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光年里这样一个黎明(2 / 2)

如擂台赛般地,小敏夺走我心头之爱,似为我悄无声息地霸占了她梦想的牟原。

我深刻地明白,小敏是那样地不甘,她或者可以接受牟原的冷淡,却无法接受是我——一直在她的光芒下徘徊的我,夺走她的热爱。

她无法说服自己,我也无法说服自己。

我选择的人,不该是牟原,而她选择的人,不该是苏格。

我们都是太任性的女子,并且都喜欢以惨烈的方式撕给对方看,尽管我看上去,是那么地平静。心如止水。这似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她从来没有想到她一直低视的对手,竟然会与她如此势均力敌,我应该,就是那个明知道她爱着LEON,而不敢表白自己也爱他的女孩。

我应该是那样。我不埋怨她的鄙视,不嫉恨她的跋扈,我曾经是多么羡慕她的勇气。

我只是在那一个平常的下午,看着漫天游走的白云,想,我和何小敏,此生再不可能做朋友了。

我捧着她送我的那张原振侠的磁带,一遍一遍地听,听《无名份的浪漫》,听《亲近你》,听《我的另一半》。我似乎要把我深爱的男人的声音牢牢地锁进记忆里,刻进骨髓里,然后扔掉。

他的声音低沉到令人心碎。我就这样重复地,与他灵魂互通地,让他的旋律安抚我寂寞的耳朵,淌进我冰冷的血液,我似乎猛然地明白,此生此世,我与LEON,永远站成两极,我看得到他,他触不到我,他的用情不为我深,他的心声不为我歌,我连他的双手都不可能接触到。

那夜,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LEON身穿黑色西装在投影灯下紧闭双眼,周遭是一片寂静,我缓缓地走了过去,围住他空荡的腰身,我们在灯光下抱拥,似这一世我们仅有的缘分在这晚圆满。我那样清晰地记得那怀抱的滋味,在我醒来后泪流满面的悵然若失里,LEON,你怎么可以,令我如此着迷。我无法解释这样奇怪的关系,我甚至忘记了我口口声声言说的我倾慕的苏格,已经伴在小敏身边,陪她日出日落,陪她完美少年。

有一个下午,我和牟原走在校园里,远远看到苏格从我们身边经过。

我视而不见地走过,然后回头,正好与苏格的眼睛相撞,我无比坚定地转过了头。

6

你的爱比一个大城市的人还多 也能容下任性的我

偶尔小小的错,就让这样一崇波,磨擦属回忆的泡沫

是我对你认识太少,还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两个人的烟火》

风传牟原有一个外校的女朋友。在另外一座城市,读什么信息工程管理。

有时侯会写信给他,假期里他们会在一起。

我没有求证过这个传闻的真伪,我只是每天看到牟原心无旁骛地画画,看书,陪我。他画我的速写,说这轮廓不完美,但是他喜欢至极。他送我手表,说,带着它,便不可以忘记我。

知道我喜欢LEON,他会带我去看他的新电影,他会买他的新海报给我,他甚至,为了我喜欢的LEON,去剪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发型。

那个冬天,我欣喜若狂地拉住他的手,眼泛泪光地说,你真像他,真像。

在这一场关系里,我始终是一个受施舍者。我无条件地接受着来自一个优秀男生的源源不断的爱,那样罕见的,少年真纯的爱,而他竟然可以不介意自己充当一个抚慰我灵魂的替代品,他仅仅是神似LEON的时候,才会吸引我游散的目光,而动情地喃喃。

我的喃喃,全部与他有关。

后来,我已经分不清楚我对牟原,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感,我似乎在恍惚里一直将他当作LEON,又似乎我是将我移LEON那里的情到了他身上,总之,我开始越来越认真,他开始越来越介意,我们薄弱到不堪一击的关系。

我们曾经在黑暗的巷口拥抱亲吻,我们贴得那样近,几乎可以呼吸对方的气息,他捧着我的脸,找寻我的嘴唇,我们纠缠到一起,这些生命里初始的悸动和火热,总是在最紧要的关口适可而止。我一次次地几乎沉沦,又及时将他推开。

