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ND(2 / 2)

他笑容不变。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反应?”

由梨别开脸。

五条凪小朋友非常小声地说:

“爸比上次说只讲五分钟课,讲了四十分钟。”

“那是因为凪君太笨了。”

五条凪:“呜。”

由梨立刻护短。

“不要在厕所门口攻击小朋友。”

五条悟笑意盈盈地看她。

“好哦,听由梨的。”

他说得太顺口,太漂亮,也太不可信。

花山院由梨懒得理他。

五条凪终于像拿到了什么珍贵的通行许可,郑重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

他说。

“小凪五分钟就回来。”

说完,小朋友抱着自己身为“五条家未来男子汉”的尊严,迈着短短的小腿,哒哒哒地跑进了男厕所。

进去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爸比。”

“嗯?”

“不可以偷偷亲妈咪。”

五条悟抬起一只手。

“这个不保证。”

“爸比!”

“努力不偷亲。”

“要保证!”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

“好麻烦哦,凪君。”

五条凪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但大概是真的有点憋不住了,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瞪了爸比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了里面。

那道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厕所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商场的灯光依旧明亮,人群的脚步声从不远处来来往往,电玩城的音乐隐约隔着空气传过来,像一层热闹又轻薄的浮沫。

花山院由梨看着小朋友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还没散。

她忽然觉得心口很软。

软得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小凪好可爱。”

她低声说。

五条悟站在她旁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像我。”

花山院由梨:“……”

她转头看他。

“你五岁的时候应该很不可爱。”

五条悟饶有兴味地笑:“由梨酱难道见过?”

“没见过也能猜到。”

“猜错了哦。”

他低下头,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小时候应该可爱得不得了。”

“……”

由梨很想反驳。

可是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五条悟。

白发。

蓝眼睛。

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

明明傲慢得要命,却又因为太小只,连那份讨厌的自信都显得有点可爱。

……可恶。

好像确实会很可爱。

但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五条悟知道。

她面无表情地别开眼。

“没有小凪可爱。”

五条悟拖长声音:“欸——”

下一秒,由梨腰间忽然一紧。

五条悟从身后把她揽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

甚至称得上熟练。

像他只是随手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从人流旁边捞回来,圈进只属于他的安全距离里。

由梨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滚热的气息和热度。

她下意识挣了一下。

“这里是厕所门口。”

“嗯。”

五条悟应得很敷衍。

“所以?”

“所以你正常一点。”

“男朋友被女朋友说不如儿子可爱,要求安慰也很正常吧?”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耳侧。

声音压得很低。

懒洋洋的,带着笑。

“由梨好偏心。”

花山院由梨耳朵一点点红了。

“你不要闹,小凪马上就出来了。”

“五分钟。”

五条悟说。

“还有时间。”

由梨抬头瞪他。

“你怎么知道?”

五条悟慢悠悠地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

计时器。

上面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往前跳。

花山院由梨:“……”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先震惊他真的给小朋友上厕所计时,还是应该震惊他居然能把这种事做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有病吧。”

“嗯?”

五条悟低头。

“由梨现在才发现吗?”

她还没来得及骂他,唇角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一个试探。

也像一次明目张胆的偷袭。

由梨愣了一秒,立刻伸手推他。

“五条悟。”

“嗯?”

“你儿子刚刚说了不可以偷亲。”

“所以这不是偷亲。”

他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

唇瓣贴上来的时候,比刚才稍微重一点,却又没有真的深入。

像故意停在那里,等她先乱掉。

“是明抢。”

“……”

花山院由梨真的被他气笑了。

可五条悟这个人太会得寸进尺。

他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只要低头看她一眼,她就会在恼羞成怒之前,先被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晃得心口发软。

商场灯光明亮。

人声来来往往。

男厕所门口偶尔有人经过,带起一点空调的冷风。

可五条悟的吻落下来时,周围那些声音又像忽然被拉远了。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仍旧握着手机计时器。

明明是很荒唐的画面。

公共场合。

男厕所门口。

五岁的小朋友还在里面努力完成他的“真男人独立仪式”。

而这个人居然还能一边给儿子计时,一边低头亲她。

漫不经心。

理直气壮。

散漫得像全世界都应该为五条悟的任性让路。

由梨一开始还记得挣扎。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指尖抵上那片结实的衣料,想要把人推远一点。

可五条悟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那点笑声落在她耳边,又轻又坏。

他没有立刻加深这个吻。

反而像在逗她。

一下。

又一下。

唇瓣若即若离地贴着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故意不给她一个可以立刻挣脱的完整空隙。

