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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弃春只觉浑身乏力异常。

他单手撑着身后的床榻试图起来,挣扎了一下又靠回到软枕上,手臂沉得半寸都抬不起来。

“咳咳……”衡弃春掩唇轻咳,默认了楼厌口中自己风寒加重的事实。

他张嘴,任由楼厌将调羹递过来喂了一口羹汤,微甜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一时干涩的喉咙都舒缓起来。

衡弃春咽下这一口,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楼厌一眼,声音又轻又淡,像浮在天际的一朵云团。

他真诚发问:“你昨夜把山上的人都得罪光了,还能请来大夫吗?”

楼厌一听这个话题便有些闷闷不乐。

他直觉衡弃春定然又在指责自己,掀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从衡弃春的眼神中捕捉到责怪的情绪。

楼厌呼了一口气,又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衡弃春已经失忆的事实,他瞥瞥嘴,又舀了一勺羹汤递过去,有些别扭地开口:“师尊身体为上,大夫要是不肯来,大不了我就给人跪下道歉。”

衡弃春默了默,苍白的脸颊陡然升起一层红晕。

昨夜楼厌冲他直直跪下的那一幕如在眼前,继而便是小狼探过来的吻,纵使衡弃春已经大概清楚那不过是他安抚自己的手段,可还是禁不住红了脸。

楼厌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层的。

他端着剩下的半碗羊乳羹蹲在床边,一双上扬的眼睛眨了两下,眼下的泪痣就此凸显出来,讶然问:“师尊,你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就又要伸手去试衡弃春的额头。

衡弃春偏头咳嗽了两声,不着痕迹地避开楼厌的手,脸上的红晕在一瞬间洇湿了眼角。

“没……咳咳咳,我没事……”他说,“你也别……别求他们,请不来就请不来。”

楼厌端着瓷碗的手禁不住抖了抖。

两辈子了,他什么时候听过衡弃春这么关切的话,宁愿自己病着都不愿让他低头求人……

呜……

楼厌吸了吸鼻子,更加下定决心要替他师尊请来大夫。

他搅动了一下手里的羊乳羹,舀了一勺凑到自己唇边试了一下温度,确认那碗羹汤还算温热,才又仔细地喂给衡弃春,“那师尊再喝一口牛乳。”

方才只说了几句话,衡弃春却觉得自己的嗓子又莫名干哑起来,他躬了躬身体,顺着楼厌手中调羹的方向主动凑过去,轻轻抿了一口。

牛乳的甜香顿时蔓延了整个口腔,一捧温热顿时从舌尖涌进胃里。

衡弃春喉结滚动,默默感受着这口温热将自己尽数包裹起来的感觉。他仰面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刚想夸赞一下楼厌的厨艺,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唔……”

楼厌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衡弃春握着床榻想要起身,费力程度以至手背上青筋四起。

他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衡弃春想要吐,手忙脚乱地端了盆盂递过去,“师尊?”

衡弃春把刚才吃下去的羊乳羹全吐出来了。

他唇角泛白,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在干呕,躬身的姿势使得肩膀轻颤,胸腔止不住地起伏发抖。

楼厌不记得他吐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也或许只是一盏茶。

他换了一盏温水试图喂衡弃春喝下去,但衡弃春只喝了一口就全部呛了出来。

完了。

楼厌捧着剩下的半盏温水僵在原地,看着衡弃春脸色惨白手脚发抖的样子,止不住心慌意乱。

——他师尊居然已经病到这个地步了吗?

门边的小灶上生了一捧火,屋里不算很热,但楼厌的额头上却很快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将手里的瓷盏子放到一边,皱眉苦思片刻,果断抬手掐了一道诀。

先前衡弃春在花潭镇被虚生子所伤的时候,魏修竹曾对衡弃春用过续灵诀,那时便取了他一滴血为衡弃春疗伤。

楼厌虽然不懂医修所用的符咒,但他的灵力对于温养衡弃春的身体,或许是有用的。

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凝结于指端,楼厌口中默念,用最温和的方式将灵力渡到衡弃春体内。

楼厌肆无忌惮地挥霍灵力。

反正已经被山民发现了一次了,他也不怕再被发现第二次。大不了就说着真的是九子母显灵,给他们家送孩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