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赵琮身边的人,怎的一个比一个还玄乎?(1 / 2)

福宁殿 初可 6469 字 8小时前

厅外, 程姑姑与染陶站在一处说话。她们原本就是相熟的, 未被指来郡主府前,程姑姑是与染陶一同伺候赵琮的。程姑姑当初, 还是先帝亲自派到赵琮身边的。

她们二人久未相见, 也有话要说。

程姑姑笑道:“染陶今年二十有二了?”

“可不是, 当初我甄选入宫时,做记录的还是姑姑您呢。您当时还给了我糕吃, 一晃眼啊, 十多年便过去了。”

“是你表现好,机灵, 九岁便被派到陛下跟前伺候, 与你一块儿进宫的小娘子, 如今就你这个。”程姑姑竖了个大拇指。

染陶笑:“也多亏姑姑提携。”

“你如今可还打算出宫?”

染陶是良家出身选进宫的宫女,又是女官,还是陛下的贴身女官,若想出宫嫁人, 也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染陶听到这话, 一笑:“姑姑, 与您也不打马虎眼,宫中如何情形,您也知道的。我此生便打算一直在宫中伺候陛下。”

程姑姑笑:“你尚年轻,哪里知道一生有多长,没准啊,好事儿就在前头等着你呢。”程姑姑是知道萧棠这事儿的, 只是她也不能声张,郡主和陛下还没说话呢。且到底事关女儿家清白,不可乱说。

染陶只当她是玩笑话,笑着再说几句,便去寻茶喜问话。

“说罢,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脸色如此难看。”染陶早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茶喜低头:“染陶姐姐,都是我无能。”

“何时起,你也学会说这些无用之话了?直接挑那重要的说!”

“在郡王府时,我与吉祥陪小郎君去见单娘子,见完后……”茶喜将那情形说了一遍。

染陶听罢便皱眉:“你们这是糊涂了!”

“染陶姐姐……”

“当即便该狠狠骂回去!怎能让人这般欺负我们小郎君?!”

“我是怕吵起来,于陛下的名声不好。”

染陶叹气:“茶喜,陛下是天子,天底下独一份。谁敢胡乱说话?无官位在身,敢对陛下不敬之人是要被判罪的!那魏郡王府不知规矩的小郎君们,有什么?虽非平民,却无官位,无爵位,要闹起来,宗正寺也非得罚他们!再者,真要在他们魏郡王府闹出来,先受惊吓的必定是他们魏郡王府!”

“我糊涂了!”

“唉,陛下最在意小郎君,他受了委屈,陛下不知该如何难受呢。茶喜,你要记得。往日,在宫里头,咱们是得避着孙太后的风头。但往后,便不是了!我们都立不起来,还如何助陛下?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谁也不许弱下去。”

“染陶姐姐,我是真知错了,我一定改。”

这些小宫女都不太机灵,茶喜已是里头最机灵的了,但好在心思纯粹。染陶暗叹,幸好还能教一教。待陛下再稳当些,她也当调教些新人,只望届时茶喜已能立起来。

“这事儿,回去我得告知陛下,咱们小郎君不能白受委屈。”

“可,染陶姐姐,这要如何……”

染陶知道她的意思,当初若立即骂回去倒也罢了,现在要如何出气?难不成特地派人去魏郡王府把那三个小子揪出来,再打一通?那可真要被天下人嘲笑了。

“看陛下如何行事。”

“是……”茶喜有些忐忑,到底是她做事不好。

染陶见她立刻蔫了,也想劝她,却见有两位郡主府的丫鬟引着一位男子往她们行来。她们俩原本是立在游廊里说话的,见状,便退至一侧,低头敛目,待男子到身前时,一齐行了礼。

只等他过去。

却不料那位男子停住了脚步。

染陶皱眉,她到底是宫中女官,便抬头看了眼。

是位颇为俊秀的郎君,作书生打扮,见她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染陶大为诧异。

那男子的脸却突然红了起来。

还是郡主府的丫鬟柔声道:“萧郎君,郡主等着您呢。”

