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织雾的生活忽然就软绵绵了起来, 像是一床晒足太阳的羽绒被,蓬灵美滋滋地一头栽了进去。
来之前信誓旦旦的那句“过来退休”真的实现了,她原本第一天还被两个alpha折腾的那个凶劲恐吓到, 结果一晚上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抚慰得太成功,成功到她补觉补得像昏迷似的,再醒来, 两人都没再教训她。
手上没有手铐,很好, 脚上也没有, 很好,家里没有锁起来,非常好。
你看,帖子就在那危言耸听,谈恋爱就得跟正常人谈啊。
蓬灵心下一松,起床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左右两边都空出了一截位置,这很正常, 两个alpha又不是没班上,哪有她清闲啊。
她看了眼时间……嗯,就是她睡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按理来说这个点两人早该忙去了, 只要床铺一空,她就肯定没一会儿就霸占完了。
现在被子也都拢得好好的,这规规矩矩的样子,就好像身侧两人也才刚起似的。
她坐起来,脚刚踩上拖鞋, 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沈卞清站在门口,他换了身深蓝色的家居服,布料滑而薄,衬得肩线干净利落。
他冲她微微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乱翘的头发上,笑意从眼角慢慢地漫开:“起床了?饭好了。”
“刚起。”蓬灵惊奇于他的神机妙算,“诶,你们还在?今天没有事吗?”
沈卞清将门轻轻掩上:“嗯,都是一些远程可以处理的事。”
蓬灵狐疑地看着他:“那阿尔法他们呢?”
沈卞清:“他们有他们要做的事。”
“……”
见她不信,他叹了口气:“我基本没有请过易感期假,攒下来的日子足够我稍作调整……你想赶我走吗?”
蓬灵举起双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有事要忙。”
他微微偏了下头,眼尾自然地垂着,那双漆黑的瞳仁里蓄满了堪称温驯的光,微笑着说了句:“没有的。”
蓬灵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
一进门,漱口杯里已经接好了水,牙膏挤好搁在杯沿上,蓬灵一摸杯壁,水温还是恰好的。
她愣了一下,一扭过头,沈卞清也跟在她后面,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神色波动,依旧是笑意微微的模样,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他解释得很自然:“你刚才熟睡时我进来看过你。”
他的话语微微顿了一下,有点难过似的:“以前没有这种机会,今天看了你一会儿,发现深浅睡眠是看得出来的,你快醒来前会睡得不太安稳,喜欢翻来滚去……”
说到这里他抿着唇笑了一下:“很爱动,呼吸声也是有变化的,所以我大概猜到你要醒了,就去做饭了。”
蓬灵震撼于他的职业病,问:“你观察多久了?”
他轻微地眨了下眼,笑意不减:“就两三分钟,外面牛奶温着,我得看着火。”
真不愧是充分掌握审讯技巧和细节的沈监啊,就这么进来扫了一眼,就能判断出状态来了。
蓬灵信服点头,她要上洗手间,于是礼貌的沈监往后退了几步,顺手替她把门带上。
浴室里脏衣篓已经空了,衣服大概已经洗掉了,蓬灵随意扫了一圈,忽地在淋浴间那扇窗户上停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才一晚上的时间……原本开关不太顺滑的窗户被换掉了,变成了新的通气窗,窗户上贴了悠久耐看的暗纹隐形贴,品味还不错。
蓬灵只顾着好看,倒是没多想,她洗了把手,把牙刷塞进嘴里对着镜子刷起牙来,再一打开门,面前高大的阴影就堪堪立在她面前,将她整个人笼住,她一哽,差点连牙膏都咽下去。
沈卞清怎么一直站在门口啊。
跟那种主人洗澡,猫猫狗狗非得把爪子从门缝底下伸进来试探里面人还活着似的。
蓬灵掩下那一瞬间奇异的感觉,随口提了句:“窗户你们修好啦?”
“嗯,”沈卞清轻巧点头,看起来温顺极了,“开关不太顺滑,浴室里不方便,索性早早换掉了。”
是挺细心的,蓬灵点点头,转头吐掉牙膏时忽然莫名想到,这种窗户是没法完全打开的,只能撑着伸缩杠开一部分,能通风,人是出不去的。
她只顿了一秒就开始漱口。
害……多想了,谁装窗会考虑这啊。
沈卞清一直没动,他倚在门框上,目光长久地凝在她身上,看她把头发绑起来,“咕叽咕叽”地漱口,洗脸的时候又用睁着两只金鱼眼睛的发带把碎发收起来,而后叮叮当当地拆用瓶瓶罐罐,给椰子壳补水上油。
远比梦境和幻觉中要生动,不是单薄而空虚的空中楼阁,他刚才在她床边坐了太久,摸着她的腕子数她的脉搏,听她呼吸的变化,那噩梦般的一年真是浪费了太多,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这种可爱的规律,他盯久了,又贪心地觉得不满足,于是蹲下去,在床边与她平视的位置,把脸贴进她掌心里,用气声一句接着一句眷恋地喊她宝宝。
蓬灵洗漱完,把她的金鱼发带一把摘下晾在挂钩上,转头期待地看着沈卞清:“干饭!”
