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人,应当是从十九层出来的,大费周章给他传落叶上的那句话,还牵扯到鬼域和神髓,辞凤阙倒是好奇此次大比会发生什么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拎着药包,走出楼外。

回去的路上已近黄昏,霞色扑了漫天,原野尽头的山川被勾勒出天青色的轮廓,辞凤阙不由得想到了鬼域。

都怪今日那摊主突然同他谈到鬼域,让他平白无故想起些遥远的事来。

比亦英峰的山风还要久远,那些记忆被破损的旌旗蒙住,天与地间只有玉白和墨黑。

世人皆传鬼域之人都是些穷凶恶极之徒,否则怎会被关在鬼域中,世代不得踏出那片土地?可辞凤阙却知道他们都是些单纯到极点的家伙,他们的世界非黑即白,一日又一日地守在鬼域,只是为了一座座枯坟,每日头疼的都是今日的菜怎么又枯了谁将我种的红薯偷吃了。

他想到自己对他们扬言要去修真界看看时,他们皆是担忧之色,并不赞同,对他说外面世道太乱,鬼族之人出现只会被人觊觎,尤其是辞空山,差些没将他的腿打折,还是弄茶茶偷偷将自己放出去,辞凤阙才得以溜出那里,来到修真界。

辞空山曾对他说:“人世险恶,我们在那里活不下去。”

彼时辞凤阙正忙着研究那年的天榜,寻思着要如何大放异彩,完全听不进去,惹得辞空山火冒三丈,飞来一腿。

辞凤阙早有预谋地跳到树上,鬼域山多,漫山遍野皆是不同品类五光十色的树木,朝他吐舌:“怪不得茶茶姐说你像啰嗦的八哥。

“她何时说过?”辞空山恼怒。

“她只是人美心善,照顾你,不在你跟前说罢了。像你这样,想将人家娶回家还是下辈子吧。”辞凤阙尽挑着他痛处说,前阵子辞空山将自己关起来不让自己去修真界的经历历历在目,他可不是会隐忍的人。

辞空山冷哼:“小兔崽子能耐大了?敢议论我的事?”

“我只是同你姓,又不是你亲儿子,议论你又怎么了?天理伦常都管不着我。”辞凤阙翻白眼,

“今晚的饭你别想吃!”辞空山只会用这个威胁他。

“我去茶茶姐那儿吃。”辞凤阙留下个背影,跑了。

“好好好,你的事别来找我!”辞空山也放下狠话。

辞凤阙顿首,记忆被各色落叶覆盖,落到手中,变作幻影。

嘴上那般说,结果还是管到底了。

他抬起头,夕色落进眼中,刺得他眼睛有些酸。

鬼域的人对他都太好了,所以即便在鬼域早已消失的如今,辞凤阙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天虹楼,十九层。

他会让他们随着鬼域一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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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29章

辞凤阙回到住所时, 雕花窗格中恰巧亮起一方橘黄烛光。

他推门进去,君青玉才放下烛台, 听到声音,抬头,烛火照亮他半侧面容,又留下一片阴影,显得瞳孔更深了些。

辞凤阙心情不佳,此时并不想同他说什么,只道:“我要休息了。”

烛芯燃烧的噼啪声有些聒噪。

君青玉穷讲究,明明随手一掏便有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放在屋中灿灿若白昼, 却仍旧喜欢在日落之时,天色昏黑之际,点起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灯。

君青玉仍未有离去之意,辞凤阙又重复一遍:“我要休息了。”

竹轮椅转动,君青玉嗯了声,什么也没说,仿佛只是路过辞凤阙的屋中随意进来看上一眼, 顺带为他点上一盏烛灯。

辞凤阙为他让开门,看他沉默的模样心中又莫名其妙有些恼,于是在他经过身边时忽然伸出腿去, 将君青玉拦了下来。

“你来我屋中做什么?身上不舒服?”

诚然他的脸色时黑了些, 但他也尽力偏过头去没让君青玉看见, 但君青玉稍微歪头,用的是笃定的语气:“你不高兴。”

得知天虹楼中有人对鬼域起心思,辞凤阙起初确实不快,可回来途中早已调理下去, 辞凤阙也不知自己为何见到君青玉便又升起莫名的情绪。

他深吸口气:“没有。”

“可你不敢看我。”君青玉说得极慢。

“你是什么宝物么?我需得时时刻刻看着你?”辞凤阙终于肯正眼瞧他。

君青玉微仰着头,面色平静,宛若无波的水面,直直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