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执念,是小时候的不懂事(1 / 2)

第13章 执念,是小时候的不懂事

爱?

温时潜意识抗拒这样一个字眼,明明深刻却让她觉得很模糊,不够肯定,也不能令她完全否定,毕竟在那段青涩时光里,她几乎是花光了所有力气,去追求李铭铠。

不错,感情里,她是那个追着人家跑的,而不是被费尽心思追求的。以至于那场事故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差点走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鲜血淋漓地躺在自己面前,却又无能为力,那一瞬间如坠深渊黑暗,被寒冷刺骨彻底包裹,被绝望一点点侵蚀……

那时候,温时想,如果她没有这么任性地追求李铭铠就好了。

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一个人,那就真的是惦记在心上的,每天早上醒来时,就开始期待学校里的偶遇。每一个凑巧,其实都是在心里默默盘算很久,精心策划出来的。

温时的暗恋,跟其他女生没有什么区别,她也会在遇见李铭铠的时候脸红发烫,心跳加速,在一切可能有他出现的场合,铆足了劲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凑巧的是,她追得一本正经满脸认真,李铭铠却永远像个听不懂看不明白的人一样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直到上了大学。

说起来,暗恋让温时收获最多的就是学习上的认真,李铭铠是典型的学霸,而她却是那种传说中的笨鸟,花双倍的时间去学,效果却并不大。如果不是为了追上李铭铠的脚步,她想,这辈子没有其他理由可以支撑她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补课。

后来,考上同一所大学,暑假同学聚会,他俩一同出现的时候还被当成了调侃对象。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毕竟出双入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就连温时也开始犯迷糊,李铭铠的温柔跟不拒绝,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也是有意思的。

男女之间,最害怕的就是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一日不说破,就像根羽毛一样在心口撩呀撩,特别痒。

温时想,如果她再勇敢一点,站出来说清楚,李铭铠会不会就答应跟她在一起了。也就是在那时候,社团组织旅游,她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小心翼翼地向李铭铠发出邀请,当他答应后,她激动得像个小孩子,几天几夜睡不着,满脑子想的是要穿什么衣服,要制造怎样的小惊喜……

所有情绪都藏不住,小女生的心思,任是谁看,都一清二楚。

只是……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件事情?”

江婷与试探的声音将温时的思绪拉回。

一阵风吹来,她瑟瑟发抖,凌乱的长发下,是被深夜盖住的苍白容颜,即便隔了这么长时间,重新想起,还是会后怕。

“没有人在怪你。”

温时抿唇冷笑,那是别人,在她自己心里,这永远是一道疤。每每触摸到,思考能力像是被人一手拽住,紧接着推进暗无边际的深渊重新感受一把刺骨的绝望。

“不说了,不说了。”眼底含着湿意,咬紧了嘴唇,温时再开口时像是对江婷与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这辈子我只祈求他安好,至于其他有缘无分的事情,不再提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

“婷与。”温时捋了捋耳边凌乱的头发,深呼吸看着远处的灯光,“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假设。”

欺骗了一时的心动,给予了不切实际的期望,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我现在跟褚景西在一起,会好好过的。”

话已至此,江婷与耸了耸肩膀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她打从心底是站在温时这边,要祝福她的。之所以提起李铭铠,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就是想着看,纠缠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还能不能在一起。

温时回屋,玻璃门重新合上,剩下江婷与一个人站在阳台吹着风,手里的咖啡早已凉透,喝一口,索然无味。

“你们俩姐妹跑哪儿去了?出来一个人影都见不到。”江子珊擦着头发,撞上迎面匆匆过来的温时,问完话才注意到,女儿的脸色不是很好,“怎么了?又吵架了?”

