情绪叫做占有欲。
陆归帆很清楚,他不想因为自己专注于实验而被姜若棠驱逐出自己的生活。
“我走了,有问题电话联系。”
说完,陆归帆迅速把白大褂挂进柜子里,匆匆换上自己的衣服,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打了车,报出了姜家的小区,司机大哥立刻说:“唷,那可是高档小区啊!从这儿开过去得七、八十块呢!”
“您开吧。开快一点。”
陆归帆此刻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归心似箭”。
他就想立刻、马上看到姜若棠本人。
至于姜若棠,刚吃完了晚饭,正翘着脚坐在小沙发上,端着手机看着和陆归帆的聊天界面。
这家伙自从和杨教授搭上线之后,就成了实验狂魔。
他和杨教授因为什么固态电池的事情讨论了老半天,没想到杨教授在大洋彼岸还能给陆归帆在晟市大学找了个实验室,据说连应用物理系的教授带着大三的学生来帮忙,这阵仗像是要拿什么创新奖。
好家伙,陆归帆就这样在实验室里泡了两周,姜若棠不想打扰他,只能发一些很无聊的信息,例如“吃了吗”、“回家了吗”之类……姜若棠对洪律师感觉到由衷地钦佩,这样的丧偶式婚姻她还能对杨教授那么深爱,大概只有颜值能解释这一切吧。
毕竟在普通人里,杨教授算是一等一的帅哥了。
只是没想到,一直沉默到让人怀疑陆归帆把姜若棠给屏蔽了的对话框竟然弹出了信息!
震惊到姜若棠数次揉自己的眼睛。
幻觉?莫不是出现幻觉了?
[你还画吗?我可以给你当模特。]
[你要看哪部电影?是《石窟惊魂》还是《月海一线天》?那部《数学家》应该是传记类电影,你应该看了会想睡觉。想看哪部,给我留言,我订票。]
[斗地主的欢乐豆我给你打回来。]
[酒吧千万别一个人去,你很好看,怕出事。]
[摸摸小狐狸,小狐狸生气了吗?]
虽然迟了许多天,但也算是句句有回应。
姜若棠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对着话筒就回了一句语音:“师尊,你终于出关了!徒儿好想你!”
就在姜若棠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谁啊?”
“若棠,是我。能进来吗?”
“妈?什么事?”
姜若棠立刻收起眼泪打转的表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本正经。
赵云疏走了进来,笑着问:“你不是给我推荐了莎莎的《西窗诡话》吗?”
“对啊。”姜若棠点了点头,“你看完了吗?”
“我最近看得很入迷呢,就连我和你爸爸公司里好几个员工也很喜欢。”
姜若棠撑着下巴笑了,“所以……您有什么打算啊?”
“嗯……我想推荐这个故事给我认识的一位主编……岩心出版,你听过吗?”
姜若棠眼睛一亮,岩心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出版社可是大IP的摇篮!
无论是宣发还是书的后期编辑和制作,那都是一流的。
“可以啊,为什么不行?”
“嗯……我和你爸爸还打算……等《醉仙台》的项目完成之后,想试着改编《西窗诡话》,做成那种精品电视剧……”
姜若棠的笑容更加明显,“你们是缺钱了,需要我来投资吗?”
“滚啊,臭小子!”赵云疏在他的脑袋上摁了一下,“我们还是很有投资号召力的好不好?主要是莎莎之前被骗,所以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姜若棠不由得笑了,“莎莎还是很信任我们家的!”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说服她了?我可以保证,所有的条件都会给她最好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姜若棠用力拍了拍胸脯。
“好,那你继续玩吧。”赵云疏瞥了一眼姜若棠的电脑,发现这小子看的竟然是传记电影《万有引力》。
等到门再次关上,姜若棠立刻拿出手机,发现陆归帆竟然没有回他信息。
不是吧?难道又进去实验室了?刚才的冒泡只是回光返照?
他不知道的是,短短几分钟,陆归帆将手机贴在耳边,好几遍重复听他的声音。
特别是那句“徒儿好想你”,听得陆归帆心血翻涌,只恨这辆出租车怎么开这么慢,巴不得给它装上一个喷气式引擎。
车子将他放在了小区门口,从门口走进去都得好一会儿。
[师尊,你又神隐,不要徒儿了吗?]