“嗯。”他温温柔柔地冲她笑。
蓬灵积极地先迈过他往外走,一出卧室就闻到家里满是食物的香气,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菜,她以前肯定都是直冲桌边坐下就开动,但昨晚折腾了一晚上,今天睡了太久,她现在渴,于是脚步一转,先冲进了厨房去喝水。
身后沈卞清叫了她一声。
但蓬灵已经进去了,厨房里似乎还没收拾完全,看来沈卞清刚才也没多少时间嘛,她拿起杯子,视线随意一转,忽然在水槽里顿住。
水槽里叠着许多碗盘,量不少。
身后沈卞清跟着进来了,不打自招似的先行解释了句:“沈漾出去买点东西,他先吃过了。”
但垃圾桶里还有一点厨余垃圾,里面那些食材的皮和壳……怎么看都是她日常爱吃的。
沈卞清走过来挡住她的视线,这一年里,到后来,为她做饭已经成了某种偏执的解脱,他的身体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一到差不多的时间就开始铃声大作,无论当时他手上在做些什么都静不下心,只有按部就班且自欺欺人地备餐,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问她今天是否还合口味,然后在寂静的空气中完成又一餐。
今天,他只是肌肉记忆般,按着她平时的生物钟起床,在大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锅里已经油热,磕下了鸡蛋了。
蓬灵手里还捧着杯子,目光在他面上转了转,而后脚步一转,绕过他往他身后走。
沈卞清伸手要拉她,可她的脑袋已经探出去了,这一年她自己下厨,虽然说手艺算不上有多好,但看量是会看的,这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明显比桌子上那顿要多。
“剩下的呢?”她问,“做了不拿出来,偷偷吃独食是吧。”
“……我。”
蓬灵拍了拍空瘪的肚子:“哇,你要是有良心就都拿出来,你知不知道你俩昨天有多过分?我体能消耗很大的好不好,快点拿出来,桌上那点够谁吃的?我饿死了,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沈卞清僵在原地,被她用杯子撞了一下胳膊:“听到没有啊……”
杯底那点水稍稍溅了两点出来,落在他的袖子上,很快就晕开成小小的圆,像是他在除夕奔赴而来时,窗外那些明亮的小行星被快速拉出残影,看起来就像是落入怀中的流星一样。
他在他那温柔善良又敏锐的爱人的催促下,把藏进冰箱里的另一份多做的餐品拿了出来。
其实拿到一半就想再放回去了,为了不让她发现,他把这些成品都挤在一些保鲜盒中,远没有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感。
“微波炉微波炉。”蓬灵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手脚麻利地调了时间开始加热。
今天这一桌丰盛得都要放不下了,蓬灵替沈漾另外留出了满满一大份,然后坐下开始享用。
沈卞清坐在她对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一直很捧场,光脑里放着下饭综艺,慢慢悠悠地吃着,连空气都蓬松得像棉花糖,她自始至终没有露出忍耐的神色,每一口都咬得结结实实。
“吃不完不要吃了……宝宝。”他倾身过来取她的盘子。
被蓬灵一把按住。
“这是我今天第一顿诶,”她嘴里还在含糊咀嚼,不知道是吃开心了还是综艺里逗得她一直在笑,“晚上那顿可以晚一点再吃嘛,而且我等下就可以称体重了。”
“你做的特别特别好吃!”她说,“我也很想念你。”
空气里蓦地翻滚出浓郁的alpha信息素,像是被煮沸的白茶,滚烫地蔓了过来,将她从头到脚地裹起来,蓬灵一顿,抬起头时沈卞清已经倏地站起身,垂首避开她的视线,按住了后颈:“我去换一下阻隔贴。”
她目光都还没来得及追过去,玄关门就开了。
沈漾手上的东西都没放下,视线扫过餐桌上独自一人吃饭的omega,语气倏地冷下去:“你怎么一个人?”
蓬灵“啊?”了一声。
她扭头看到他袋子上综合便利店的logo,透出来的隐约轮廓里有快乐水的瓶身,她“嘿”了一句,飞奔过来,在双手都满满当当拎着重物的报丧鸟手中……替他减轻了500ml的重量。
她站在他面前就拧开了盖子,乐滋滋地问:“你怎么才回来啊,给你留了饭,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