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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彻明没拦他,只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诗选,在荀风一只脚跨出门槛的瞬间,才淡淡开口:“我想起来了。”

荀风的身子猛地一僵,跨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想起陈复方是谁了?”

云彻明点了点头,却没再往下说一个字,径直走到床边,脱鞋,上床。

荀风额角的青筋跟着跳了跳,咬牙道:“是谁?”

“过来的时候把蜡烛吹了。” 云彻明扯过一边锦被盖在身上。

荀风:“……”

忍!他在心里把“忍”字翻来覆去默念了几十遍,才勉强扯出个笑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口白牙露在外面,泛着森森的光。

“呼”的一声,吹灭蜡烛,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窗外漏进来的点点月光。

荀风趿着鞋子“啪嗒啪嗒”走到床边,“咚”的一声,摔在床上,胳膊肘撞到云彻明的小腿,力道不轻,他自己都觉得骨头发麻,可两人都没出声。

荀风动作粗鲁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浑身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云彻明身上的被子全被抢了去,嘴角却弯起,眼底藏着笑意,他好像一只炸毛的猫。

荀风滚到榻的最里边,狠狠往枕头上捶了一下,恨声道:“行了,说罢!”

“说完你会走吗?”

荀风哑口无言,默了片刻,没好气道:“都那么晚了。”

云彻明翻身侧躺,手肘支着枕面,目光稳稳落荀风脸上,没移开半分。荀风原本是平躺着,被这道视线盯得浑身发紧,一股莫名的恼怒窜上来,猛地翻了个身,后背对着云彻明。

“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眼睛。”云彻明正色道:“此乃礼仪。”

荀风后背绷得更直,不快道:“我粗鲁,无礼,你就这样说。”

云彻明悠悠道:“看着你的屁股说话吗?也好,别有一番景致。”

荀风:“!”

天爷!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荀风吓得连忙躺平,连被子都掖得严严实实。

云彻明不满意:“我想看着你。”

荀风已经没了脾气,侧身躺着,两人四目相接,他疲惫道:“好了,看吧。”

云彻明终于心满意足,不断用视线描摹荀风的面容,“还记得爹留给我的《云氏武学》吗?”

荀风当然记得,那时他还以为武学是诗选,白高兴一场。

“里面提过陈复方,应该是爹的同僚。”云彻明道。

荀风眼睛大亮:“那找到这个陈复方应该就能解开谜团了!”

“未必,时间过了许久,不知道他是否在世。”

荀风一骨碌爬起来:“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查!”云彻明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把人带躺回去:“养精蓄锐同样重要,不急于一时。”

“也对。”往后要查的事多,想来会很忙,或许这是最后一夜能踏实睡的好觉。

有了大概方向,荀风心稍稍安定,不再在意那道落在脸上的目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被温水浸过般渐渐昏沉,不多时便透出浅匀的呼吸。

云彻明却没睡。

方才眉宇间的轻松自在早已卸去,长眉紧蹙成一道深痕,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凝重。事情绝不会像表面这般简单,那本看似普通的诗选,竟牵扯到了爹;爹当年究竟和这诗选、和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有着怎样的纠葛?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云家的烂摊子,到头来竟要让无辜的白景承担。

云彻明伸手,指尖轻轻悬在半空,隔着薄薄的空气,一点点描摹着荀风的嘴唇。他忘不了他吐血时的模样,那画面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不会轻饶神秘人!

翌日晨光刚漫进窗棂,荀风揉着额角坐起身时,云彻明已将那本《云氏武学》摊在桌案上,看得专注。

荀风不敢耽搁,就着晨起的清光,两人将书页从头到尾细筛了一遍,但凡提及“陈复方”,便逐字逐句誊抄,待最后一笔落下,荀风将誊好的纸页铺展开,两人凑在一处细看,总算理清了脉络。

陈复方,隶娄县人氏,生来便有几分领兵的天赋,从最底层的小兵摸爬滚打,凭着卓著的军事能力一路升至裨将;更关键的是,此人与云牧素来交好,书中好几处都提过两人常凑在一处,通宵探讨战略阵法,关系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