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被君青玉身上的血染红,辞凤阙不住呛水,捏了传音符也不管对面如何,几乎是嘶吼着道:“笑逢欢你给我滚来亦英峰!带上轮椅!”

*

笑逢欢赶至时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辞凤阙衣衫不整地坐在假山下,脸上还有可疑的绯红,锁骨半露,束发散开,湿糟糟的发尾乱七八糟搭在肩头。

笑逢欢下意识道:“哪家小娘子如此生猛?”

“这座峰上还有谁?”辞凤阙扯扯嘴角。

“濯幽啊……”笑逢欢讪讪,“你们还挺激烈。”

“呵呵,”辞凤阙猛地站起来,“你知道十八岁的君青玉有多难搞么?”他指着笑逢欢开始劈头盖脸骂,“你那什么破药能把他搞到十八岁去?这么能耐怎么不把你自己不搞到八岁?好让你爹重新教你做人,啊?”

笑逢欢连忙用扇子挡脸,偏头不敢直视:“我也是好心……”

辞凤阙掏出符纸,冷哼一声:“鬼信!”

“你不就是鬼么?”笑逢欢嘟囔,却见那符纸燃起来,“诶诶,别动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那什么,轮椅,哦哦对轮椅!我给你送轮椅来了!”

辞凤阙冷着脸。

笑逢欢借着扇子看他冷静下来,长舒一口气,从储物灵器中取出轮椅,完完好好摆在他面前。

辞凤阙一脚踩上轮椅的蒲苇垫,脸色也不见好转,他偏头看笑逢欢:“将你那追情丹的药效,一字不差的,尽数说给我听。”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笑逢欢多年未曾叫过的求生本能却在此刻莫名其妙再次响起,他用力吞咽,犹犹豫豫地:“我说我也不清楚,你信么……”

“说清楚。”

“我也是前几日才知,在我不知情时,我徒弟向里面加过其他药材,药效,兴许同我设想的不太一样,哈哈……他前几日才出关,我想着合欢门弟子应当也炼不出其他效用的丹药,无伤大雅,便未告知你,现在看来还是得早些说。”

笑逢欢用折扇挡住半张脸,边说边催动身上所有防御法器,小心观察辞凤阙反应。

“也即是说,你不知是何物让他变成这副模样,也不知何时他才能恢复正常,”辞凤阙替他将话说明白。

“我回去便着手制作解药。”笑逢欢弱弱道。

“不必了,”辞凤阙掸去蒲苇垫上方才被他踩出的灰,推着轮椅转身离开,“我担心你徒弟又趁你不备丢几样药材进去。”

笑逢欢心一横,三两步上去拦在他身前:“若是再出问题,我提头来见。”他说得坚决,辞凤阙听得嗤笑两声。

尽管辞凤阙不信,但笑逢欢依然只能硬着头皮道:“濯幽此状应当与灵力本源相关,才会致使躯体退化,我回去便勒令我那弟子思过回想,一定炼出完美解药。”

“我有一事不明。”辞凤阙忽然道。

“你尽管问。”

“合欢门的灵力本源,是长在脑中么?”

“啊?”

“否则要如何解释,他不知辞凤阙是谁这件事?”

晴天霹雳。

笑逢欢似乎望见了孟婆对自己招手。

怪不得,以辞凤阙的性子,君青玉变作八岁八十岁都没关系,反正君青玉仍站在那里,不会变也不会消失,可这下好了,他那追情丹将“辞凤阙”的存在从君青玉身上剥离,是人皆有逆鳞,触及逆鳞连兔子都会咬人,更遑论这是辞凤阙。

笑逢欢仍记得上次他的逆鳞被触犯时,一夕之间,十万修士灰飞烟灭,神魂被生生祭炼为灯,插在鬼域土地上,恐怕至今仍在燃烧。

笑逢欢无力地垂下手,放弃顽抗:“需要我做什么?”

辞凤阙掠过他:“此事罪责在我,你这副模样做什么?”

轮椅在地面留下两道浅浅的车痕,笑逢欢跟在他后面,不安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瞒住所有人,”辞凤阙回头望他一眼,“包括现在的君青玉。”

“这怎么瞒?”

“苍月长老那边,便说君青玉要回不南山闭关,君青玉那里,我会为他编出合适的现状,而你只需要陪我将戏演好,不要被他看穿。”

笑逢欢惊:“那可是君青玉,你骗得了他?”

“我可以。”辞凤阙认真,笑逢欢此时才有勇气看他,不由得一怔。

辞凤阙瞳孔极黑,浓到无法化开的偏执藏在深处,他没有掩饰地,直勾勾看笑逢欢。

“他可以恨我,不喜欢我,但不可以不知道我,他的生命里必须要有‘辞凤阙’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