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绮斟酌着措辞,还没等她想出来合适的用词,房间内却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动静。
“江入年!”
饶是步景明反应再快抬手制止,匕首也已经有一半没入了江入年的体内。
鲜红的血逆流至嘴角,如小虫般蜿蜒而下,胸口处的衣服也被血沾湿,步景明望着眼前这一幕,攥住匕首的手也开始不稳,震惊、悲伤、急切和许多许多混乱无序的情绪绷断他代表理智的弦。
他一时愣在原地,直到手中突然一重,是江入年无力再支撑自己的身体,眼皮和手臂一起沉沉往下坠。
其实江入年不会死的,只是刺中心脏而已,把刀拔出来再按住胸口,很快就可以止血了。
江入年用这种方法是杀不死自己的。
步景明在这个瞬间突然冷静得可怕,他轻轻移开江入年的手,再慢慢把匕首拿起来,同时用另一边手按住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
由于是背对着门口的姿势,位于客厅的丘、蓝二人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询问也得不到回应,正要绕过去查看时,步景明已经收起匕首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快步向外走。
身边的人说了什么,还想拦住他,步景明充耳不闻,直接潜进了影子里。
要回去了,虽然没办法回到家,但是要回去了。
步景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旅店的,将江入年放回床上时,他掀开染血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果不其然已经痊愈大半,只有刺目的红色昭示着不久前发生的这一切并非虚幻。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风火的,对吧?
起了这个念头的他是最大的罪人。
那段记忆重要吗,找出那个人重要吗,并没有吧,明明他的手上已经掌握了泰坦总部的情报,拜托李焕卿去查一查不就好了,把那个该死的组织全都消灭就好了啊。
他好不容易让江入年的状态稳定下来,他们好不容易走进阳光里。
这一切都被他摧毁了。
步景明靠在扶梯上,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许久,屋外响起的敲门声被他无视,脑海里出现的声音也听不懂在说什么,他只是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从背包里找出一套衣服,换下了江入年身上被弄脏了的衣裤。
……
江入年是被渴醒的。
睁开眼先朦胧看见被黄昏映亮的天花板,再感受到隐隐残存痛感的胸口,他怔愣好一会儿,扭头发现枕边放了个水袋。
喉咙里干得要冒火,他赶紧坐起身,拧开水袋灌了两大口水,这才有多余的心力来回想先前都发生了什么。
他被记忆里那个人的样貌刺激到精神崩溃,疗愈结束被唤醒时也没清醒,不仅攻击了步景明,还当着步景明的面就……
糟了,他又做错事了。
步景明呢?
他连忙四处张望,这个不大的宿舍里很显然,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不在,步景明居然不在。
江入年愣了愣,着急忙慌地从床上下来,因为太急还险些扭到脚。
怎么会不在呢?是不是在门外面?
江入年推开门板,扫视一圈空荡荡的走廊,又去敲隔壁的房门。
“诶,入年?你……”
“景明呢?”江入年越过她的肩膀,试图往里瞅,“景明去哪了?他在不在?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他去哪了?”
柯九辛被他连珠炮似的语速打懵了,“不知道啊,老大的踪迹你不是应该比我们还清楚吗?”
“……”
“话说,之前在蓝医生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入年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他撑住墙面,指尖都用力到泛白,“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事了……”
心里忽然升起一个令他恐惧的念头:景明是不是,真的被他惹生气了,真的想要将他抛下了。
奇怪,这不是他最初一直希望的结局吗,怎么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会这么难过?
江入年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步景明这次真的被气得不轻,他甚至头一次喊的是自己的全名。
从他们认识起始,步景明在面对他的时候,嘴里就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江入年这三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