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清风见怪不怪。
不过饶是他憨头憨脑,想到清晨与方才墨铮玉两次舍身救小师弟,也觉出不同的味道了。
他拊掌笑了。
好!
兄友弟恭,相亲相爱!
他的师弟们总算懂点事了!
还劝道:“阿宴别纠结,你的配饰都能堆成小山了,还能每个都记得吗?我就分不清那些女子——还有你,经常摆弄的小玩意都是什么,光是看着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论智谋心机,云宝宴不是聪明绝顶的类型。
小孔雀一贯奉行“君子动手不动口”,吵架他是吵不明白的。
让他思考太复杂的事不亚于要命。
索性不想了。
谁知妙妙突然背着小竹筐来传讯:“喵。”
雁夫人急令枕清风与溪明月同去隐仙庐找寻两株仙草,休息时间自行延后。
云宝宴怀抱小肥猫,百无聊赖地问:“小逐水,吾之咪肥肥乎?”
妙妙正捉他剑穗玩,闻言猫爪一收,郁闷卧倒,肚腩如一座小山隆起。
逐水是他的佩剑名,取自桃花尽日随流水。
即便这只是武器库的常规玄铁剑,他仍是给取了名字,正如他的剑穗叫“灼华”,靴子叫“踏雪”,前日不太美妙的心情叫“斩月”。
仿佛这世上每个物件都有温度有感情,都值得歌颂一番似的。
等待快一个时辰仍不见人影。
他只好一人去用膳。
赶上统一下课时间,灵膳堂人满为患。
云宝宴身体欠佳,无甚胃口,叹了口气正欲离开,一道高挑人影叫住他:“师弟,这里坐。”
墨铮玉瞧他一眼:“饭菜打多了。”
“我就不——”云宝宴余光瞥见他桌上的腌笃鲜和蟹黄豆腐,话音一转,落座,“不容推辞地尝一尝吧!”
鹤云门弟子时常辟谷,饭菜花样不多且清淡。
也不知这人上哪开的小灶。鲜肉醇厚,春笋鲜美,文火煨出来的汤汁奶白回甘,熨帖了心神与他酸胀的后腰。
胃里暖了,云宝宴身体也放松下来。
墨铮玉瞧他吃饱后娇慵犯困的小表情,心下好笑。
“我们何时去给师父师娘敬茶?午时都快过了。”
云宝宴:“啊?他们想喝茶自己去喝呗。”
墨铮玉皱眉:“不成体统。”
解开箭袖护腕,紧实有力的小臂递去,青筋脉络起伏如山脉:“你瞧。”
云宝宴吃人嘴软,故作深沉,端详良久。
“嗯……”
不太走心地夸奖:“粗,壮,结实!”
墨铮玉未料他是这反应,俊眉压低:“再看。”
他平日做派,像个给自己上贞操锁的烈男一般,云宝宴哪里知道他在让他看消失不见的守宫砂?
笑了笑:“我知道了。”
细白如玉的小手握住,开始角力,竟跟墨铮玉掰起腕子来!
墨铮玉:“……”
云宝宴轻而易举获胜,喜形于色,正欲欢呼。
墨铮玉再忍不住了,沉声斥道:“云宝宴!”
“你别装傻,昨夜……”想到彼时纠缠到疯魔的样子,他耳根涨红,实在难以启齿,脸色阴鸷道,“你可还记得,师父与亡父是故交好友,曾为你我指腹为婚?”
这些年他没一次在云宝宴面前提起过。
自小赘人为夫,毫无尊严。
但这次,他忍无可忍。
他挺着重伤之躯,为了喂饱这小混账,一夜不知多少次,直至他撑到晕厥,仍努力不止。
若他负心不肯认账,他岂不是——
墨铮玉气场森寒,就要将榆木桌子捏碎。
……岂不是成了一具不再清白的废弃之身?
他是鹤云门的掌门之子便能不要自己么!
云宝宴哦了一声,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这个,但瞧他面色极差,连忙应道:“自然记得,自然记得!”
而后笑了,眉眼盈盈。
“师兄就为这个烦恼?”
墨铮玉差点拔剑自刎,却说:“烦恼倒算不上。”
“走!”云宝宴一把拉起他手腕,袖袍翻飞,一同朝外奔去,垂于胸口的一缕发丝上下跳跃,闹蛾发扣振翅欲飞。
墨铮玉望着他背影,心如擂鼓。
发丝上的花露香气不住拂过他鼻尖。
“爹!爹——!”
竹舍。
云宝宴牵着墨铮玉进去,叫嚷个没完。
“会不会太快?”男人愕然拽住他。
云宝宴困惑歪头,眨眨眼:“什么太快?”
竹门无风自开,云怀瑾正凝神打坐:“泼猴子一只,何事。”
云宝宴:“还记不记得在我未出世时,你和墨家伯伯、伯母曾为我和铮玉师兄指腹为婚?”
“两个大男人怎么成亲?”
墨铮玉眉心猛跳,预感不对。
果然,云宝宴下一句让他如遭雷亟——
“爹你快说这件事不作数,不然也太荒唐了!”这人还冲他嬉皮笑脸,一副干了天大好事的样子,“那不成了龙阳断袖嘛!”