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如果这窝土匪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是个哪都不沾的独立组织,那应天棋觉得系统多少也该给他弹个支线任务,但系统并没有。
这就说明,或许这沉龙寨跟某些任务、或者某些人是有关联的,不值得单开一例。
而且,如果黄山崖真住着这么大一窝土匪,惡贯满盈,多年来惡名传得人尽皆知,还截了那么多车隊官商,那朝廷怎么也该有所行动了才是。
但按凌溯所言,官府年年剿,土匪次次逃,至今没有收获。
说得是黄山崖地形复杂易藏难寻,但应天棋就不信了,如果真有心要清剿的话,各种辦法用过一轮后多少也该有点进度了。
如果不是沉龙寨的土匪头子是个会掐指算卦的半仙,那就只剩了一种可能——
对方在官方机构里有人脉,能够及时把每次清剿行动的时间和计划透露给沉龙寨,让他们能够提前给出应对之策。
或者更大胆点,这土匪窝压根就是哪位大人自己养的。
应天棋问出这个问题时也只是想着自己理理思路,没期待方南巳真能给个靠谱的答案,因此方南巳漫不经心说出一句“真有吧”的时候,他也没多在意,甚至压根没听进去。
只转着茶杯,自顾自道:
“我也觉得很大可能是郑秉烛监守自盗,隨便找个由头或者请点演员演出戏把賑灾的糧款全吞了……但这样的话,押送糧草那群人该怎么处理呢……”
应天棋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推演各种可能性,直到方南巳给他来了句:
“都殺了。”
“或许可以……”应天棋迟疑几秒钟才意识到方南巳说了句什么:
“……?”
应天棋静静地望着方南巳。
感受到应天棋的視线,方南巳也坦然地和他对視。
应天棋深吸一口气:
“你再说一遍,把谁都殺了?”
这对于方南巳来说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粮队被劫,是隨行人员护卫不力所致。这种渎职的废物,留着一条命有何用?”
“呃……”应天棋试图说服他:
“他们可能是有错,但就不能给人一个将功補过的机会嗎?”
“正是因为可以‘将功補过’,才生出那么多犯错的余地。今日车上被劫的是钱粮,若明日车上遭遇伏击的是陛下,陛下还要指望他们日后‘将功补过’吗?”
你,
你说得倒也有道理。
应天棋理智上赞同着方南巳的观点,但在良知与情感这块还是觉得“把他们都杀了”这种处理方法有点地狱。
只是……
应天棋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沉默片刻,他突然垂死梦中惊坐起,一骨碌从床铺上翻起来:
“不对啊!”
“?”方南巳朝他微一挑眉。
应天棋瞧着那没事儿人似的在世阎王:
“这押送队伍里不是也有你的人吗?”
押送赈灾粮款队伍里的人员结构大致可分为“文武”两个部分,文就是張葵这样负责统筹和调度的主理人、督辦使,武则是负责押送的护卫与士兵之类。
后者用人一般是要从军队里调配的,当初应天棋把这事全权交给方南巳,虽说郑秉烛以他是武将不了解赈灾相关事宜为由,把真正掌权的、能吃到油水的职位都塞给了自己人,但是隨行军士这块由方南巳来调配当是毫无异议、完全没有问题的。
所以应天棋自然以为随行的都是方南巳自己人,还想着后期能不能靠里邊人捞到点郑秉烛贪墨的把柄,结果现在就得到方南巳一句轻飄飄的“都杀了”。
他果然是个不分敌我想杀就杀的邪恶青苔精吧!
应天棋心中森寒,连帶着望向方南巳的目光都帶上了一丝唇亡齿寒的悲凉。
但方南巳迎着他那副表情,却显得十分莫名。
只挪开视线,轻飘飘答了一句:
“没有。”
“?”应天棋怔住,然后更懵了:
“没有?”
“嗯。郑大人有意排挤,臣何必去自找不快?他要揽下这个活,便随他吧,左右他塞进来的人将真正能够说上话的职位都占完了,随行军士这种无足轻重的角色,是谁的人都无所谓。”
方南巳这话说得毫无负担,却惹得应天棋火冒三丈:
“……无所谓?有所谓!朕交给你的事你就这样办?他要你就给,完事一个自己人都不往里放?我可是对你付出了很多希望与信任的,方南巳你对得起我吗!”
方南巳看看他,更轻松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又怎样?”
“。”应天棋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