你不爱我。你在怀疑什么?牟原双手支撑住墙,将瑟缩的我逼在墙根,他的双眼异常锋利,似乎戳穿我的阴谋一样地彻底而凄冽。我捂住脸,声音哽咽,我慢慢蹲下身去,吹来一阵风,刺透我的衣衫,那一刻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之所以如此紧张地防备,似是为一个擅自许下的诺言——LEON,我将为你守身如玉,我将。肯定这一事实,我再度绝望地哭,我的哭泣感染了怒火满腔的牟原,他随着我蹲下来,将我搂在怀中,声音嘶哑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吼叫你。我懂得你是一个好女孩。或者你对我,还不是完全地信任。或者你是在介意着那些传言。

我突然抓到救命草一样地,牟原提醒我了一个绝好的借口。对,他的传闻。那个外校的女孩,足以伤害我的一个事件。我于是,自己也相信了我是为着这些风流的传闻心碎了的女子,爱得不安全,爱得不稳定……

牟原说,那个女生,确有其人。

我并不意外,是的。我从来没有意外过。

牟原沮丧地讲述关于这个事件的真实面目,大概的意思是,那个女生曾经在他失去亲人最困难无助的时刻一直陪伴他,默默为他做了很多,他无以回报,除了爱她。可是他对她的爱,是类似于亲人的,与我不同。他反复地强调着与我之间奇妙的强烈的爱的感觉,他说,当他去画画,想到我在等他,于是心安。每天晚上,必须要送我回家,他才放心。他不喜欢看到我接到别人的信,不喜欢我跟别人说话,不喜欢我穿漂亮的衣裙……

至于他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不可能记得那样清楚了,只是记得,从那天开始,我便接受了他若有若无的三人关系。他说,他爱我,但是他不能扔掉她。他不能忘记她的恩情,但是他绝不放手我能给他的激情。

如此冠冕堂皇,信誓旦旦,义盖云天,我又怎么能不配合,呵呵。

那夜我神思游离地回到家里。我跪在床前张贴的LEON的照片前面,用手抚摸着他那张我无法抗拒的脸,深秋的这样一个黎明,无限清醒在心底,任性的我,看着天空慢慢亮起来。深秋的这样的一个黎明,你不必怕寂寞,爱的心意,漫天过海,会包围你。

7

要不是眉头铺满了尘埃,我怎么知道你曾经等待。

要不是钟摆忽然停下来,怎能体会过去是这样愉快。

——《等到天昏地暗》

1995年,海南,成为我的梦想。

那一天偶然看电视,看到了LEON的一个广告,一些零碎的片断。为一个饮料,他奔赴海南。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衣,旧色的牛仔裤,飞越那一片椰树林,遇到心仪的女子,几次三番地路遇,然后一起坐在风里闻海的气息,在烟火的背景里许下愿望。

发疯了一样地找这首歌,终于在某个破旧的小影音店里淘到这张已经是一年前出版的专辑。那首歌叫《有情天地》。

坐在一个人的屋子里反复地看那个故事,仿佛是看着自己一样地紧张,LEON,如果可以遇到你,如果可以……可是。

总会有希望的吧。尽管我们离得那么远,远到只可以通过梦想来圆满接触,可是,心存着希望,于是一切突然变得可以期待。

苏格与何小敏分手了,其实,这也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对不起,我一直隐瞒着了苏格。我总是喜欢将丑陋的伤口掩饰起来,然后添枝加叶扮演美丽的花,绽开在众人面前。我一直自欺欺人地在我脑子里描绘了一个臆想出来的苏格,也就是说,我自己塑造了一个苏格,然后拼命爱上,狼狈受伤,事实上,我所塑造的那个苏格,其实不过是将LEON的神魂,霸道地安在了一个看上去我永远不可能拥有的男生身上。尽管不可能拥有,但是可以近在咫尺。仅仅因为不可能拥有,才配载着LEON的灵魂将我迷惑。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自从我知道有苏格存在的那天,他身边的女生就没有间断过。何小敏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她不过是众多经过苏格生命,而不可能留下痕迹的女生中的一个,很快,又有关于他的新传闻不断地散播着,他给哪个女生写情书了,给哪个女生点歌了,我就这样目光仇恨地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谁都不可能看得出来,我,那样一个平凡女生的心里,会埋藏着那么多的可怕的念头,我无数次地在冥想中以各种花式将苏格杀死,他应该死掉的,那样,我便有永远祭奠他的借口去怀念一个完美的人,他出没于我的生命,但是完美地死去了。没有人会猜出来是我杀死的他,因为在别人看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干系,我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扭曲地,矛盾地,挣扎于三个男人之间。