陆归帆看着姜若棠的信息,笑了一下。
这大概又是什么小说里的桥段,或者是姜怀远正在拍的那个叫《醉仙台》的电视剧里的台词?
陆归帆迈开长腿跑了起来,当他跑到姜家的门前,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姜若棠总是说他“好香”,可是他在实验室里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了。
摸一摸自己的下巴,都长了一层青茬。
陆归帆心中一惊,姜若棠会嫌弃吧。
总听说艺术生浪漫多情,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跟浪漫没有丝毫关联。
简直就是颓废大叔。
陆归帆呼出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想着还是赶紧回家洗漱一下,明天再来见姜若棠吧……
谁知道一阵清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归帆——陆归帆你来啦!”
陆归帆抬起头,看见姜若棠从窗台探出头,眼睛大而明亮,看着就像黑夜海平面上的灯塔。
陆归帆的心跳一阵一阵变得剧烈了起来,仿佛姜若棠正拎着鼓槌,肆意妄为地在他的胸腔里敲打。
他喜欢这个男生,喜欢到一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理智都沉没,只剩下满心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你等我!我下来给你开门!”
姜若棠说完,探出窗口的脑袋就收了回去。
他打开房门,快步跑了出去,就连上来送水果的娟姐都愣住了。
“若棠,这么晚了你又要出门吗?”
“陆归帆来啦!我给他开门!”
姜若棠的奔跑速度媲美百米冲刺,他打开了房门,就看到陆归帆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若棠,我……”
陆归帆本来想说自己回去洗漱一下再来找他,没想到姜若棠一把就将他拉进了玄关,然后再鞋柜里找出了独属于陆归帆的那双深蓝色拖鞋。
“你的实验怎么样?成功了吗?”
“嗯,成功了。”陆归帆点了点头,他知道姜若棠听不懂什么离子电导率、循环稳定性或者热失控测试之类的东西,但是姜若棠的关心是真诚的。
“哈哈太好了!”姜若棠说着说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凑到了陆归帆的面前,细细地看着他。
陆归帆下意识低头,他现在肯定很不好看,比如头发很乱,神情很憔悴之类,如果被姜若棠看到了,也许他的滤镜会全部碎掉。
此刻,他忽然能理解李夫人临终之前不让汉武帝看自己的原因了。
以色侍君,色衰而爱驰……
陆归帆都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甚至于毫无逻辑的想法。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姜若棠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陆归帆,这是你的胡茬吗?”
陆归帆还要向后退,没想到姜若棠竟然饶有兴致地用手指轻轻刮了起来。
“哇……真好玩!胡茬有点硬,我看网上说胡茬硬的男人那方面很厉害,是不是真的?”
“咳咳……咳咳咳……”陆归帆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神展开,当场咳嗽了起来。
始作俑者的姜若棠在一旁笑得开心。
“我还是先回去整理一下……”
“整理?先别,我没画过这样的你!你要是回去整理完了,那跟平常一样了,多没意思啊。”
姜若棠拉着陆归帆的手腕就往里走。
正好路过走下楼梯的娟姐,“哎哟,若棠啊,人家小陆说回家整理的意思是他累了要好好洗澡休息,又不是机器人上了发条就能立刻陪你玩!”
