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她的是沈漾上了床,把刀放在了两人中间,手指还松松地搭在刀鞘上。
蓬灵脸色一变,立刻坐得端庄,改口:“其实我不喜欢碰你的手,还是脸吧。”
沈漾没说话,而是稍稍倾身,单手箍住她的后颈,稍一用力,便不容置喙地把她整个上半身往自己身前带。
他将手掌撑起来,把那些如水的长发撩开,而后低下头去,咬住阻隔贴的一角,毫不犹豫地撕掉了。
“信息素。”他说。
这样的姿势让她重心有些不稳,蓬灵短暂地撑在他胸前稳住自己,随即察觉到手下起伏的胸肌线条,马上缩回了手。
没了支点,她像个不倒翁一头磕在他身前,两只手下意识同时往下按,只摸到了隔开两人的,冰冷的刀鞘。
“别碰我的刀。”沈漾闭着眼警告。
还用他说?蓬灵飞速撒开了手,但问题是她现在不知道自己两只手该往哪里放,进退两难之际,被闭着眼在她颈边慢慢深呼吸的沈漾握住,架到了他肩膀上。
这样类似拥抱的姿势让他觉得好受了不少,刚从被窝里起来的omega带着温暖的温度,两条手臂环在绝对禁止在任务中暴露的,脆弱的脖颈处,显得格外有存在感,但又因为她脆弱而柔软,于是这种新奇的触碰反而让他觉得还算不错。
尤其是……距离腺体近了之后,那些信息素便能更加清晰地被他捕获。
清甜的新鲜椰子,混着一点微微融化的糖霜味,好像是夏日海滩边刚刚掉落的椰青,滚了两层干燥的沙子,在日光下被晒出干净通透的芬芳香气。
沈漾低声笑了下,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胸腔里含混地吐出一句:“椰子精。”
蓬灵小幅度地扭头瞄了他一眼,但很快就刹住了车。
沈漾懒洋洋地靠在她肩膀上,像是一只慵懒的晒太阳的猫,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转头转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她的一缕头发被他的下巴压住,但蓬灵乖巧又听话,她没出声,他就不打算放那缕可怜的头发自由,而是恶劣地埋在她发间深深地吸气。
还说肢体接触的面积不影响抚慰效力,嗤……
鬼话连篇。
这一次,他倚在她身上停留了过久的时间,蓬灵是个感知高手,在察觉到沈漾的樱桃酒信息素逐渐变得醇和舒缓后,她也跟着放缓了节奏,空气里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气息,像是香燃烧到了最后余下的淡淡青烟。
“不能算我效率低吧。”她时刻谨记着。
沈漾现在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手微微抬起来摆了摆,意思“知道”。
他再次预备离开她的房间,去沙发上完成他的睡眠。
“你,”蓬灵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斟酌用词,“你要不别走了……”
沈漾睨了她一眼,刚抚慰完,理智全回来了,他身边能躺个死人,但不能是活人。
蓬灵看出他的不以为意,又想起这人时不时会透露出一种弱社会化的非人感,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你以前易感期……是不是从来没接受过omega的抚慰?一直是打针。”
“嗯。”
“你,你真的别走了,信我。”
沈漾微微弯腰捡起自己丢在床上的上衣:“睡你的,我不习惯,以后非必要我不会进这个房间。”
蓬灵欲言又止……他这样进进出出反复折腾她根本睡不着啊!现在房间里都是信息素,不如就睡这里将就一下算了。
他好像根本不懂易感期的alpha有多粘人,不,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但沈漾见她吞吞吐吐半天挤不出一句话,似乎会错了意:“你可以锁门,哪怕有事,天亮再说。”
……行,最后信他一次,蓬灵等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后,将门上了锁。
大概是有点疲惫了,过不了多久,蓬灵就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一门之隔外的沈漾却只睡了不到四十分钟。
他夜晚行动的频率高,睡眠本来就少,生物钟也乱,第二次抚慰完后骨头缝里那种虚无感和饥饿感减缓了不少,能让他神清气爽地睡了会。
四十几分钟确实足够他小憩完一轮,但今晚醒来的频率还是有些高了。
他平躺在沙发上,闭着眼,静息了十几分钟,复又睁开眼瞥了下墙上的钟,又闭上眼。再是五六分钟,他偏头看了眼客厅窗台上的仙人掌,窗外依旧夜色深浓,离天亮还早着。
他只能再次面无表情地闭上眼。
