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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他没试探过应天棋哪怕一句,寻常问题也是点到为止,多的事一点没做,就只为他开了个门给了他一把钥匙。没有很冷漠也没有过分热情,真的就只像是一个普通的友善叔叔。

应天棋看不出疑点,原本还想着在这间旧屋子里好好瞧一瞧看一看,但人一累就什么都不想做了,念着明日一早睡起来打起精神再看也是一样的,谁想方南巳比较上道,这么主动就替他将这活儿干了。

桌上堆着的书也有些年头了,纸页发黄、边缘还落着厚厚的灰。

应天棋本没瞧出什么特别,但草草翻看几本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些书涵盖的范围很广……儒家经典、史书、兵法、政治……甚至还有治国之策。

应天棋微一挑眉。

首先,含风此镇靠果子果酒营生,对于果农来说……这种书是否有些太过深奥了?

“如果说,这屋子的主人是个书生,他若是为了考试准备这些书……倒也不奇怪。”

应天棋试图为此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方南巳却用一句话堵了他的嘴:

“你今在镇里逛了大半日,可有瞧见书院?”

“……”

应天棋一噎。

他仔细回忆一番。

好像确实没见。

方南巳瞧着他的表情,抬手,又将手里翻了一半的书抬手递给他。

应天棋接过,大概扫了两眼,意识到手里这是一本《贞观政要》。

可让他在意的并不是书的内容,而是书中密密麻麻的注解。

注解以朱砂手写,共有一深一浅两种颜色,深的瞧着已经有些年头了,笔迹颇有几分洒脱之感,大段大段地在书页中描述自己的想法与感受。

而那较浅的字迹出现较少,其中多是在思考深色提出的问题,以及看过深色注解后如何感悟云云。

就像,好友借阅读本?

不对。

这两种字迹明显隔着挺长时间,浅色用词给人的感觉也更像是个跟随前辈思路的后生。

所以,这么说的话,这其实更像……

前辈与后辈,老师和……学生?

第120章 六周目

“我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话是这样说, 但该转还是得转:

“……那么,现在的意思是,在这个没有书院、绝大多数人都靠种果子酿果酒为生的镇子里, 有一个书生。这个书生很厉害,涉猎的书目不止有考试重点,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学过治国策论。除此之外, 他还有个很厉害的老师,老师必然懂得比这更多, 才有资格教导他。”

方南巳听着他的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但,我好像不记得近年入殿试的考生里有江南人啊……”

应天棋瞎说的。

他哪知道进殿试的都是谁家小谁,只不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 没想起宣末哪位有记载、时间和年龄都对得上的文臣是江南出身罢了。

读这么多书却不考试……又或许是没考中?

到底是没考中还是不想考。

没考中的话, 他现在人在哪,为什么不在这住了?

不想考的话,为什么不想考?在这个年代, 什么人会读这么多书却不想走科举仕途?

为了避免提前知道的答案影响自己的主观判断,应天棋已经尽力避开这个可能性去推测了,但是转来转去, 结局还是只有那一种。

“……这本书的主人,或许,是诸葛问云和他的学生?”

什么人拥有满腹才华与一腔热忱却不愿入仕途?

那自然是对朝廷已经彻底失望了的人,才不愿让后生蹚入京城这滩浑水、步上自己的后尘。

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教他这些呢?

自然是在等……

等黑暗过去,光明来临的那一刻。

等,亲手创造的太阳升起的那一天?

越猜越玄乎了。

应天棋合上那本书, 把它放到一边,犹豫着想跟方南巳说点什么。

方南巳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就那么默默等着,等应天棋纠结够了做足心理准备之后跟他开口。

其实应天棋从方南巳出现之前就在犹豫这事儿了。

但他觉得这事儿干出来实在不厚道,原本已经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无奈新线索勾得他抓心挠肝,实在是忍不住不缺这个德。

于是,短暂的挣扎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定地问方南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