“哦……”姜若棠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陆归帆,“都十点多了,你别回去了吧,这里有你的换洗衣服啊。”
姜若棠这么一说,无疑是给陆归帆找到了理由,他本来就想留在这里。
“好。”
姜若棠的快乐写在脸上,就连上楼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陆归帆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当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灌而下,陆归帆终于从另一个只有数据和逻辑的世界里回归柔软的人间。
无论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都是和姜若棠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
陆归帆呼出一口气来,无数遍在虚空之中幻想那个只有一墙之隔的人。
他没有想到已经熬了几天几夜的自己,明明都电量告罄了,竟然只是被对方拉着手,就能热血翻涌,如同千军万马下江南。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走出了淋浴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将略长的刘海捋到了脑后,露出一双看似冰冷的无情无欲的眼睛来。
水雾掩盖了镜子里的自己,他没戴眼镜,反正也看不清楚。
当他搭着毛巾走进姜若棠的卧室,那股属于姜若棠的气息涌来,陆归帆早已平息的冲动又像是脱缰的放肆地冲向独木桥。
此时的姜若棠正盘坐在床尾,手里拿着的是他的速写本,听见陆归帆的脚步声,他毫无防备地回过头,那双玻璃珠一样清透的眼睛就这样看着陆归帆。
然后他单手撑着床,朝着陆归帆伸长了脖子,用夸张的玩笑语气说:“哇,你这样子……好欲啊……”
“是吗?”陆归帆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不知道所谓的“欲”是什么样的,因为自己和其他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让姜若棠感兴趣的胡茬。
但是当姜若棠伸长手臂轻轻拽了他一下,衣领歪到了一边,露出单侧的锁骨和颈窝……还有微微仰起的下巴和凹陷的唇角,陆归帆很想将那句“好欲啊”用在他的身上。
“我吹一下头发。”陆归帆轻轻拍了拍姜若棠的手背,转身背对着对方,电吹风的声响暂时屏蔽了他的心跳,他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内心深处不受控制的冲动一点一点地平息。
他再度回到了姜若棠的面前,姜若棠兴致勃勃地扣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在了床头。
“你让我画一下,我速写很快的!几分钟!”
“嗯。”
陆归帆靠着床头,他刚要拿床头的眼镜,就被姜若棠轻轻扣住了手腕。
“别啊,戴眼镜就遮住眼睛了。我想画你的眼睛。”
听着姜若棠的声音,陆归帆更想要戴眼镜了。
对于陆归帆来说,姜若棠的声音是亲昵的,像是在撒娇一样。
陆归帆很想戴上眼镜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
画笔与纸面摩擦的声音很快速也很流畅。
陆归帆用尽量平缓的,看似不经意的语气问:“你画画的时候,需要模特处于放松的、比较自然的状态吗?我这样是不是太板了?”
“嗯?”姜若棠抬起眼,不明白陆归帆为什么这么问。
“比如今天发在群里的那幅画,模特就是睡着的状态。”
“哦,我一开始也给他摆了姿势,但后来他累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正好黄昏将至,光影不错,我就画了他睡着的样子……”
姜若棠忽然想到了什么,画笔停了下来,他凑近到了陆归帆的面前,露出一抹坏笑,近到陆归帆能看清他上扬的嘴角还有眼底的狡黠。
“哦——你是不是看到简莎发在群里的话了?”
“什么话?”
“就是我的画室被别的男人睡过了,所以不再纯洁了之类。”姜若棠耸了耸肩膀。
陆归帆闭上眼睛很淡地笑了一下,“明明赵长烽给你当模特的时候也经常在里面睡觉。”
“是吧。画室被人睡一睡有什么啊,谁要我那个沙发特别舒服呢?”姜若棠抬起眼,仗着陆归帆多半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他很认真地说,“反正我只跟你睡过。”
陆归帆的心脏像是被小狐狸的爪子挠了一下,心率瞬间加速,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扣紧手指,但对面的姜若棠却低下头发出“嘿嘿”两声坏笑,明摆着刚才就是故意说有歧义的话,逗弄的意味明显。
陆归帆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自己的一切情绪都会被姜若棠牵着走,而姜若棠却一副捉弄人一切不走心的样子?
“反正我也只睡过你。”
陆归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姜若棠抬起眼,靠在床头的陆归帆神情是平静的,根本不像开玩笑,认真的要死。
“陆归帆,你竟然学会接我的梗了?你不是去搞研究做实验了,而是去了什么情商培训班吧?”
大概是被速写本挡着,姜若棠用力摁了一下心脏的位置。
要不是还有理智在,怕玩笑开过火了陆归帆以后真的不来了,姜若棠可以立刻躺下挑衅——有本事你真来睡我啊!
“神金,你再不画完,我就要睡着了。”
“那你睡呗。”姜若棠心想,你睡着的样子也很好看啊。
听到了姜若棠的这句话,陆归帆宛如接收到了关机指令,眼帘逐渐沉了下来,很快呼吸就拉长。
他太累了,想要见到姜若棠的渴望支撑他到此时此刻,他疲倦得不行。
柔软的枕头,空气里是喜欢的味道,还有最想要的人就在身边,他放松得不行,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姜若棠发现陆归帆很安静,再一抬头,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他们才说了几句话啊!
