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容不变。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反应?”
由梨别开脸。
五条凪小朋友非常小声地说:
“爸比上次说只讲五分钟课,讲了四十分钟。”
“那是因为凪君太笨了。”
五条凪:“呜。”
由梨立刻护短。
“不要在厕所门口攻击小朋友。”
五条悟笑意盈盈地看她。
“好哦,听由梨的。”
他说得太顺口,太漂亮,也太不可信。
花山院由梨懒得理他。
五条凪终于像拿到了什么珍贵的通行许可,郑重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
他说。
“小凪五分钟就回来。”
说完,小朋友抱着自己身为“五条家未来男子汉”的尊严,迈着短短的小腿,哒哒哒地跑进了男厕所。
进去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爸比。”
“嗯?”
“不可以偷偷亲妈咪。”
五条悟抬起一只手。
“这个不保证。”
“爸比!”
“努力不偷亲。”
“要保证!”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
“好麻烦哦,凪君。”
五条凪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但大概是真的有点憋不住了,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瞪了爸比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了里面。
那道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厕所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商场的灯光依旧明亮,人群的脚步声从不远处来来往往,电玩城的音乐隐约隔着空气传过来,像一层热闹又轻薄的浮沫。
花山院由梨看着小朋友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还没散。
她忽然觉得心口很软。
软得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小凪好可爱。”
她低声说。
五条悟站在她旁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像我。”
花山院由梨:“……”
她转头看他。
“你五岁的时候应该很不可爱。”
五条悟饶有兴味地笑:“由梨酱难道见过?”
“没见过也能猜到。”
“猜错了哦。”
他低下头,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小时候应该可爱得不得了。”
“……”
由梨很想反驳。
可是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五条悟。
白发。
蓝眼睛。
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
明明傲慢得要命,却又因为太小只,连那份讨厌的自信都显得有点可爱。
……可恶。
好像确实会很可爱。
但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五条悟知道。
她面无表情地别开眼。
“没有小凪可爱。”
五条悟拖长声音:“欸——”
下一秒,由梨腰间忽然一紧。
五条悟从身后把她揽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
甚至称得上熟练。
像他只是随手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从人流旁边捞回来,圈进只属于他的安全距离里。
由梨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滚热的气息和热度。
她下意识挣了一下。
“这里是厕所门口。”
“嗯。”
五条悟应得很敷衍。
“所以?”
“所以你正常一点。”
“男朋友被女朋友说不如儿子可爱,要求安慰也很正常吧?”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耳侧。
声音压得很低。
懒洋洋的,带着笑。
“由梨好偏心。”
花山院由梨耳朵一点点红了。
“你不要闹,小凪马上就出来了。”
“五分钟。”
五条悟说。
“还有时间。”
由梨抬头瞪他。
“你怎么知道?”
五条悟慢悠悠地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
计时器。
上面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往前跳。
花山院由梨:“……”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先震惊他真的给小朋友上厕所计时,还是应该震惊他居然能把这种事做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有病吧。”
“嗯?”
五条悟低头。
“由梨现在才发现吗?”
她还没来得及骂他,唇角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一个试探。
也像一次明目张胆的偷袭。
由梨愣了一秒,立刻伸手推他。
“五条悟。”
“嗯?”
“你儿子刚刚说了不可以偷亲。”
“所以这不是偷亲。”
他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
唇瓣贴上来的时候,比刚才稍微重一点,却又没有真的深入。
像故意停在那里,等她先乱掉。
“是明抢。”
“……”
花山院由梨真的被他气笑了。
可五条悟这个人太会得寸进尺。
他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只要低头看她一眼,她就会在恼羞成怒之前,先被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晃得心口发软。
商场灯光明亮。
人声来来往往。
男厕所门口偶尔有人经过,带起一点空调的冷风。
可五条悟的吻落下来时,周围那些声音又像忽然被拉远了。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仍旧握着手机计时器。
明明是很荒唐的画面。
公共场合。
男厕所门口。
五岁的小朋友还在里面努力完成他的“真男人独立仪式”。
而这个人居然还能一边给儿子计时,一边低头亲她。
漫不经心。
理直气壮。
散漫得像全世界都应该为五条悟的任性让路。
由梨一开始还记得挣扎。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指尖抵上那片结实的衣料,想要把人推远一点。
可五条悟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那点笑声落在她耳边,又轻又坏。
他没有立刻加深这个吻。
反而像在逗她。
一下。
又一下。
唇瓣若即若离地贴着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故意不给她一个可以立刻挣脱的完整空隙。
由梨被他亲得心口发麻。
她太熟悉五条悟的吻了。
熟悉到几乎在他的气息覆上来的瞬间,身体就先一步记起那些被他纵容、打断、反复纠缠的温度。
她的指尖慢慢从推拒变成了攥紧。
抓住他的衣襟。
睫毛颤了一下。
五条悟像是察觉到了她那一点微弱的松动,唇边笑意更深,终于不再只是浅浅碰她。
他低下头,把这个吻一点一点压深。
像刚才路过甜品店时,他随手买的草莓奶油泡芙。
花山院由梨被迫仰起脸。
后背抵在他怀里,腰被那只手牢牢扣住,退不开,也躲不掉。
她原本还记得这里是公共场合。
记得旁边随时会有人经过。
记得五条凪小朋友一出来就会当场发现爸比违背承诺。
可五条悟的吻太慢了。
慢得像是故意要把她所有理智都一点点拆开。
他没有急着索取。
只是含住她的唇,轻轻吮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等她呼吸微乱,耳尖泛红,他才重新覆上来。
这一次更深。
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缠绵。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他吞进去,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他的触碰上。
只剩下他缠握住她的手,他黏黏腻腻的吻,他身上干净冷淡的甜味,以及他贴着她唇角时低低落下来的笑。
“由梨酱。”
“……嗯?”