LOEN不断地有绯闻女朋友出现,周海媚,王菲,金喜善……苏格亦是如他一样地,身边女生的名字似他勤换的衣服那样眼花缭乱,只有牟原,他每日在我身边,以专情的姿态保护着我的烦乱,他为我画过很多速写,他的风格有点太写实,我受不了,我知道自己并不美,但是我竟可以在他的笔下,那么丑陋,如我不光明的内心,他就象一道阳光,我便是那不敢露面的魔,却躲不开他无处不在的暴晒……我在几乎窒息的关系中终于崩溃。

一日,我歇斯底里地在我们每日必经的巷口,对着眉头深锁的牟原,破口大骂起来。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件不可能想起的小事。

牟原听完我毫无头绪的埋怨之后,冷笑一声,说,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不能够引起你刺激苏格的目的?

我瞠目结舌,无法言语,原来他,沉默的他,一直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牟原说,我不介意,我做了你勇敢的盾牌。因为我知道,你是认真的。而你,还没有体会到这一切。

8

尽管多少风雨我依然在这里 等待你给我的消息 想你

虽然你已远在他乡拥有自己理想 我用深情期待你的归期

——《堆积情感》

乐乐及时地打断我说,好了好了。受不了你。你在编剧本。还是蹩脚的青春偶像剧。

我恍惚的神智被因为我失恋而赶来安慰我的乐乐拉回了2004年的10月,某一个凉爽的夜晚。

10月的北京,还没有变冷,而我,却仔裤过膝长靴,将自己武装包裹严密起来。

乐乐说,你已经患了严重的臆想症,我劝你及早去看望心理医生。

我严肃地说,我没有。我可以发誓,我所给你描述的一切,都是真的。

乐乐说,好,是真的,但是,你严重地扭曲了事实。谁都有过清涩的少年时光,谁都有过喜欢某个明星的经历,而你,已经不可能正常地去面对你经历过的生活了,你习惯了杜撰和渲染,并且津津乐道,你将平淡的生活努力地抹上油彩,用来迷惑自己。可是,你要知道,生活就是生活,它再简陋也构造不成别人嘲笑的理由,因为谁又比谁传奇多少呢。

我缄默,不再继续下去。

他说的也许对。或者,我真的已经将原本发生过的故事改撰得面目全非并浑然不觉了。可是,我分明有整整齐齐的记忆,告诉着我,一切,确实是发生过,只是后面的那些,乐乐已经不可能再当真实来听了,在他看来,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艺女青年,他无法穿越时空的隧道,跑到1996年的夏天,看到那个时候的我,那个复杂又奇怪的女生,那炼狱一样的蜕变。

毕竟一切,只可能是在我的记忆里复活的了,至于真实程度,无从考证。就当我再一次迷惑自己吧,如果可以重回1996年,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1996年,我的生命里发生了几件致命的大事——失去了牟原,失去了外祖父,失去了LEON,失去了苏格,失去了艺术生报考资格。

9

我眼睛看不见你的需要,你的耳朵听不到我的祈祷。

如果说天气都难以预告,爱情的痕迹往哪里找。

我要对你多好,你要爱我多少,有什么重要。

也许答案得走过天涯海角,最后才知道,听得见你心在跳最重要。

——《心在跳》

1996年,我一连看了几部文艺港片。

高考在即,我却突然放松下来。

其间与牟原争执不断,但是总是在爆裂式的战争之后,又颤抖着靠近。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薄弱,如一根细丝维系其中,稍微不留神,便有崩盘的危险。

每次的争执,都令我们身心俱伤,但是我们似乎越来越发现,我们互相,无法离开彼此。

我们上演了只有在韩剧里才能见到的一切浪漫情景,比如说每日互写纸条,里面的句子堪比诗词,比如说,我们计算着我们相识的日子,并会时常给对方送一些廉价的小礼物,比如说他在天寒地冻的夜晚,用他沾满油彩色的手,握着我毫无温度的手,行走在我们城市的那条每日经过的街道,比如说,我会教给他弹一些简单的钢琴曲……我不得时时被自己的记忆惊醒,原来我们之间,曾经那样单纯又浪漫地发生过,为什么,在当时,这些不可多得的浪漫,被我们就那样轻轻地从生命里挥去——当然,应该说是他一直在努力维持,而我,一直在努力逃脱,好像离开他,我就从此有了未来的生命。而我是多么惧怕,从此无法走出有他的生活。