可是,陆归帆连家都没有回,完成实验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见自己,是不是说明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姜若棠放下了速写本,小心地靠近对方,每接近一寸,心里就有一种想要融化了覆盖在陆归帆身上的渴望,紧贴着他,勾勒他的形状,成为他柔软的铠甲,为他抵御来自这个世界所有的伤害。
姜若棠的手指轻轻刮过陆归帆的悠长的睫毛,他的鼻骨,他优越的下颌线,姜若棠甚至想用鼻尖去蹭对方的下巴,感受一下被轻轻刮过却并不刺痛的感觉。
然后姜若棠还是缓慢地趴在了陆归帆的身上,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一阵又一阵沉稳的心跳声。
这一觉,陆归帆睡得很昏沉,姜若棠就在自己身边的安全感和满足感让他超负荷运转的紧绷脑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直到他隐隐听到了娟姐轻轻敲门喊他们吃午饭的声音。
陆归帆的眼帘颤了颤,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实验室,而是在姜若棠的房间里。
“好的,娟姐。”
陆归帆应了一声,慢慢用胳膊肘把自己撑起来,这才感觉身侧被什么抵着。
侧过脸,就看见姜若棠一如既往地蜷着靠着自己。
心一下子就软了,陆归帆轻轻摸了摸姜若棠的头发,脑海中想到的就是对方发来的小狐狸表情包。
睡懒觉的小狐狸好乖。
陆归帆低下头,他想亲姜若棠,这种冲动在短暂的分别之后变得直白而难以克制,就像呼吸的本能一样,一旦太久没有获得氧气了,就想放纵地汲取。
他双手撑在姜若棠的两侧,仿佛这样就能将他圈进自己的世界里,低下头……理智对自己说他还没有表白,姜若棠还没有答应,现在亲他就是一种冒犯。
可是陆归帆真的心悸难耐,特别是想起姜若棠画笔下的凌凇,他真的很想用力咬下去,在姜若棠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让他疼得牢牢记住自己。
反正之前因为意外已经亲过他的耳朵了……
陆归帆慢慢地低下头,阴影笼罩在姜若棠毫无防备的侧脸上,就在陆归帆衔住他耳廓的软骨,齿间即将咬下去的时候,姜若棠轻轻呢喃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陆归帆的位置,然后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无奈地一声叹息,姜若棠下意识的依赖就是陆归帆的软化剂,此刻的他心软得不行,别说咬他了,最后变成舌尖轻轻顶了一下,就作罢了。
陆归帆慢慢地起身,准备先去洗漱,路过床尾的时候看到了姜若棠随手扔在那里的速写本。
他顺手拿了起来,很想知道在姜若棠的世界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
姜若棠能把那个男模画得很美好,那么自己呢?
翻开第一页,陆归帆就顿了一下。
自己疲惫睡着的样子被姜若棠以一种明快了当的笔触勾勒了出来,可尽管这样,整个画面却很温和,就连自己带着青茬的下颌都有一种成熟而性感的气质。
只是看这一页速写,陆归帆就能理解为什么昨晚姜若棠看到他的时候会那么一脸惊喜。
他的唇线缓慢弯起,这至少说明,姜若棠的审美并不局限于五官立体的类型。
自己颓废的样子也能被他的画笔勾勒出极有气质的样子。
又向后翻了一页,陆归帆怔住了。
这个角度,明显是姜若棠侧躺在自己身边才能画出来的。
甚至还有的角度……太近了,让人怀疑画画的人就要贴吻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真的表白,大家猜一下谁先?
姜若棠还是陆归帆,又或者心有灵犀一点就通了?
第95章 你永远爱我也可以
陆归帆不断地向后翻,姜若棠竟然把一整本速写本都画完了。
整整八十页……
姜若棠昨天到底画到几点才睡的?