温时头晕得很,这时候脚下虚浮,话都说不清楚:“没吵……累了,我先回屋睡觉。”

“哎?要不要给你煮杯姜茶?是不是淋雨了啊……”

回应江子珊的是关上房门的“嘭”声。

正巧江婷与出现,她走上去拉住:“你姐怎么了?情绪不太对劲。”

“啊?”江婷与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帮温时掩饰,“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刚才我们聊天,她就一直在打呵欠了。姑姑,你怎么不用吹风机啊?天气冷,只用干毛巾擦不行的,走走走,我帮你吹头发。”

“你姐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别担心……”

屋外的声音逐渐消失,温时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内心有无数思绪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原来提起李铭铠,她还是会有这么多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然而脑海里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数个场面轮番呈现。

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眼角还含着泪水。

纷沓而至的梦境里,有人轻轻喊着温时,朝她伸出手来:“你上来,拉着我的手。”

冰凉的指尖被温热的掌心拢住,抬起小脸,艰难地扯了个笑容,常年没有运动的人答应社团来徒步登山,这简直是温时做过的最失败的一个决定,关键是,还连累了李铭铠。

“很累?”

雨后的山上,每一寸空气都很清凉,每一个台阶也很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倒。李铭铠站在比她高一阶的地方,伸手抚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她一时恍了神,就连该怎么回答问题都忘记了。

“还能坚持吗?扶着我。”

低头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手,她抿了抿唇,压住乱撞的心跳声,轻轻扶住。后半程的山路,因为有李铭铠的搀扶,她走得并不是很吃力。

登顶便是一览众山小,温时跟李铭铠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围坐在一起休息了,见他们携手一起上来,还笑着调侃了一句。

温时红着脸没说话,找到小伙伴一溜烟就跑过去,压根不管身后站着的李铭铠。明明是她把他拉过来旅游的,这就不管了?

幸得社团里的人,大多都认识,李铭铠也不至于一个人傻乎乎站着,很快就有男生约着他一起去抽烟。

人走远了,女孩子围在温时身旁逗着她——

“就刚刚,我看他牵着你的手一步步走上来的时候,表情好温柔!”

“就是就是,换作其他男生,未必这么有耐心,还等着你。”

温时鼓着腮帮子佯装无辜:“那就不能是他自己累了?也爬不动了?”

“开什么玩笑,李铭铠是谁?篮球校队的好吧,体力怎么说也在我们这些人之上,就是怕你落单,照顾着你,这才慢慢爬的。”

“对啊,温时,你怎么这么有福气啊,有这么温柔的男朋友。”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听说你们高中就是同学,不会是早恋吧?”

众人起哄,温时却尴尬着红了脸,小声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话音刚落,都是一脸难以置信,就这样的相处方式,旁人看来都以为是情侣呢。

“你不喜欢他?”

“不不不……”

下意识说出的几个“不”字,惹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温时涨红着脸,推搡着朝她挤过来的小伙伴:“他不知道……”

小女孩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眉眼间的羞涩不过就是“情深意切”四个字。打听清楚情况,得知温时有心要在这次旅途中向李铭铠表明心意,大家纷纷出起主意,最终打算一起给温时制造机会。

山上有个小农庄,是今晚休息落脚的地方。晚饭后,副社长起了个头主张来个篝火晚会助兴,一呼百应,大家纷纷准备起来。需要的东西不多,但酒是必须的,无论何时何地,它永远是营造气氛的最佳武器。

温时打算篝火结束后跟李铭铠表白的,在此之前,她紧张得像是犯错误的小孩时刻害怕被长辈们抓包,游戏玩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儿喝酒壮胆。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李铭铠,你能不能留下来帮忙收拾一下?温时一个女孩子,我怕她做不来。”

副社长“善意”安排,女生助攻上线,李铭铠一点都没有察觉便点头答应了。人群散了,温时一个人埋头收拾,喝太多酒的缘故,动作都显得很迟缓。

“我帮你吧,这样快一点。”

李铭铠接过温时手上的东西,长腿一迈便走到了垃圾桶旁,他三两步的距离,温时要晃悠半天还得时刻盯着手里的东西会不会掉了。

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温时本以为要磨蹭很久才能收拾好,结果省了一大半时间,低头看眼腕表,紧张得打了个酒嗝,就要告白了,她应该先说什么?

“洗手去吗?”李铭铠出声,打断了温时的沉思。

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没听清楚开头的某人羞红了脸,蹦跶上前二话不说就把小爪子递了上去。

看着掌心的手,李铭铠愣了一下,瞳眸微缩,挑了挑嘴角:“我是问你,要不要一块去洗手,弄脏了。”

温时:“……”

她刚才是有多傻啊……

“那个……”洗完手,并排着往回走,温时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突然出声,“李铭铠,我有话想要跟你说,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深夜,没有了篝火的热烈映照,周围一片漆黑,唯有月光洒落,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嗯?”