那位郎君才回神,有些狼狈地再笑了一回,跟着丫鬟们往前走去。

染陶隐约觉得这个姓氏倒有些熟悉,却也无甚大事,她想不明白。她看着他们的背影,索性不想,直到他们消失在游廊尽头,她收回视线,对茶喜道:“咱们也去廊下罢。”

“是。”

她们携手也往游廊尽头走去。

向来是熟能生巧,绘画是赵十一前世里练了十几年的技能。

尤其又是画他最为熟悉的花与鸟,那十年间,他不知画了多少的鸟与花。他画这些,既画得快,又画得好。他低头仔细地作画,开始画得倒挺快,他打算赶紧画完了事。

可赵琮兄妹竟不避他,在说事,还是些他感兴趣的事情,他渐渐便放缓了手速。看似在埋头画,实际在听他们兄妹说话。

“哥哥也知道,林先生是太傅都赞的先生,当初还是方大学士作保来我郡主府的。这些年来,一直教导妹妹读书,他是有真本事的。他去见过萧棠几回,回来也夸他好呢。”

“他既家贫,这些年来也不忘读书,还能考取解试第二名,自是有些能耐的。”

赵宗宁点头:“可不是!林先生与他到底不是十分熟悉,也不敢问太多,只知他这一路读来也不太容易。从江宁府来京中,连船也坐不起,替人写些东西,挣的银钱,都买书、纸笔去。他是一路走来京城的。”

赵琮不由叹气,要是真能在这个时代就找出发明活字印刷术的人,那该多好?书终究太贵了,读书人还是太少,读书也很艰难。

“林先生邀他来府中,他也不见怯。林先生没说是让他来见哥哥你,但林先生倒说,那是个聪明人,似乎已能猜到。”赵宗宁边说,边从攒盒中拿了块桃干吃。

林先生,赵琮是信得过的,但人到底如何,他要亲眼见过才知晓,眼缘也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赵宗宁连吃了两块桃干,有些腻,喝了口茶解腻,见赵琮不说话,又道:“哥哥也莫担心,如寻常那般与他说话就行。”

赵琮哪里会担心这些,能再见到兴许得用的人,他倒还挺高兴的。但是妹妹担心他,他也不拂她好意,笑着应了声“是”。

赵十一却在一旁听得,心中不免又起了些浪花。

这番对话听下来,赵琮今日出宫竟然是为了见那位叫作萧棠的书生?他在脑中苦苦寻了许久,都没有从前世的记忆中寻出这个人,本该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但是赵宗宁却格外看中他,赵宗宁看中的人,自然也不能小觑。

可整个大宋,每三年,那么多个州府,那么多个解元,也不是人人都识得的,更不是人人都能在赵琮与赵宗宁跟前挂上号,这个区区第二名为何竟惹得他们两人如此在意?

赵宗宁又笑道:“不过萧郎君长得倒挺俊俏,配得上染陶姐姐。”

赵琮好笑:“宝宁郡主还惦记着做媒人的事儿呢。”

“哥哥——”赵宗宁正要再说,厅外的程姑姑走了进来,禀道:“陛下、郡主,萧郎君已到。”

赵宗宁拿帕子擦了手,起身道:“哥哥,你与他说话,我到后头歇着去,穿着家常衣裳,到底不好见客。”

赵琮点头,这事也的确无法让赵宗宁代劳,他温声道:“你去。”

赵宗宁又看向赵世碂,问道:“小十一,画好了没有呀?”

她明明只比赵十一大了两岁,却借着姑母身份,与赵十一较为“傻”的性子,总是装长辈。

赵十一心中不平,却也知道,他又得走了,下面的话无法再听。

他还想知道这萧棠与染陶到底又有何关系。

赵琮身边的人,怎的一个比一个还玄乎?