由梨被他亲得心口发麻。

她太熟悉五条悟的吻了。

熟悉到几乎在他的气息覆上来的瞬间,身体就先一步记起那些被他纵容、打断、反复纠缠的温度。

她的指尖慢慢从推拒变成了攥紧。

抓住他的衣襟。

睫毛颤了一下。

五条悟像是察觉到了她那一点微弱的松动,唇边笑意更深,终于不再只是浅浅碰她。

他低下头,把这个吻一点一点压深。

像刚才路过甜品店时,他随手买的草莓奶油泡芙。

花山院由梨被迫仰起脸。

后背抵在他怀里,腰被那只手牢牢扣住,退不开,也躲不掉。

她原本还记得这里是公共场合。

记得旁边随时会有人经过。

记得五条凪小朋友一出来就会当场发现爸比违背承诺。

可五条悟的吻太慢了。

慢得像是故意要把她所有理智都一点点拆开。

他没有急着索取。

只是含住她的唇,轻轻吮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等她呼吸微乱,耳尖泛红,他才重新覆上来。

这一次更深。

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缠绵。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他吞进去,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他的触碰上。

只剩下他缠握住她的手,他黏黏腻腻的吻,他身上干净冷淡的甜味,以及他贴着她唇角时低低落下来的笑。

“由梨酱。”

“……嗯?”

“脸好红。”

“闭嘴啦。”

“好凶。”

他又亲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轻,像是奖赏。

又像是故意把她欺负到脸红以后,还要装作无辜地哄她。

“明明刚才还说儿子比较可爱。”

“你真的很烦啦。”

“但是由梨酱不是很喜欢吗?”

“……”

花山院由梨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五条悟于是更加愉快地吻了下来。

这一次,他终于稍微失了点分寸。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打算有分寸。

唇齿交缠的瞬间,由梨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因为羞耻和缺氧微微发白,整个人几乎被他半拥在怀里,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在商场男厕所门口发生的、荒唐又缠绵的吻。

五条悟的手机还握在手里。

计时器的数字一秒一秒跳过去。

而在不远处的男厕所深处。

洗手台边,几滴水珠顺着台面慢慢滑落。

水汽、灯光、商场里成百上千个普通人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微弱情绪残秽,以及整层楼二次元联动带来的喧嚣和尖叫,像一张过于热闹、过于凌乱的网,把最细小的一缕异常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底下。

真正的诅咒师并不在这里。

他甚至没有踏进这座商场。

它只负责在某个继承了六眼、却还不懂得如何完全收束自身咒力的小朋友经过时,借用那一瞬间极细微的咒力回流,把空间轻轻折开一道缝。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吞没”带走了某个五条家的小朋友。

***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五条悟停住。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被他吻得眼尾微红、还在努力装作镇定的由梨,唇角微微勾着。

“时间到。”

花山院由梨:“……”

她一把推开他。

“你还知道时间到。”

五条悟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指腹替她蹭掉唇边一点湿痕。

“当然知道。”

“你——”

由梨的话还没说完。

五条悟忽然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唇角甚至还保持着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可由梨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一下。

她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向男厕所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五条凪。

由梨心里跳了一下。

“是不是还在洗手?”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了眼手机。

五分钟。

零四十三秒。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一点。

动作依旧很慢。

很随意。

可那种随意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像一把原本藏在玩笑里的刀,终于无声地露出了一点锋。

“我进去看看。”

由梨愣了一下。

“才刚过——”

五条悟打断她:“他不在里面了。”

花山院由梨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点。

这句话太不像刚才那个还在厕所门口逗儿子、偷亲女朋友的五条悟。

也太像她曾经在无数次危险来临前见过的那个五条悟。

轻慢而锋利,绝不迟疑。

他已经迈步走进男厕所。

由梨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包带。

她听见里面传来五条悟很淡的一声。

“凪。”

没有回应。

几秒钟后。

五条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已经没有笑了。

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平静。

白发在商场冷白灯光下近乎透明,墨镜仍旧架在鼻梁上,可他整个人却像忽然从那个插科打诨的漂亮男人,变回了某种更高、更冷、更接近“最强”本身的存在。

“悟……”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抖。

“小凪呢?”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几乎只是确认她还站在那里。

然后他面色冰冷地说:

“确实没有。”

由梨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冲进男厕所。

五条悟没有拦她。

洗手台是空的。

隔间门一扇一扇半开着。

最里面的儿童隔间里没有人,地面干干净净,只有几滴还没干透的水迹,从洗手台边一路断断续续地延伸到墙角,然后突兀地消失。

烘手机静静待在那里。

镜子里映出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小凪?”

由梨的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

“小凪,不要吓妈咪。”

没有回应。

只有商场外面热闹的人声隔着门口传来。

花山院由梨站在原地,手脚一点点凉下去。

五条悟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眼看着那串消失在墙角前的水迹。

然后,他抬手,漫不经心摘下了墨镜。

苍蓝色的六眼在冷白灯光下睁开。

几乎就在那双眼睛真正看向墙角的瞬间,原本伪装成普通水迹的折叠残秽终于无处可藏。

五条悟盯着那一点几乎不可见的痕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啊。”

他说。

“胆子不小嘛。”

花山院由梨怔怔地回头看他。

五条悟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空气里某个她完全看不见的方向,苍蓝色的眼睛沉冷得像一场被压到极致的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