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寒露的语气既激动,又后怕,还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担忧。
这个家里的男人死了,说他是自己摔死的,不知官府会不会信?如果官府不信,非要追查到底,巽辰作为和他动手的人,无疑有杀人的嫌疑。
官府不会放过杀人凶手,这男人同宗的兄弟可能会逼着她改嫁。
寒露越想越心慌,眼底忍不住淌出泪。
巽辰正待走近瞧瞧此人死活,忽地被寒露拽住胳膊。
“巽辰妹妹……”寒露颤着声开口。
得让巽辰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她这辈子没指望了,能让两个孩子得救,已是万幸,她别无所求。
如果官府非要追查,那她坦白,是她杀了人。
这时,巽辰抬手制止:“稍微等一下,寒露姐姐。”
寒露话刚起个头,余下一串生生噎进喉咙里。
巽辰自顾自道:“事儿还没完,我现在要去确认他是不是彻底失去战斗能力,你别拦我,倘若待会儿我们说话的时候他醒了,发动偷袭,很危险。”
寒露更加惊恐:“没,没死吗?!”
“这种程度的打击,大概率是死不了。”巽辰给出客观的评价,她拍拍寒露的手背,示意她松手,“不必担心,我的目的是让他跟姐姐和离,不是取他性命。”
寒露愣愣地松开手,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是……真的能和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巽辰走到男人身边,俯身观察,“嗯……颈动脉还在跳,没死,那就先绑起来,姐姐家里有麻绳吗?”
“有的!”回答巽辰的是珠儿,她把妹妹交给娘亲,“我去拿!”
男人醒来时,天色已晚,太阳完全下山,窗户外景色灰蒙蒙的。
先于意识苏醒的是他的嗅觉。
一阵饭菜的香气涌入口鼻,同时他感受到肚腹饥饿,耳朵听见肚子因饥饿发出的声音。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幅和谐温暖的画面。
食案上摆着几只陶碗,炝炒白菜、烧萝卜,还有一个蒜苗烩腌肉。
家里居然有腌肉,而他平时吃饭肉星子都见不着。
男人暗骂,臭婆娘,居然把肉藏起来,让他饿肚子,真是个毒妇!
那毒妇正掷筷给孩子们布菜,穿灰色道袍的女冠坐在寒露对面,左手捧着饭碗,右手夹起一块烧萝卜。
男人霎时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遭遇,瞪圆双眼,欲起身,却恍然发现,他双手反剪在身后,手腕和脚腕都被麻绳牢牢绑缚,动弹不得。
“醒了?”巽辰早就注意到墙角处的动静。
珠儿肩膀微颤,中止进食,看向男人的眼神充满畏惧。
寒露则是手一抖,筷子连着菜一块儿掉到桌子上。
她神色紧张,赶紧将玲儿抱进怀里。
巽辰则面色如常继续吃饭。
感受到男人恶狠狠瞪过来的眼神,她斜睨一眼,问:“肚子饿吗?要吃饭吗?”
男人被她问得一头雾水,咬着牙问:“你有这么好心?”
“哎哟,这话说的。”巽辰嘴角扬起一抹笑,“你可是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谁敢不给你饭吃?”
寒露与珠儿面面相觑,不明白巽辰的用意。
巽辰的话语气尖酸,但听着顺耳,男人色厉内荏:“你明白就好!赶紧给我松开!”
“不着急,不着急。”巽辰端起一只空碗,每样菜都张罗几筷。
然后,她端着碗走到男人面前蹲下:“现在松开你,难保你不再打人,在我们谈妥之前,只能先委屈你这样。”
她说这,用筷子插起一块萝卜,递到男人嘴边。
男人听罢巽辰的解释,见时局于己不利,便暂时忍下怒气,叫嚣道:“我要吃肉!”
“行。”巽辰意外爽快,放下萝卜,另夹一块腌肉递给他。
男人张嘴咬住腌肉,用力咀嚼,那眼神之凶恶,似要将巽辰打碎骨头连着筋肉一块儿嚼了。
他喉咙一动,将腌肉咽下肚去,张嘴准备再吃第二口。
岂料,巽辰却忽然放下碗筷,双手撑着膝盖,问他:“好吃吗?”
男人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他不答,巽辰不以为意,继续道:“你这只碗里,我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