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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那个穿着叫花子似的“痴傻儿”,孙敬业暗自心惊。

痴傻不要紧,痴傻但功夫很高,这就有些吓人了,毕竟傻子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谁都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孙敬业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便觉得胸口一紧。纪枫抓着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丢在地上的草席前。

“治好他,银两我会给你。”

声音听着倒还正常,不像是很傻的样子。

孙敬业定了定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张简陋的草席上,躺着个人,身子很单薄,哪怕盖着被褥,也没比地面高出多少,薄得跟张纸似的。

他的面色也很差,唇上血色全无,双颊上却是一片绯红。孙敬业探出手,在他的额头上探了下,果不其然,烧得厉害。

“生了什么病?”孙敬业问道。

“是剑伤。”纪枫掀开被褥的一角,将渗血的肩膀给他看,“这里有一剑,还有腹部,也有一剑。”

孙敬业伸手掀开叶烛的衣襟,一道深长的伤口映入眼帘。他用手指往伤口处按了按,昏迷不醒的人反射性地皱了下眉。

一只手猛地擒住了他的手。纪枫没好气地看着他,喝道:“干什么!”

“看看他伤势如何。”孙敬业不慌不忙道,并不打算和这个傻子置气。

纪枫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悻悻收回手,问道:“那伤势如何?”

“伤口太深,发热也因此而起。若要救他,需将伤口用针线缝合。”孙敬业道。

“用针线缝起来?岂不是会落下很大两道疤?”纪枫问道。

“那也没办法,救命要紧。”孙敬业说着,将被褥完全掀开,又查看起叶烛腹部的伤势。

半晌,他心里有了定数,对纪枫道:“你这儿可有针线?只要将他伤口缝起,高烧也会自然褪下。”

“有没有不留疤的线?”纪枫问道。

孙敬业诧异地看着他,疑惑道:“留不留疤有何干系?他身上的疤这么多,也不差这两道……”

他说的便是叶烛腿上层层叠叠的疤痕,哪料此话一出,纪枫脸色突变,双眼睛瞪得血红,一个箭步冲到孙敬业面前,单手掐着他的脖颈拎起,像提一只鸡。

“你敢说他身上的疤多!?”

孙敬业被吓得浑身哆嗦,心里直懊悔,不应当和这个傻子顶嘴。

他颤颤巍巍道:“不、不留疤的线、是天竺鼠的尾、尾巴筋,得、得去汴州城、才能买到。”

汴州城?纪枫在心里计算了下行程,说道:“给我一天时间,我去汴州城买来。”

“一、一天恐怕来、来不及!”孙敬业大声道。

“那半天!”纪枫道,“你替我照顾好他,倘若他死了,我要了你的命!”

第41章 被阿烛杀死的概率很小

纪枫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拼劲全力过了。五月的风很热, 烟熏火燎地烤着他的喉咙,嗓子眼干到发疼。

可他根本不敢停下,唯恐来不及将天竺鼠尾筋带给阿烛。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执拗, 分明是人命关天的时刻,偏要用这样难寻的方子, 不只是为难大夫,更是在为难自己。

可既然有好的, 就得给阿烛用好的, 我得弥补从前对他的亏欠, 哪怕只弥补一点也好。

毕竟阿烛还挺介意留疤的事,他腿上的疤已经那么多了,若是身子也多上两条, 肯定会更加伤心。

这样想着,纪枫再度抽调起全身内力,拼命往下盘运去, 他的轻功又快了三分。

卢家村到汴州的路有三百里, 骑马快行也需要一天一夜, 纪枫的轻功已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水准, 但要在半天之内往返于两地之间, 还是得拼命一搏。

他的嘴里喘着粗气, 汗水如雨般落下, 双腿累到发麻, 已经快要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只凭那一股冲劲鞭策着它们前后摆动。

自打实力越来越强, 纪枫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样全力以赴的感觉了。上一次拼命的记忆,虽然遥远,他却还记得清楚。

那是小时候, 自己想带叶烛下山,于是将他背在竹篓里,顶着铺天盖地的大雪,走上又窄又陡的下山路……

纪枫的心头微微一酸,小时候的自己,原来这么在乎阿烛吗?

那为何后来又对他置若罔闻?是因为骊山上的人越来越多?还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