怪不得睡这么沉,娟姐喊他都没有反应。
陆归帆的喉咙动了动,他有一种强烈的确信感,那就是自己对于姜若棠来说是特别的。
姜若棠会专注地看着他,捕捉着所有角度和光线变化下的陆归帆。
这样的感觉,让陆归帆内心欣喜,比任何时候都快乐。
陆归帆先去洗漱了,他没有听见赵长烽的房间有任何动静,如果没有猜错,这家伙怕是又约了人疯狂打球了。
姜怀远夫妇也不在家,他们还有《醉仙台》的事情要忙。
洗漱完之后,陆归帆回到房间里,摸了摸姜若棠的脑袋,“起来了,吃午饭了。”
“嗯……”姜若棠抱着被子转过身去,面朝墙一副管你怎么喊我,我就是要继续睡的样子。
“好吧,你再睡会儿。我看到浴室里有须后水,我借来用一下。”
陆归帆刚要离开,姜若棠就像忽然惊醒了一样,一把扣住他,“你要刮掉啊?”
“嗯。你不是都画了一晚上吗?还没看腻啊?”陆归帆好笑地说。
姜若棠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睡意的慵懒,声音也有些粘糯,听得人心头发软,“你有点胡茬的样子特别Daddy。”
那种废料漫画里特别有控制欲而且还特别能做的男人。
当然,姜若棠只敢在心里瞎想。
“是吗?看不出来你口味那么复古。”
陆归帆在姜若棠的脑袋上摁了一下就起身离开了。
等到姜若棠坐在餐桌前,陆归帆已经恢复了清爽的十八岁气质了。
“下午看电影吗?”陆归帆问。
“嗯?好啊,但是你真的睡饱了吗?”
“睡饱了。”陆归帆拿出手机,打开了影城的订票页面,“看哪个?”
姜若棠的脑袋凑了过去,很肯定地说:“《数学家》!”
陆归帆顿了一下,缓声道:“还是选你自己喜欢的题材吧,没有必要迁就我。”
“不是为了迁就你,是我真的想看《数学家》。”
娟姐把炖好的红枣乌鸡汤端上桌,笑着说:“若棠喜欢那个演数学家的男演员。”
“哦,是么……”陆归帆若有所思地看向姜若棠,“你喜欢他哪点?”
“就一副禁欲脸,身材高挑,眼神忧郁……”
谁知道娟姐补充了一句:“不是说像Daddy版的班长吗?”
姜若棠才刚把汤送进嘴里,差点被娟姐这句话给送走。
“咳咳……娟姐你说什么啊……”
怎么能这样拆我的台!
“哟,还不好意思了。”娟姐笑着说。
姜若棠瞥了陆归帆一眼,发现对方已经在选《数学家》的位置了,好像没有太在意daddy那个词。
“我看了一下影评,你喜欢的这个Daddy气质的数学家貌似被一个画家伤透了心。数学家专情,但画家见一个爱一个,没有灵感的时候还要再多爱几个。”陆归帆的目光透过眼镜,瞥了过来。
姜若棠的筷子顿了一下。
为什么……他有一种陆归帆在谴责自己的错觉?
“也不是所有画家都很多情吧……就比如印象派大师莫奈对妻子卡米尔的爱就是真挚热烈一心一意的,据说他只画卡米尔一个人……”
“哦。”陆归帆微微顿了一下,补充道,“你画的人倒是挺多的,看来成不了莫奈。”
姜若棠刚想要辩驳,就发现陆归帆的唇上隐隐带着笑,这家伙明摆着是在捉弄他。
真的好气啊。
“哼,多情的科学家也有不少啊。比如薛定谔,和安妮玛丽结婚之后还约了别的女孩去阿尔卑斯山度假。”
陆归帆点了点头,“他还创造出了薛定谔方程式……看来我也应该向他学……”
下一秒,姜若棠就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对方的嘴里,“吃你的饭吧!动不动就能消失十几天的人还想着浪!”