“脸好红。”
“闭嘴啦。”
“好凶。”
他又亲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轻,像是奖赏。
又像是故意把她欺负到脸红以后,还要装作无辜地哄她。
“明明刚才还说儿子比较可爱。”
“你真的很烦啦。”
“但是由梨酱不是很喜欢吗?”
“……”
花山院由梨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五条悟于是更加愉快地吻了下来。
这一次,他终于稍微失了点分寸。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打算有分寸。
唇齿交缠的瞬间,由梨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因为羞耻和缺氧微微发白,整个人几乎被他半拥在怀里,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在商场男厕所门口发生的、荒唐又缠绵的吻。
五条悟的手机还握在手里。
计时器的数字一秒一秒跳过去。
而在不远处的男厕所深处。
洗手台边,几滴水珠顺着台面慢慢滑落。
水汽、灯光、商场里成百上千个普通人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微弱情绪残秽,以及整层楼二次元联动带来的喧嚣和尖叫,像一张过于热闹、过于凌乱的网,把最细小的一缕异常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底下。
真正的诅咒师并不在这里。
他甚至没有踏进这座商场。
它只负责在某个继承了六眼、却还不懂得如何完全收束自身咒力的小朋友经过时,借用那一瞬间极细微的咒力回流,把空间轻轻折开一道缝。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吞没”带走了某个五条家的小朋友。
***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五条悟停住。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被他吻得眼尾微红、还在努力装作镇定的由梨,唇角微微勾着。
“时间到。”
花山院由梨:“……”
她一把推开他。
“你还知道时间到。”
五条悟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指腹替她蹭掉唇边一点湿痕。
“当然知道。”
“你——”
由梨的话还没说完。
五条悟忽然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唇角甚至还保持着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可由梨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一下。
她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向男厕所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五条凪。
由梨心里跳了一下。
“是不是还在洗手?”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了眼手机。
五分钟。
零四十三秒。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一点。
动作依旧很慢。
很随意。
可那种随意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像一把原本藏在玩笑里的刀,终于无声地露出了一点锋。
“我进去看看。”
由梨愣了一下。
“才刚过——”
五条悟打断她:“他不在里面了。”
花山院由梨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点。
这句话太不像刚才那个还在厕所门口逗儿子、偷亲女朋友的五条悟。
也太像她曾经在无数次危险来临前见过的那个五条悟。
轻慢而锋利,绝不迟疑。
他已经迈步走进男厕所。
由梨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包带。
她听见里面传来五条悟很淡的一声。
“凪。”
没有回应。
几秒钟后。
五条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已经没有笑了。
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平静。
白发在商场冷白灯光下近乎透明,墨镜仍旧架在鼻梁上,可他整个人却像忽然从那个插科打诨的漂亮男人,变回了某种更高、更冷、更接近“最强”本身的存在。
“悟……”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抖。
“小凪呢?”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几乎只是确认她还站在那里。
然后他面色冰冷地说:
“确实没有。”
由梨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冲进男厕所。
五条悟没有拦她。
洗手台是空的。
隔间门一扇一扇半开着。
最里面的儿童隔间里没有人,地面干干净净,只有几滴还没干透的水迹,从洗手台边一路断断续续地延伸到墙角,然后突兀地消失。
烘手机静静待在那里。
镜子里映出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小凪?”
由梨的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
“小凪,不要吓妈咪。”
没有回应。
只有商场外面热闹的人声隔着门口传来。
花山院由梨站在原地,手脚一点点凉下去。
五条悟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眼看着那串消失在墙角前的水迹。
然后,他抬手,漫不经心摘下了墨镜。
苍蓝色的六眼在冷白灯光下睁开。
几乎就在那双眼睛真正看向墙角的瞬间,原本伪装成普通水迹的折叠残秽终于无处可藏。
五条悟盯着那一点几乎不可见的痕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啊。”
他说。
“胆子不小嘛。”
花山院由梨怔怔地回头看他。
五条悟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空气里某个她完全看不见的方向,苍蓝色的眼睛沉冷得像一场被压到极致的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