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沙漠里的棋(2 / 2)

这一句话之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他,已经再不是莫名其妙的感谢,而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其实,从她见到他第一眼起,他的轮廓,他的洋溢周身的忧伤,就潜伏在她的知觉里,以蒙蔽她的姿态慢慢延伸,直到这刻,当她听到他说,你为什么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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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站在她的楼下,呵气成冰地与她讲着电话,她几乎不太能将他与电话中那个热情的男人合并到一起,是他吗?那个焦灼的他,那个沉默的他,那个寡淡的他,那个总能令到她绽开受伤心内最灿烂骨朵的他……她开始闭上眼睛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她从失恋和失业的伤痛里彻底走了出来,他,是她眼前似乎触手可及的希望。

彼时,她身负重任,感觉她是他的绿洲,此刻,她满心欢喜,发觉他是她的吉祥。

就在这一个夜,虽然他们没有见面,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逐渐有了明朗的示意。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他站在她的面前,跟她表述一些心迹,而她,如千盏万盏桃花中盛开的饱满一朵,双颊绯红地迎面看着他,似乎看到了他的灵魂深处,那里写着缘分两个最俗气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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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发生什么,却发生了一切的那夜之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就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由于她的提升,她有了一些与他一起开会的时光,她的业务还是依旧节节上升,屡次受到公司的表扬,他永远是一副冷静于身外的模样,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和她之间的关系,甚至没有人怀疑过他和她之间会有任何瓜葛。

她总是会走神,在他的阴影里迷失,他真是有一种让人景仰的魔力,她无法将自己唤醒。

一次开会的时候,宣布新调来一位新的副总裁,将接任他的位置,而他,被分配主管其他部门的工作。位置未变,实权被剥夺,他状若司令,手下无将。

会议上有些窃窃的骚动,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又是一场所谓的内部权利争斗,她再次看到他良久没有过的沮丧表情,他真是一个令人揪心的男人。会议上同时宣布所有部门重组,重组行动即日进行,所有的人员统一由人事部安排竞争上岗。一时间,公司大乱。人心惶惶。

她是没所谓的,她只要倾向着他,他要她在哪个位置,她都可以接受。

若说之前还都是茫然的猜测,现在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她全然是为着他。尽管他什么都不知道,有一些感情,不需要当事人知道,那都是一些流于暗地里的心甘情愿,她能够这样确定着自己努力的所谓,她很快乐。

晚上回到家,她很想给他打一通电话安慰,但是关机,冰凉的关机。她想,他一定是心绪难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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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了他。

除了面试的那些,他们第一次如此靠近地坐在一起。

他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坚定的主张,她几乎可以看到他彻夜难眠的样子,她跟他表明心迹,她说,他希望她如何选择,她都可以做。她非是流连任何的职务和位置。

他说,你还是照样去聘你的岗位,你的表现突出,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说,那真的是没什么关系。

他的眼里除了焦灼还闪烁了一丝希望,他说,那好,如果你愿意同我冒险。那么你去我所管理的部门竞聘。等一切局势稳定下来,我还是会争取到相应的位置,那时候,将带你们重拾江山。

她几乎是连想都没有想的就答应了下来,并且抿嘴就笑了,她说,对于你,我是相当的信任。

他笑笑,不再说话。她理解那是所有感激尽在不言中。

她当即去他所管辖的部门去聘岗,然后她在大家不可思议的议论声中离去。

每个人都在挤破头保住自己的岗位,只有她,风头浪尖上去冒险。为了他,冒险是值得的,不是吗。

竞岗结束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议论,大意是说,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如此明目张胆地力挺秦,不是摆明了要和新来的上司作对。

她没所谓。她总是相信,她有能力胜任公司的任何职位,她不介意从低层再开始做起。

而轰轰烈烈大竞岗之后的结果,她榜上无名。

她几乎是看了又看那个岗位决策表,没有她的名字,除了她,其他的几个他招进来的人,都在原岗位上劳稳不动,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发现,在这个她已经得心应手的公司里,她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竞岗失利几乎是明眼人都可以预见的事实,她得罪了董事会的新宠,公然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人会想到她如此地冲动和仗义,于是,当然,在他落魄的年代,她跟他一起,下了无间地狱。他至少还有一个空位虚待,而她,面临的是再一次的失业。

他没有意料之中地给她电话,她甚至打他电话的时候,听到他声音急迫地说,对不起,现在正好有点事,过会打给你。

他没有再打给她。

她在来来回回焦急的踱步中,逐渐心如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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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见到了他。在她办理离职手续的那天,她径直进了他的办公室。他看到她,有点焦灼,如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焦灼,阴郁地,而此刻,她再也无感觉他令人心疼,她应该明白,他从来都是一个在事件面前毫无理智应对能力的一个男人,她竟将之,当作她所信赖的重点。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先开了口,说,对不起,这一步棋,走错了。

她哑然失笑,这一步棋,她,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步棋,他拿着她作为自己成功组团的开端和骄傲,她确实也为他争得了不少的容光,他几乎是用了一些最简单的怀柔政策,她竟然就花痴一样堕入情网,她倒吸一口凉气,曾几何时,她还觉得自己是他的一片绿洲,她是他的拯救,她甘愿为他掏尽心肺,这些话,说出来,都觉得是人间喜剧。她何时,才能灭绝自己的不合时宜的纯情,而明白职场不过是不见硝烟的战场,所有的关系都是利益与非利益,她和众多的她,都不过是他完成自己伟大梦想中的一枚棋,他纵在荒漠,也无需要关怀,他要的,不过是步步为营的所有步骤。她的牺牲,毫无意义,她对他,不再有用,于是,他不会再对着她的眼睛,说出那些煽情的话,比如说,你能来帮我,是我最大的荣幸。

她转过脸去努力让自己保持了一个风度良好的微笑。

走出大厦的时候,她几乎在风中倒了下去。她清楚地听到,他办公室里电脑上,放的依旧是那过了时的,可以平静和按摩灵魂的,大轮廓的爱尔兰女子恩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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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一些细节是她迟早要知道的。

他,35岁,哥伦比亚大学传媒MBA,除了这些之外,他的妻子,投资方之一的女儿,刚在冬天的时候,也就是在他寒风中给她打那些细致的电话的时候,为他生下一女儿。而终究因为他的岳父不明原因的撤资,而在公司失利。

在这些庞大复杂的背景中,她实在是太单纯地令人发笑,她会为一杯水而感怀,为一个眼神而动心,忘记了自己的位置,不过是他荒芜困境中的一枚棋,仅仅是一枚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