陆归帆抬起手,扣住了对方拿着筷子的手腕,力气并不是很大,但姜若棠却挣脱不了。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咬住了那块牛肉,才把姜若棠的手放开。
“要喂就好好喂,差点戳进我喉咙里。”
“谁要喂你了,就是要戳你的喉咙……”
这话说完,有点不对劲。
姜若棠侧过脸去偷偷笑,戳陆归帆的喉咙……哈哈哈……想想就觉得痛快。
他们一起去了离家最近的那个影院,让姜若棠没有想到的是《数学家》的观众竟然不少,在检票通道前排起了长长的队。
“你吃爆米花吗?还是喝可乐?”陆归帆问。
一边说,陆归帆一边低下头,摘下眼镜从口袋里取出眼镜布擦一擦。
这一摘不要紧,周围有人注意到了,看了过来,那种带着惊艳的目光让姜若棠有些不爽。
这感觉就像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宝藏被其他人觊觎了,而且看他们的口型明显就是“好帅”之类的话,虽然没有见到偶像明星追捧的夸张,但越来越多的人盯着他看。
已经毕业了,所以他俩谁都没有穿从前那一看就是高中生的校服。
陆归帆对衣着打扮没有任何概念,就穿着简单的米白色T恤和牛仔裤,全身上下行头加在一起……还没一百五十块,那副眼镜除外。但这家伙身形好,背笔挺,肩宽腰窄,就是个衣服架子,麻袋套他身上都好看。
姜若棠拿过他的眼镜,有点粗鲁地快速擦了擦,给他推回鼻梁上,就像一个没耐心的家长。
“不吃,不喝,走了排队检票!”
等进了影院,乌漆麻黑的谁还能看清你。
陆归帆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着他去排队了,还好心说:“你真的不买水吗?一会儿口渴了别后悔。”
“才不会。”
暑假档不愧是暑假档,影院里不只坐满了人,还有不少年轻情侣,一看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手牵着手,巴不得黏在一起,空气都多余。
而且坐在他俩前面的竟然就是毕业前天台上拍照的那对情侣。
姜若棠睁大了眼睛正想要打招呼,就被陆归帆轻轻拽了回来,摇了摇头。
也对,高考成绩好像后天就要放榜了。这对情侣,如果能考在一起,还能继续相处。如果没在一起,那就天各一方,接触到不同的环境和不同的人,想法也会越来越有差距,无疾而终的可能性会很大。
既然这样,就不要让他们意识到后排有两个超级大灯泡,好好享受单纯时光吧。
这部电影的剧情还真的超出了姜若棠的想象,更多的是……仿佛他和陆归帆在另一个虚构世界里的投射。
男主角是个重视逻辑和推理的数学家,他有着英俊的外形和冷峻的神情,基本只要镜头一怼脸,影院里就哇声一片。
这位数学家和所有人的相处都透着距离感,周围的同事和助理都称呼他为“冰冷的计算机”。而事实上,这位数学家在为盟军效力,专门负责破译密码,成效斐然。
也因此,敌对阵营派出了许多人接近他,各种理由想要暗杀他,包括他学生时代的密友,在被追捕之后枪决。
剧情看似残酷而压抑,但这位数学家没有任何情绪的拨动,日复一日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
他的世界很纯粹。
直到有一天下着雨,他来到了自己日常喜爱的小餐厅里,一边听着雨声一边做着数学题,然后他注意到对面有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一直在看着他,一旦两人对视,女人就对他露出甜美的带着善意的笑容。
数学家不为所动,直到他解开手中的题,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他付款的时候,侍应生告诉他账单已经被支付,他本能就知道是坐在对面的女人。
侍应生说那位女客人还留了一幅画给他,数学家拿过来一看,发现是自己专注解题的样子。
一幅画的美感能够瓦解一切冰冷的逻辑,数学家看似面无表情地将画折叠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公寓里,还是没有忍住将它打开,放进了自己的教学课本里。
看到这一幕,姜若棠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陆归帆第一次为他讲题的时候,那张草稿纸对于姜若棠来说,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艺术品,自己也和电影里的数学家一样,将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
只是,这种心情陆归帆明白吗?
以及……自己第一次把关于他的肖像画送到他的面前时,他是否也曾经心动过?
