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胆子还挺大,跑去那种地方,不怕被砍了手脚丢到屠宰场。”谢弥书笑。

深处的声音沉寂下去,谢弥书久久得不到回应,深觉没意思地转身出去。这地方太阴森,他可不愿久待。

跨过门槛时,他想到什么,突然又回头:“明日应当不是一个时辰吧?”

“随意。”

谢弥书满意地替他关上门。

*

天虹楼

辞凤阙止住脚步,向第一轻然问道:“确定是此处么?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一轻然肯定点头。

面前的楼阁半架山腰,悬空百尺,一色黑石起座,直上七层,越往上离陡壁越远,如同不规整的陡梯嵌在山中。阴风阵阵,从楼间穿过,带起尖锐刺耳的诡沉声响。

辞凤阙听说这楼如此建造,是为了杀人抛尸时不会掉到下一楼而死不干净。

天虹楼,三教九流之所,天下魆鬼之地。

没人能说清天虹楼到底是做什么的,里面待着哪些人,楼中皆覆面示人,他们会满足雇主所有见不得人的需求。

谢弥书离开后,第一轻然才想起正事,挤眉弄眼好一阵,辞凤阙从她丰富多样的表情中得知她想让自己支开君青玉。

辞凤阙不着痕迹指了指君青玉,又指指他身下的轮椅,意思是我这有个病号得照顾。

第一轻然了然地眯起眼,支在桌上靠近君青玉道:“我和你,呃……”

她卡壳了。

辞凤阙摇头,给她传音:“他是我师弟。”

“我和你师兄有要事,你先回去。”

君青玉淡淡抬眼:“什么事?”

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少女。

却见第一轻然跳上桌,唰地拔出身侧其中一柄淬蓝之剑,剑尖直指君青玉:“你确定要听么?”

君青玉眼中并无惧色:“嗯。”

“你再说一次?”

“嗯。”

“再说?”

君青玉懒得出声。

“呃……”第一轻然挠头,“一般此时都该被我吓到,接着乖乖听话了,你这师弟怎不按常理出牌?”

辞凤阙一时无话可说,按下她的剑。

谁知这姑娘也不按常理出牌,唰地又拔出剩下那柄幽黑灵剑,双剑交迭,故作深沉道:“寻仇。”

君青玉:“仇?”

她对君青玉摇摇头:“你看起来身子不好,莫要跟着我们前去,我怕会伤到你。”

“谁的?”君青玉问。

第一轻然随便诌的藉口,她哪儿有什么仇人,她眼睛扫过君青玉又扫过辞凤阙,睁眼说瞎话:“莫多问,我们这是保护你。”

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低喝一声“去”,她手中两柄灵剑便钻到轮椅下方,将人连轮椅一同架起来。辞凤阙眼见君青玉勾唇笑了下,向第一轻然问道:“你这是要?”

第一轻然理所当然:“我替你将他送回屋中,不辛苦,别客气,我应该的。”

辞凤阙没办法,两指掐出灵力扫过她眼前。

第一轻然茫然一瞬,回神时只见君青玉还好好地坐在茶桌旁,而自己的双剑在空中毫无章法地胡乱划着。她又挠头:“我不是将他抬起来了么?”

辞凤阙解释:“幻术,你从始至终都不曾靠近过他。”

君青玉施施然地将先前掷出去的茶杯捡回放好,对辞凤阙道:“多谢款待。”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介意第一轻然的冒昧之举:“师兄有要事,不必管我,”忽而弯下腰去不住咳嗽,黑色发丝垂落几根,遮住他平静内敛的眼,“我会等师兄回来。”

第一轻然被他这阵仗唬住,开始犹豫:“呃……”

谁料辞凤阙却没什么反应,让第一轻然收回灵剑:“走吧。”

“不,你师弟看起来不太妙,要不我们——”第一轻然边走边回头看。

辞凤阙径直踏出酒楼:“也是幻术。”

他不知为何心情很不好,第一轻然识趣地没再多问,乖乖地跟上去,只是迈入人群前没忍住又往后看上一眼

——君青玉早已不在原地。

离开酒楼后第一轻然便带着辞凤阙一路到了天虹楼,对他说你拜托我打听的情报便在此处。

渡江筠远离仙门中央,又天湿雾冷,其实并不方便传递情报,路远迢迢,很容易在情报到达前便被截杀,不过福祸相依,正是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才诞生天虹楼这般存在,仙门百家很难将手伸到此处,唯一常年扎根渡江筠的姬家又无暇顾及,天虹楼得以发展壮大,成为仙门之外的三不管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