不过遗憾的是,直到我们毕业分手,他始终没有将那首《致爱丽丝》完整地弹下来,整整一年的时间,我都没有能将这首曲子教会给他,那个美术天才。直到现在,当他行走在已与我完全无关的生活和城市里的时候,偶然听到这首曲调,会不会如我这般地想起那断占据了他太多心灵的已经断地干干净净的关系。他会不会还记得他曾经真的爱过一个无法掌握的女生,她曾经那么别扭地逃出了他辛苦维护的关系,他还会不会记得曾经用烟头在手腕上烫下的那个名字,和为她而命名的,“爱你的混蛋”这个辛酸的称号……

1996年,我看了若干部文艺港片,其中就有黎明的《甜蜜蜜》和《玻璃之城》。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关于他和舒淇的传闻。

不是看不到,他在玻璃之城里那深刻的眼神,不是演技好,可以扮出来的。

还是奢望,那不过是和以前一样,不断传出,但是终究会平息的桃色事件。

她和之前的几个女主角都不一样,她是一个三级片起家,长了一张奇怪大嘴,两眼间距遥远,皮肤黑黄,并传有口臭的台湾乡村姑娘。

男人看见野玫瑰,总会有一刹那情动的吧。

又或者说,男人久不见莲花,便开始觉得牡丹美。

可是,这一次,好像谁都不看好的这场关系中,他突然用了真情,于是,他的世界里满天飞着她,不断有消息说她的妈妈欣赏他,说他们一起坐飞机,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甜蜜……她并开始出现在他的MV里,他甚至连曲风,都已经改变,他不再是那个童话王国里与公主携手的王子,而变成了一个拥戴异国情调的普通男人,他恋爱了。他终于。

我在日益确定的事实里怅然若失,高考来临,我意外得了声带病,失去了考取艺术院校的资格。

知道牟原的满满把握,他将会有那样的人生——如愿以偿考取理想中的大学,然后继续充当校园中夺人眼目的男生,我之于他,不过就是他人生丰富花园里的一朵,过后便不再有香气,充其量是若干年后他记忆里无法释怀的一段经历。我始终没有问他与她之间的关系,进展,那都是与我,再没有任何关联的。

我的艺术梦,我的陈年感情烂帐,我的少年时光,已经像风驰电掣一样的奔跑了去,任凭我伸出双手都无法触摸到。

后来,传闻黎明为情自杀。

我合上记忆,关闭思维,这一切往后的事件,已经完全没有关联。

10

永远都快乐全没伤心的感觉,每天欢畅地起舞如在美丽童话国。

你要世间仰慕开开心抛开苦恼,你的一切亦感到自豪原是知足摆布。

——《梦想成真》

我知道我的叙述零乱又无逻辑,并具有一定程度的自欺欺人和臆想诈骗。

可是,那些时光,仿佛时时刻刻躲避在我的周围,偷窥着我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还会适时跑出来对我作一些可笑的鬼脸,现在的我,与以前的那个我,早已经形同陌路,就如同黎明,他依旧作为不可替代的力量活跃在娱乐圈,他还是那么俊朗,他还是绯闻不断,但是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他再也无法左右我的感情,控制我的情绪,引导我的生命,他只如一个老朋友,我愿意知道他的一切新闻,但是绝不会问顾他,靠近他了。

他开始与日韩的一些女明星相继传出绯闻。

他跟她高调分手。

他几次在音乐盛典上获得最佳MV导演奖。

他接拍陈可辛的《三更。回家》,饰演一个情迷心窍的痴迷者,守着死去的老婆阴暗地等待奇迹。

他花巨资投拍《大城小事》,都传他不过是为讨伊人喜欢。

他又拍了新电影《双雄》,甚至加入到无间道这部热卖大剧的续集中,他在网上被越来越多的人真正认识,喜欢,拥戴……我这样地笑,笑得很苍老,太早的时候,你们都错过了他最好的那些时光。那些时光,只属于我们这些已经在逐渐丧失热情的人。

我就是这样地看着他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毫无关联。

还有我的少年。

我突然想,我有必要再圆满和整理一下那些散得乱七八糟的记忆,好令这一个小说看上去更完整一些。算是我为自己的青春和时光祭奠的一份大礼。

1998年夏天,我曾经再次见过何小敏。她没怎么变,还是一张骄傲的脸,她的身边,是那个在我们的城市里声名狼藉的老花花公子,他们在一起,手里各自戴着一枚指环,不太名贵,但是夺目,我们是偶遇,随便寒喧了几句,也便擦身告别,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消瘦的背景越来越远,我真的有冲动跑过去抓住她的手,问一问她是否还记得那些少年往事,是否还喜欢LEON,是否还那样义正词严地捍卫自己的尊严,是否还怀恨我们中间斤斤计较的岁月,是否还喜欢爱慕牟原和苏格,为什么会跟生活妥协,去跟随一个莫名其妙的老风流鬼……可是,这些话仅仅是在嘴边溜了一圈,便乖乖地吞咽回去,罢了罢了,时光一过不再有,再去纠缠这些陈芝麻还有什么意义。