难怪上辈子,那些人一定要弄死赵琮。

赵宗宁也道:“走,跟九姑母去后头玩,这画儿带到院子里画。”她叫来丫鬟,丫鬟收拾了纸与笔墨,弯了弯腿,先退了出去。

“走。”赵宗宁又唤了一声。

赵十一看向赵琮,赵琮却也在赶他:“去。让谢家的六郎君陪你一起,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与谢文睿待着也不错,赵十一这才跟着赵宗宁出去。

走出正厅,台阶下正走来两位丫鬟与一位男子,男子低头,并不敢抬头多看。赵宗宁闲适地绕上游廊,赵十一跟着她,走了几步,到底又回头,看到拾阶而上的那位萧棠。

侧脸看起来倒端方,瞧起来也的确是个端方的人。

“人呢?”赵宗宁不见他的身影,回头问。

他收回视线,走至赵宗宁身边,一同拐过游廊,恰好与迎面而来的染陶、茶喜撞上了。

她们二人笑着行礼:“郡主万福。”

“行啦,在我府里无须多礼。你们可要去哥哥那处?别去啦,他那处忙着呢,你们随我去后头院子里玩去!宫中多无趣呀,我的后院可有意思啦,新近圈了几只小鹿,快来一同瞧!”

染陶与茶喜对视一眼,笑着应了下来。

赵宗宁更为高兴,带上她们一同往前走。

赵十一却看了眼染陶,她呢?是否也识得那位萧棠?又与那萧棠是何关系?

染陶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悄悄看了他一眼,心中又是叹气。

在郡王府时,郡王爷介绍到那位小十郎君时,鲜少有表情的小郎君都难得地颤了颤睫毛。若她没猜错,今日在后院欺侮他的,也是小十郎君。

小郎君是他们福宁殿的人,怎能任人欺侮呢。

欺负他,便是眼中无他们福宁殿,回去她便要告知陛下,这魏郡王府可不如魏郡王表现出来的那般好相与。

第34章 男子与女子之间都无一直到白头的,更何况他们两个男儿?

郡主府的后院, 甚至比宫中的后苑漂亮。后院一角, 专门圈了一块地,慢步踱着几只小鹿。赵宗宁颇有兴致地拿着丫鬟们用丝帕包好的青色秸秆在喂它们, 丫鬟们既要照顾赵宗宁, 也觉得小动物有趣, 纷纷玩作一团。

就连稳重如染陶都不时在笑,茶喜更是早就参与其中。

赵十一的耳中顿时只剩女娘们的嬉笑声。此处也无外人, 她们玩得很肆意, 况且赵宗宁本就是那个性子,身边的丫鬟自然也都活泼。

赵十一坐在几步外的石凳上, 看她们嬉闹。

赵宗宁也问他要不要去喂小鹿。

笑话, 他上辈子是拉弓箭狩猎的, 这样的小鹿,他一箭一个准。如今怎会在此处,与小娘子们一道喂鹿玩?

他自然一动不动,以示拒绝。

赵宗宁自己玩得高兴, 倒也不勉强他, 便令谢文睿陪他。

这些日子以来, 赵琮虽未给谢文睿官职,他暂时还只是一个普通侍卫,可但凡赵琮外出福宁殿,总要叫上他随侍。叫他,却不叫侍卫长,侍卫们全是贵族子弟, 谁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侍卫长是太后任命的,谢文睿却是陛下认定的。

但这宫中风向一时还真不好说,贵族人家大多胆小,就靠爵位续命,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赵琮便用这一招来去粗取精,若有那胆大而识相的,他也愿意收用。若没有,待他亲政后,全部回家玩泥巴去!