姜若棠下意识看向身旁,陆归帆果然毫无所知地看着屏幕,光线折射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眼镜上,透着冷静无欲的质感。
电影剧情还在继续,数学家养成了习惯,只要没有课,他就会去那个小餐馆靠窗的位置做数学题,有时候他会碰到那位女客人,对方也坐在不远处画画。
有时候,她一整天都不会出现。
她是数学家被固定的生活轨迹里唯一的变数和惊喜。
就像姜若棠之于陆归帆。
陆归帆确定姜若棠并不知道,曾几何时,自己每天的期待就是早上收作业的时候路过姜若棠的身边。
他是陆归帆平淡生活里唯一灵动的亮色。
直到某一天,阴郁的天空下着雨,整个小餐厅里只有数学家一个人,就在一道闪电打在数学家身上的瞬间,有人骤然将他扑倒,女人柔软的发丝掠过他的脸颊,与此同时,他感受到的是温热的液体流淌在他的颈间,餐厅里的侍应生忽然冲了出来,拽着数学家躲到吧台的后方,只剩下那位女士躺在血泊里,一双幽蓝的眼睛看着数学家的方向。
数学家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按在了后面。
终于,暗杀者被诛杀,数学家踉跄着来到了那位女士的身边,用力捂住她不断渗血的伤口。
她被送进了医院,运气很好,她活了下来。
数学家来看望她,这是他第一次听从了身边助理和同事的建议,买了一小束玫瑰花,但没有想到那位女士对花粉过敏,于是玫瑰被留在了病房外的长椅上,数学家细心地洗了自己的手,来到了她的病床边。
爱意滋长天经地义。
他向她道歉,“对不起。”
“因为什么?”
“我给你带了玫瑰,但他们不让我送给你。”
“那你也可以送一个吻给我。”
这个吻来得很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
从嘴唇轻微地触碰,到彼此含吻密不可分,鼻尖和脸颊的挤压触碰,炽热和疯狂的感觉仿佛冲破了屏幕的束缚,迎面而来。
他们日夜不分地疯狂在一起,好几次心上人都对他说“轻一点”,“慢一点”,她渴望被他温柔对待,然而一开始他是温柔的,可人生中从没有什么让像眼前的女人一样,出现的那么突然,毫无预兆地掀起他所有的情绪,冷却的心融化沸腾,像熔岩一样爆发式地冲向天空。
姜若棠万万没有想到这部电影可以拍得这么大胆,虽然不该露的部分一点都没有露,但所有的姿势和摇晃震动的床和柜子都让人感觉到了数学家陷入癫狂的热恋。
姜若棠本来以为会是一部头脑交战的谍战剧,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疯狂的爱情片。
偏偏坐在自己身边的还是陆归帆!
所谓脚趾抠地就是这种感觉吧?
姜若棠想看,又觉得不好意思,他忍不住又瞥向一旁的陆归帆。
他没有想到,陆归帆竟然身体前倾,单手撑着下巴,看得很认真很认真。
在数学家闷哼和女主角喊着对方名字求饶的声音里,陆归帆镜片之下的眼睛,仿佛沾染上了些许的欲望,幽深得让人心醉。
让姜若棠更为尴尬的是,前排的那对情侣竟然在这样的气氛下激动地亲吻了起来。
姜若棠差点惊出鹅叫声,反倒是陆归帆一只手绕过了姜若棠的脑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带回了座椅靠背。
他的心脏狂跳,本能让他的嘴唇动了动,就是为了追逐陆归帆的掌心。
对方很轻微地僵了一下,松开了手,但胳膊还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放在唇上,朝着姜若棠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姜若棠的脑袋都嗡嗡作响,心里想着的就是陆归帆的胳膊能不能一直搭着,不要放下去?
他的全部感知都在身边的人身上,不知不觉电影里的数学家就和那位女画家结婚了。
教堂、白色的婚纱、无数的祝福。
这似乎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但故事并没有定格于此。
随着数学家破解的密码越多,他的生活也就越来越危险,他和他的家人也被特殊保护了起来。
一开始,数学家还经常陪伴在妻子的身边,他解题,她画他,一切很美好。
等到战事变得紧张,一个又一个需要被解决的密码将数学家困在了保密工作室里,而他的妻子一开始无聊地画窗台上的小花,画桌子上摆放的水果,画空掉的酒杯,每一天孤独地睡在双人床的一侧,偶尔看向空荡荡的枕头。
数学家每周会打电话给她,没有了身体的触碰,他们可以交流的话题变得贫乏,甚至无趣。
她就像一朵被囚禁在玻璃瓶里甚至连水都没有的枯萎玫瑰。
直到每周都有一个年轻人来为女画家送东西,他英俊幽默,会欣赏她的画作,成为她的模特,他为她讲述外面的世界,然后他们理所当然地爆发出了激情,跨过了那道不该跨越的界限。
女画家不再需要温柔,她更想要强烈的力量感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姜若棠看到这里,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惶恐。
是不是在陆归帆的心里,自己也会像这位画家一样,需要激情来刺激麻木的神经,需要疯狂分泌的多巴胺来保持旺盛的创作和人生的价值。
姜若棠忽然后悔了,他不该和陆归帆来看这样的电影。
才十八岁的陆归帆,并没有经历过人生的沉浮,他的观念也许是传统的,认为爱一个人就是从一而终的责任感,在他的世界里,婚姻也是逻辑的系统。
太过于沉重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许会让他对姜若棠完全失去信任。
就在这个时候,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抬了起来。
就在姜若棠以为对方的手即将离开的时候,陆归帆却只是轻轻扣着他的脑袋,然后凑在他的耳边说:“你是不是在瞎想什么?”
