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2 / 2)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瞥见他那只义眼折射出冷冽的微光。

她知道他一定能看清她,义眼能夜视,她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每走近一步,空气里的樱桃酒便更浓郁一分,随着两人的距离渐渐缩短,那些无形的信息素仿佛化作实体,控制不住地攀上她的肩头,缠绕住她的手臂,以一种裹挟成茧的姿态,将她牢牢困住。

即便男人依旧一言不发,但信息素就是小猫小狗的尾巴的存在,它并不完全受主观意志的控制。

蓬灵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挪到离他四五米的地方,终于抵达了意志力的极限,再怎么哄骗催眠自己,也抵抗不住生理性的恐惧,说什么也不肯再靠近一步了。

她只能在嘴上努努力,用那种心照不宣的,略显轻挑的语气暗示道:

“先生,虽然我之前并没有被竞拍过,但我知道很多买家会现场验货,您要不要——啊!”

她眼前一花,甚至看不清残影是如何一瞬间到达她面前的。空气波动扭曲的一瞬间,她的肩膀就被人大力握住,那把薄刃刀的刀柄明晃晃地齐平在她眼下。

她从未如此直观地了解到,一把160公分长的刀是什么概念!

惊恐的尖叫堵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她就被男人猛地拽到56号的尸体旁。

慌乱中她踩到了滑腻的血迹,本就站不稳的两条腿这下更是被吓得不听使唤,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啧。”

相当不耐烦的语气。

在她沾上更多血迹之前,他拽住了她的胳膊。

蓬灵所有的支点都维系在他手里。她惶惶抬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哭了出来。

尸体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教堂里唯一的梦幻光亮处,它正对着圣母玛利亚雕像背后那面彩色玻璃墙,外面的灯光穿透玻璃,化作斑驳绚丽的光斑,投在地面上,宛如一处刻意搭建的舞台。

蓬灵刚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她被拉进这处磨砂调暗的“镁光灯”下,才恐惧地反应过来:义眼可能也是个有着古怪癖好的变态!

他连杀人都要找个更为艺术的,对光影有讲究的地方!

她的脸也被彩色玻璃分割出明暗片段,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跟56号双宿双飞,变成一对生死鸳鸯,现在连死亡舞台都搭好了,就等她伸脖子一刀了。

蓬灵万念俱灰,就这么泪眼朦胧地抬着头看向艺术杀人魔。

而男人也垂着眼,迎着光线,细细打量着她。

方才朦胧昏暗的光线下,一切都是模糊的,但是她的五官长得太好,以至于仿佛在像素极差的旧照片里收束了焦距,更明显地衬托出她的出挑样貌。

她穿着统一呆板的研究所制服,露出来的骨骼线条里,从脸到脖颈都是凝练流畅的,非常明显的omega长相,但又有点不一样。

她的眉眼间野生感太重,黑色的瞳孔转动间显得有些倔强,胆子很大,但一旦含着眼泪又有些逆来顺受的可怜意味。

她太瘦了,不是那种被追逐的、流行的瘦,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病气和仙气之间的苍白和脆弱,每一寸发丝和骨骼都在诉说她受尽了苛待。

这种病气和羸弱让她像是一只薄而透明的水母。

似乎轻、轻、一、撕、揉、就能被扯、烂、毁、掉。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拇指指背顺着刀柄往上一挑,作势就要抽刀。

水母本身艳丽的色彩和永恒的盈盈亮光,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样的美貌带着致命的毒。

杀了一了百了。

蓬灵连哭腔都憋回去了,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可能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她撑着一把站起来,战战兢兢地想要摸上他拔刀时手腕处露出来的、那一小块没被手套遮住的皮肤。

刀面寒光一闪而过。

她吓得浑身一颤,立刻放弃靠近刀刃的手腕,而是咬紧牙关踮起脚,飞快地抬手,轻轻触摸了一下他的侧脸。

下一秒,她的信息素倏然散开。

像是雨点滴进池塘,透明而无声,空气里微微荡开某些涟漪,只一瞬间就被更具有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包裹吞没。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一声从胸腔里溢出来的低低的喘息,呼吸声有一瞬间变得明显且粗重,但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

男人维持着抽刀的动作,没再拔出来,也没有收回去。

不够解渴的露水只能让人更加不满足,他没说话,但空气里的樱桃酒变得越发焦躁而辛辣,气息欲求不满地缠到她的脖颈处,变成某种虚无而粗暴的绞杀,似乎想要掐住她的脖子,从腺体里暴力榨出更多的信息素来交缠。

蓬灵被缠得有些发晕。

一股不合时宜的燥热从她的鼻腔直冲太阳穴,这种突然的奇怪灼热感出现在浑身冒冷汗的她的身上,异常得让人难以忽视。

蓬灵发胀的大脑里陡然冒出一个绝处逢生的猜想:

神圣的圣母玛利亚在上,她蓬灵命不该绝于此,可能,或许,大概,眼前的杀人魔与她的匹配度确实很高。

她眼睛睁得滚圆,几乎是重新迸发出了生的希望。

艺术杀人魔可能会有一些神经病的癖好和追求,但神经病不是弱智,没有一个alpha会轻率杀掉高匹配度的omega,因为这是可遇不可求的。

就像是一个稀有血型的人一定不会把唯一一个血包杀了,万一有一天需要呢?

他应该也已经确认了她的确是最适配的血包,他哪怕不清楚6000万的意思,但绝不会闻不懂此刻已经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信息素是什么意思。

长久的寂静。

他没动,蓬灵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紧张万分地看着他,祈祷自己这孤注一掷的赌注能赢。

良久,男人松开五指,长刀循着重力“咔嚓”一声落回刀鞘。

他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年轻的声音是清亮的,却被催化剂熏得略带沙哑,语气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