温时抬手指了一个地方,白天时已经勘探好地形,是个小山坡,比较隐秘,关键是如果她被拒绝了,那儿不仅光线暗看不见她红眼眶,离小农庄也比较近,跑路也容易。总之,是她觉得最完美的告白场地。

“我们过去那里说?”

李铭铠眯了眯眼睛,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忍住,跟在温时身后慢悠悠地陪她走过去。

雨后,这些有青苔草地的地方很容易打滑,白天的话能看见然后避开,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如果走得着急了,随时可能来个狗啃泥。

温时走得很费劲,酒劲上来,视线都跟着模糊,好几次差点摔倒,最后终于找到一块算是干净的落脚地,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可以扶住,抬头,皎洁的明月就在眼前。

一切美如画,就差一个我喜欢你。

“我们认识有……三年多了吧?”

温时掰着手指头算,李铭铠更正她,准确来说只有两年,高二分文理科后才认识的。不过这些细节,她也不在意,在肚子里打过无数次草稿,连梦里都不自觉默背的内容,此时此刻,就跟背诵课文一样生硬——

“我喜欢的人,爱打篮球,个子高,性格也很好,反正有很多优点。我喜欢他很长时间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风声盖不住温时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不敢抬起头来看李铭铠的表情,攥紧了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尽全力把想表达的话都说清楚。

“跟他相比,我有很多缺点,我长得不漂亮,身材也不好,成绩也一般般,唯一会的,弹钢琴算不算?可是很久前因为太懒,又放弃练习了。”

李铭铠蹙眉,他大概猜出了温时下面要说什么,嘴角有丝深意。

“但是,我喜欢他这件事情是很认真的。”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温时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双眼直直地看着李铭铠,“我说的人就是你,李铭铠,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这,可能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勇敢的时刻,等待回答的几秒钟比高考结束后等着成绩单还要紧张。

眼睛不敢眨,看不清楚也好过直接略过李铭铠的表情,呼吸也不敢,生怕声音盖住了他的回答,心跳如擂鼓,担心过度会晕厥过去。

几秒钟的时间,温时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温时。”李铭铠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一把利剑划破了这深夜的宁静,充满磁性的嗓音是迄今为止,温时觉得世界上最好听的。

可是他说——

我们不合适。

不是喜欢,不是在一起,而是不合适。

能看得出来李铭铠的为难,他不想要这么直接,会伤害到温时,可如果不说清楚,他又害怕给了对方希望,从头到尾,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好朋友。作为高中同学,能考进同一所大学,算是一种缘分,想要珍惜,却不曾想过让对方有所误会。

他尽量诚恳地解释自己的想法,努力把伤害降到最低,可结果就是,温时红着眼眶转身跑开。

生平第一次告白被拒绝,所有以为是喜欢的暗示都是自以为是,说不清楚心底的感受,如刀绞,如冰封,难过伴随着酸涩层层叠来。还有抬不起头的羞愤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温时的自尊心。

一时间,眼泪模糊了视线,以至于没有看清楚她眼前的路,唤醒她的是李铭铠一声惊呼还有一股将她推开的巨大力量……

深夜,划破小农庄宁静的,是温时的尖叫声——

“李铭铠!”

翻坐起身,大口呼吸,混沌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清楚,迟钝地抬起手来一抹,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泪水。嗓子干涩得难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等待着心头的慌乱缓过去,温时这才磨蹭着爬到床头点开灯,眯着眼避开刺目的光线,摸索着抓过放在柜上的眼镜。

视线回归清晰,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原来是场关于过去的梦,清晰深刻得恍若昨日发生那般,那时候的手足无措,现在想来仍旧手脚冰凉。

如果抢救不及时,如果李铭铠真的死了,她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原谅自己,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不再是喜欢跟暗恋,而是生死与伤疤。

不经意摸到枕畔,都被打湿了。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温时却再也睡不着,她靠在床头,等着心头那股劲缓过去后,拿出手机来深思熟虑发了条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