即便是墙头草,抢着做他赵琮墙头草的人也多了去了,这些侍卫还不配。

倒是也有几个尚乖觉,主动与谢文睿亲近,赵琮均暗暗看在眼里,还待考察。

谢文睿是个实心眼,不会哄人,他呆站在赵十一身侧,干巴巴地说:“小郎君,不若您继续作画?”

总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再者,不知为何,这位本该是傻子的小郎君总令他有些瘆得慌。

例如此刻,他说这话,那小郎君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眸黑沉沉的,看得他不由就后退了一步。

赵十一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拿起石桌上的笔,还当真继续作起了画。

就差个收尾,没一会儿,他便作成了这幅画。

谢文睿真心诚意道:“小郎君画得真好!”他还建议,“若是在空白处提首诗,那便更好了!”

赵十一暗想,真是个呆子,还题诗,谁来提?

你谢文睿来提?

赵十一想逗这个呆子,便干脆扯出一张空白的纸,写道:你来题诗。

谢文睿一愣,他原本真当这位小郎君是个痴儿呢,不防人家听得懂话!他心中又一酸,莫不是个哑巴?他面上顿时涌上不舍。

赵十一再写:快。

谢文睿愧疚道:“小郎君,我于读书上头没有什么天分,书念得少,实在是不会写诗,也不会作词。”

赵十一写:那谁写?

谢文睿的脸便又涨得有些红,是他提议题诗的。

赵十一看在眼里,心里终于痛快了,谢文睿跟上辈子一样呆。他好整以暇地等着谢文睿接下来的话。

谢文睿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更为愧疚:“小郎君,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赵十一还待再写,赵宗宁在不远处又问道:“你们说什么呢?小十一真不来喂小鹿?可好玩啦!”他看过去,很给面子地摇了摇头。

“好。”赵宗宁也不失望,继续去逗那鹿玩。

待她们无人关注此处,赵十一才继续写:你提首诗出来,不提,我就告诉陛下你欺负我。

“……”谢文睿傻眼,还能这般的?

赵十一又写:此事,你知我知。

他写完,抬头看了一眼谢文睿。

谢文睿通红着脸,想了半天才道:“小郎君,我是真不会,找别人代写成吗?我认识一位举子,格外擅长作诗、作词,他从不轻易给别人提,我去请他,成吗?”

赵十一暗“啧”了声,原来谢文睿这么早便已与顾辞相识。听谢文睿提起上辈子认识的人,他不禁想起当时与谢文睿相处的场景。谢文睿是个很仗义的人,也很重情义,更是十分忠心。人虽呆了点,却是几乎样样好。

只除了一点,谢文睿是个断袖。或者说,他也不知谢文睿到底是不是断袖,

谢文睿是他的手下,办好差事就成,他并不管谢文睿到底喜欢谁,也不管他到底喜欢女娘还是男儿,最初他还真不知这事。

而谢文睿原本是有个订了亲的小娘子的,只是未嫁过来便因病而亡,后来又恰逢各种战事,谢文睿三十多岁的年纪,一直未成亲。

到他登基后,朝中终于平定下来,年迈的武安侯要给谢文睿再订一门亲事,求娶的是黄尚书家的三娘子。原是门当户对的一对,黄三娘子也因战事而迟迟未嫁,已是近三十的年纪。

哪料到谢文睿越过武安侯,亲自去黄府取消这门亲事,并归还父母业已交换的庚帖。

三娘子面皮薄,被这般拒绝,丢了脸面,在闺房中上吊自尽,闹得很是沸沸扬扬,幸好最终被救了下来。

黄尚书也是早早追随他的人,直接哭到他跟前,求他为黄三娘子做主,他才知晓谢文睿这事。

他将谢文睿叫到跟前问话,谢文睿这个呆子倒好,直说他已有心悦之人。

赵十一再问是谁,他道是那顾辞。

他也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之人,也知道很多郎君是好那男风的。可人家好归好,不照样娶妻生子?这谢文睿倒好,宁愿违逆他爹,与黄家闹成那般,也坚决不愿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