“啊?没……没有啊……”
“大画家姜若棠,即便没有爱情,也能独自优雅地在艺术道路上走下去。”
陆归帆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姜若棠的耳朵顿时开始发烫。
“所以不要拿自己去类比电影里的角色,你一直都是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的人,哪怕真的成为了瓶中的玫瑰花,也会面向太阳寻找自己的价值。”
姜若棠以为陆归帆不是这种心思细腻的人,但没有想到他把自己看得通透。
知道陆归帆不会因为一部电影而对自己产生偏见,姜若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继续看着屏幕。
只是他不知道,陆归帆正侧着脸,十分专注地看着他。
女画家重新焕发出生命力,她的画作变得明亮活泼,她开始打扮自己,期盼着每周那位年轻人的到来。
然而,那位年轻人失踪了。
直到她接到了丈夫的电话,对方用冰冷的语气告诉她,那位年轻人已经死了,因为他是敌方派来的间谍。
女画家顿时陷入了绝望,她抹掉了自己的口红,砸碎了花瓶,不顾一切地要冲出那个囚禁自己的房间,冲向街道,然后被保护她的人找到,送回房间里。
她开始了对数学家的报复,邀请保护自己的人进来晚餐,跳舞,然后当这个人被换掉,她会再邀请下一个。
在她的画作里,曾经温柔的丈夫变成了面目可憎的雨夜魔鬼。
然而数学家依旧每周给她打电话,问她过得怎么样,而她会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自己和某某跳舞,和某某一起喝酒聊天……
保护她的人换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战争进入了尾声。
她麻木地接到了来自丈夫的电话,她以为对方即将得胜归来,而自己对他的折磨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数学家却在电话里对她说:“其实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真的爱过我。你只是为了复仇而来,你是我那位好友的未婚妻。我在他的怀表里见过你的照片。他被捕之前,担心你会被连累,所以把怀表偷偷藏进了我的口袋里。”
这对于那位画家来说,是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
“一切动机都能用逻辑来解释,包括爱情。你用特别的方式打乱我的生活,让我的多巴胺疯狂分泌,你成功让我陷入爱河,给了我最大的激情,然后用背叛来刺伤我。你用你最引以为傲的情绪来操纵我,然后你成功了。”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女画家的报复计划,数学家就看得一清二楚。
“收拾好你的东西,半个小时之后我的学生会去找你,带你乘船离开这个国家。你已经完成了你的复仇,我很爱你,但我永远不会真正拥有你。所以,我会放你自由……在这之后过好你自己的人生。”
女画家被送上了船,数学家的学生送给了她一本书,那是数学家的一本理论著作,而翻开的第一页就是数学家的手写字:Love is colder than logic(爱比逻辑更冰冷)。
从此以后,他们终身不再相见。
电影落幕,悠扬悲怆的歌声响起,灯光亮起。
前排的那对情侣手拉着手离开,而姜若棠和陆归帆则站在后排等着那对情侣走远了才移动着退场。
老实说,这部电影看了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还好一走出影院,就是晴空万里。
姜若棠心里憋屈,立刻去商场一楼的快餐店里买了一杯可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终于畅快了许多。
“看完电影啦,晚上还一起玩吗?”姜若棠问,“你答应了把我的欢乐豆给我打回来。”
陆归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得回家了,好几天没见我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