来来回回看了六七次表,最后沈漾一把从沙发上坐起来,他静默了几秒,随后无所谓地走到房门口,手掌轻轻地按在门把手上转动了一下。
锁住了。
他顿了顿,随即行云流水地取了两根细长的单钩往锁芯里一插一转,再往外勾着调整了下,不过六七秒钟就打开了锁。
出脏时免不了这种情况,倒是撬自己家的锁还是第一次,但都差不太多,实在是没什么挑战性。
他顺理成章地走了进去。
omega安稳地睡在床上,房间里还有两人混合的信息素气味。
沈漾更多的,闻到的是她的。
他走到床边,低头细细地检查了下omega的状态,呼吸绵长安静,明显已经陷入沉睡。
他这辈子都不会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
沈漾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我行我素地打算把人喊醒。
蓬灵皱了下眉,在睡梦中轻声嘟囔了下,混沌又黏糊的口腔音从被子底下散出来,好像她身上丝丝缕缕的椰子香气。
沈漾转头看向大敞的房门,另一端的锁芯里还插着他未拔出的单钩。
他沉默了一下,将房门关上,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了上去。
清吧“回声”的老板沃特说他是个仁义礼智信只有义和信,其他三个从他基因里就被挖了的报丧鸟,大概还是有点道理的。
说了天亮再说,那就天亮再说。
中间依旧是刀,他身上没盖任何被子,与团住绒被睡得死沉的蓬灵中间隔了一条银河的距离。
他将手自然地放在两侧,耳边是半闷在被子下的清浅呼吸声,她睡觉居然会蒙住下巴,把嘴巴也藏进被子里。
被子……被子这种东西他不盖都行,出野外杀畸变种的时候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安全地进睡袋休息,他没这种矫情的习惯。
几分钟后,沈漾伸出一条胳膊,越过两人中间的刀,掀开被子一角搭在自己身上,但是那被子被蓬灵一个人完全霸占,四个边都压得死死的,他一动,里面暖洋洋的空气就像是啤酒泡沫一样往外飘。
全是椰子味。
沈漾静了几秒,呼吸很慢,等那股甜甜的味道再次散开在空气中,逐渐变得缥缈不可闻后,他才故技重施地将被子往自己这里扯了一大截。
暖融融的香气又冒出来了。
好,现在能睡了。
沈漾闭着眼休息了还算长的一段时间,比起在沙发上的五分钟一报时,在房间里,他的精神明显更放松,也更舒服。
但很快,身边躺着一个活人的弊端就出来了。
沈漾转过脸,在黑暗里静静地观察了她很久,久到时间的流逝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这也没有什么,盯梢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了,只不过现在的目标离他近得只有一把刀。
他发现自己在方才那段浅睡眠里,不知不觉往床中央移动了些,现在他的手臂就压在刀鞘上,生硬地提醒着他今晚他的睡相不是太安稳。
是蓬灵的错。
他晦暗不明地在黑暗中盯紧她,终于明白了那点微妙的不爽来自哪里。
她右侧睡,一直背对着他。
身边躺了个活人就算了,还背对着他,沈漾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冰冷坚硬的刀鞘上反复摩挲,最后侧过身,拉住蓬灵的胳膊把人轻轻翻了过来。
他动作不算明显,耐心也够,长期的地下城鬣狗工作让他不管是行动还是脚步都轻如鬼魅,蓬灵这种在密闭的温室里长大的omega,自然是不懂得野外出脏的行家本领。
她彻底面向了他,依旧睡得沉沉的,什么也没发现。
骨头缝里的那种痒意又像是蛇一样钻了出来,被子里还是太暖和了,跟两三个小时前,她环在他颈侧的两条手臂一样温暖,热得他有点心浮气躁。
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个处于绝对盯梢下的猎物。
而后,沈漾抬手越过中间的刀,轻轻地将手掌按在她的腹部。
即使隔着睡衣,那里依旧柔软,细腻,光滑,呼吸时会轻微隆起顶进他的掌心,又随之缓缓收紧逃开,是完全陌生且有趣的触感。
他的瞳孔剧烈地紧缩了一下,某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兽类的竖瞳,但他的神经则在几秒钟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再一次在心底反驳了这是易感期时肢体接触带来的影响,他刚才盯着她背影时的轻微不悦,应该只是在自然界中,腹部是最致命的部位,她睡在他身侧,他需要牢牢控制住她的所有威胁,她理应暴露柔软的腹部表达臣服和善意,这才是生存法则。
沈漾抚摸着掌心下的细腻脂肉,终于安然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