1998年春节我还见过一次牟原,是在很意外的一条街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行走的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表情冷漠地穿梭在人群,往城北走去,我们的距离很远,我很慌张,惟恐他会突然将我认出来,那样的尴尬,是无法形容的。当年绝决的人是我,将他后来写过的十多封信拆都没有拆开便扔进垃圾,毫无眷恋,毫不留恋。直到后来听说他在异乡的晚上对着一片湖水喝扎啤,后来由于酒喝得太多,而一头扎进了湖里……太多太多的孽,被我们造在了年少里,我那么多的愧疚,该如何清楚地表达,我对他的怨恨,又改怎么样去条理分明地分析……可是,我错了,人群中,我一眼认出了我奋力离开的他,而他,却根本没有看到我。

这也许就是现实,女人,再残忍的女人,也做不到全然的决情。用情再深的男人,过了期限,也都变成冷漠和释然。他,已经不能在人群中注意到我了。或者说,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城北,是他曾经不愿意放弃的那个没有感情的女人的住址。我清清楚楚地记得。

我低下头去,除了叹息,别无其他。

2002年,我通过种种方式与苏格取得了联系。我开始给他写信,用一些华丽不堪的句子,妄图营造一个延续着少年梦想的女人。他也回过信给我,信非常平淡,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我写信的速度比较快,通常是不等到他回信,便又有新的信写出来,我总以为他会和我一样,是盼望着读到这些字的,而事实上,苏格有一次的回信中诧异地说,看来你们的功课很轻松,使你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去写这么多信,不过你的信写得挺不错的,像歌词……。

我如同站在黑色里的一个孩童,在逐渐长大的岁月里一点点被真相的残忍所击倒。苏格不是我,他甚至不是苏格,他不过是一个平凡得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小城市的男生,他的字也并不好看,庞大又拘谨;他参加过校际体育比赛的长跑接力项目,他奋力地跑了,可是他们组只拿到第四名的惨淡成绩;他参加过全市作文比赛,但是他只拿了一个第三名;他不会唱歌,不会跳舞,只知道追求名牌,追求校园里好看的女生,而所谓的给他提供阔绰家境的爸爸,不过是一个尽人皆知的暴发户……

我们最后的一次通联,是2002年冬天的一通电话里,彼时,我已经差不多半年没有再给他写过任何一个字,只为了他那句话的赌气。我的时间不是他想象得那么空闲,空闲到我去不断地描写歌词,我渐渐地变得理智而计较。我已经变得很美好,面目白皙,神情生动,衣着光鲜,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颓败的灰暗小女生,我自信而张扬,身边有很多爱慕者,我开始留长发,随意地更换工作,定期地旅行,收入颇丰。而这一切,离那个年代的苏格,究竟有多远。

在最后一通电话里,苏格那带着海味的普通话从遥远的城市传递过来,他琐碎又自大,洋溢着优等生的自豪感,仿佛从我这里,他还能找回当年的英猛,在我们的关系面前,他一直是充满着自信的。

他说,以后打电话给我,可以等到十点之后,那个时候长途的话费,是半价。

我哑然失笑。这就是我十年暗恋的男生,苏格,那个当年被我愚蠢地认为神似黎明而爱慕不堪的苏格。

我挂掉电话,从此天涯。

吝啬的,我连再见都没有说。

他,只配活在我记忆里,趾高气扬地完美。

11

好风景,不算好风景,当你不肯当背景

看过你,如何再看戏,反正不似你剪影

郁金香,不见得甘香,未能像你可记忆

——《我爱花香不爱花》

某一个八卦新闻上,算艺人们的前世,说到黎明,说他前世是一个日本艺妓,此生不会结婚。

一下子跌进记忆的海,跨过光年去亲吻那些与他有关联的记忆。

前世,如我这样的痴迷者们,又是什么。

跑到今世来去辛酸地暗恋,痛不欲生地蜕变。

再见,小敏,牟原,苏格,我的少年。

再见,黎明,我说不清楚,又无法靠近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